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几天过去，黎容总算行告别米粥吃点肉了。
他吃了两个沾了料汁的白灼虾，甚至都有感激涕零的冲动。
等他行肆意补充蛋白质，肌肉就很容易练回来了。
咚咚。
大门响了几声。
黎容一开始没在意，因为这些天偷偷跑到他家门口乱涂乱画，扔脏东西的大有人在。
其实他倒无所谓，只是辛苦了小区的物业，每次都要一边贬损几句他父母一旁费时费力的给他打扫。
毕竟大门外算是公共区域，卫生不归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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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敲门声接连不断，黎容才意识到，真的有人要找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思索了下，是不是情绪上头的暴民找人来打他，那他能不能打得过，来不来的及跑。
后来一回忆，上一世犹如没遇到这种情况。
黎容擦擦沾了虾汁的手指，走到大门外，拉开了门。
门外出现的是一张未来的他很熟悉但现在的他还没认识的脸。
李白守，在红娑研究院的地位很高，却时常被学生私下吐槽名不副实。
黎容刚被招进红娑的时候，李白守没少给他使绊子，也就后来他跟了江维德的小组，这种情况才好几分。
黎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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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守耳根后头有几根没染到位的白发，支棱的挺突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黎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脚踢了踢摆在门外的拖鞋，拖鞋东倒西歪的滚到李白守面前。
他面容慈爱，语气怅然：“黎容啊，长这么大了，我是你爸爸的同事，以前和他在某个实验组的。”
“进来坐？”
在红娑，李白守的职称要比黎容高一级，只不过那是之前，gt201的实验结果出来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可惜黎容在点开邮件之前就死了，还没来得及接受晋升。
李白守见黎容动作粗鲁，嫌弃的皱了皱眉，但他还是扶着门廊扭着膝盖把拖鞋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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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听说你爸爸的事也很痛心，这些天好不容易接受完调查组的问询，才抽出时间