◆ 第9章
岑崤打算出门的时候，萧沐然已经睡了，小勿从猫窝里面跳出来，悄无声息的走到岑崤面前，它高高抬着尾巴，湛蓝色的双眸紧紧盯着岑崤，并不友善的“嗷呜”叫了一声，就好像一周之前才强行闯入这件家的不是它而是岑崤。
岑崤垂眸看了它一眼，从客厅的透明零食盒里拿出一袋酱汁小鱼干。
瞄到小鱼干的包装袋，小勿慢悠悠的把尾巴放了下去，优雅的仰着脖子，前爪等不及的抬起抓了一下，就连叫声都变得友好娇嗔了些许。
岑崤将包装袋撕开扔给它，看着它抱着小鱼干撒欢，忍不住低语：“你跟他有点血缘关系吧？”
小勿拿到了小鱼干，已经懒得搭理岑崤了，它嘴巴叼住包装袋快速跳上了沙发。
岑崤也懒得关心第二天萧沐然发现沙发上一片污秽会怎样，但总归舍不得怪这猫。
黎容裹着被子在床上瘫成一条咸鱼，闭目等了半个多小时，他猛然睁开眼。
这个时候，岑崤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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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他有次过生日，岑崤难得心情好，说要送他生日礼物。
他心高气傲，揪着那点不起眼的自尊心不放，觉得只要没收岑崤的资金和礼物，他们就是单纯的床伴关系，而非更让人难以忍受的禁脔。
但不心知那天岑崤犯了甚么病，执意要送。
黎容拗只不过他，差点跟他打了一架，好在因武力值有些差距，以失败告终。
岑崤让他带路，找到了这个早就被转手几次，正挂牌出售的昔日的家。
几年过去了，此地早就有些面目全非，但岑崤还是把别墅买了下来，还让人重新装修，钥匙扔给了黎容。
他们明明关系很差，但听了这句话，黎容想不到还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岑崤说，要是实在不愿意见到他，躲到这儿来，看在黎清立和顾浓的面子上，他可以不去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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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件房子对黎容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重要的是早已不在的人，而不是某个没有感情的建筑，不过既然岑崤这么说，他还是将钥匙收下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岑崤果真信守承诺，从来都没有踏进过这扇门。
所以现在的岑崤理应是不心知地址的，想不到也不问。
黎容叹了口气，懒洋洋的捞过快要没电的电话，打算把地址发送给岑崤。
还没等他发送出去，门铃陡然响了起来。
黎容打字的动作一顿。
他皱着眉，从温暖的被窝爬出来，下了楼梯，被一楼的风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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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他躬了躬身，从门镜里看到了岑崤的身影。
黎容微微歪着脑袋，琢磨了半晌，伸手打开了门。
这理应是岑崤首次来他家。
黎容穿着一身肥大的丝绸睡衣，双臂交握，手指缩到袖子里，看起来瘦削又清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岑崤一抬眸，就见黎容正在端详他，那双双眸澄澈明亮，眸光凛然，仿佛能看穿一切隐藏的秘密。
“怎么？”岑崤双眸微眯，一脸坦荡，并不在意黎容探究的目光。
“没事。”黎容脸庞上的清冷一秒消散，他勾起唇懒洋洋的笑笑，不动声色的按住删除键，在肥大袖子的遮掩下将输入了一半的地址快速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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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不等黎容请，直接错开他，迈步走了进去。
黎容家的别墅不算大，黎清立和顾浓都不是铺张浪费的人，别墅一层也就能装下某个客厅，一间书房，某个小厨房。
岑崤的目光在一层逡巡片刻，发现了桌面上早就放冷的晚餐。
黎容吃的不算多，因被李白守打扰，他也才吃了三只虾，一个鸡蛋卷，几口鱼肚腩的肉。
在细腻灯光的照耀下，玻璃窗上两个丑陋残破的创口也不容忽视。
从那黑漆漆的孔洞渗透进来的，不仅有夜里裹挟寒意的风，还有循着光源扑来的蚊虫。
其实刚一到门外岑崤就发现了，黎容家大门上未擦干净的红色油漆，和门边角落里，花圈的碎片。
他这段日子，过的并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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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转头看向黎容：“找我做甚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黎容一脸无辜，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岑崤那侧的沙发扶手上：“帮你补习，赚点外快啊，我现在很缺资金。”
沙发是真皮的，被他压的向内陷了几分，连带着岑崤的手臂也跟着一动。
“我不需要补习，也不在乎一模成绩。”
“不是吧，年级第一帮你补课还不满意？”
黎容一坐过来，带来一阵裹着沐浴露香气的柔软的风。
他们离得特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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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的头发已经盖住了脖颈，柔软的发丝被肩上一托，发梢有些打卷，黑发遮盖下，显得颈后那一小片皮肤格外白皙。
源于从小养成的好习惯，他坐了下来的时候会下意识挺直后背，板板正正，即便他不成体统的坐在了沙发把手上，还晃荡着一条腿。
他的背依旧清瘦，隔着丝绸外衣，依稀能看出脊椎的轮廓，但好在整个人的气色没有一周前那么苍白无力，吃的东西也丰富有营养多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岑崤心知，他一抬手，就能揽住黎容的腰。
黎容也知道。
不过岑崤没抬手，但也没推开黎容。
他们就在格外贴近的距离下，近到行呼吸对方身上的气息，随后，聊着几分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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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终于，岑崤受不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机的折磨，作势要起身：“不说我走了。”
“哎！”黎容陡然伸手，一把抓住岑崤的小臂。
他从小练钢琴，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圆润，就连骨节也发白的漂亮。
“我餐桌上那个虾特别好吃，你要不……”
“我不爱吃海鲜。”岑崤的目光投向抓着自己小臂的那只手，眸色幽深，反倒没太注意黎容的话。
“真的特别好吃，就是凉了有点腥。”黎容怅然的望着餐桌，又看向破碎的玻璃窗。
碎裂的玻璃片还在地板上躺着，他没打扫，毕竟他现在还没收到派出所的反馈，谁心知对方甚么时候又会来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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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又收回目光，抖掉黎容的手。
他站起身，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依旧新鲜的残羹。
岑崤皱了皱眉，端起虾和蒸鱼走进厨房。
进去一看他才发现，大概是清点物品的时候过于粗暴，微波炉早就被砸坏了，而砸下来的时候偏巧落在电磁炉上，现在除了某个烤箱其余的都没法用。
黎容也不是生活白痴，若是能热，他肯定就热了，不至于诓他来。
岑崤把虾和蒸鱼放下。
愿意将这些剩菜拿过来热早就是他最大的耐心了，一般这种小事，他的解决方法都更简单粗暴。
岑崤直接给黎容订了一份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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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浪费啊，我没那么多资金。”黎容盯着果断被岑崤丢弃的剩菜，面露遗憾。
岑崤挑了下眉，黎容的暗示他不可能听不出。
岑崤：“你想借钱可以，有个条件。”
黎容：“？”
黎容盯着岑崤的双眸，盯着他不容置喙的脸色，终究自嘲似的扯了扯唇。
“行啊，反正我也没甚么选择，你说甚么我都得答应，不感觉这句话问的众多余吗？”黎容一旁逼逼叨叨一边环抱双臂，完全一副快速走完流程好吃虾的坦荡自然。
他越是无所畏惧，岑崤反倒心中警铃大作。
黎容有种破罐破摔的洒脱，这不是甚么健康的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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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条件以后再说。”
黎容连连点头：“懂。”
岑崤大概猜到他懂的和自己想的绝对不是一回事，但也懒得反驳。
让黎容误会到这方面也没什么不好。
“我的玻璃。”既然已经挑明了，黎容也懒得藏着掖着。
“自己找人换。”
黎容正色道：“不是。”
岑崤沉默了几秒，淡声道：“以后不会再有人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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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做，他没有多说，黎容当然也不问。
“好。”黎容点点头，表情又松弛下来。
蓝枢的能力和手段他知道，但也不全知道，有些拿不上台面的，他根本不想了解。
只是岑崤敢这么应承他倒也有趣，如果他没记错，现在的岑崤，还不属于蓝枢的一员。
新鲜的白灼虾转瞬间送了过来，盖子一打开，热气扑面而来。
黎容裹了一层外衣，重新坐回餐桌前，低着头，垂着双眸，慢条斯理的剥虾。
虾有点烫，他剥完一只，指尖被热的红红的，汤汁沿着手指滑倒指缝里，被灯光一照，亮晶晶的诱人。
黎容拎着虾尾，沾了沾调好的料汁，趁着料汁将滴未滴，快速把虾塞进了岑崤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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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崤猝不及防，牙齿下意识咬住，错愕在脸庞上一闪而过。
黎容暼了他一眼，又垂眸继续剥虾，云淡风轻道：“你看，你对我好一点，我也对你好一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音色很小，有点像嘟囔，但是难得的正经温柔。
岑崤不爱吃海鲜，但黎容说的的确如此，这个虾，的确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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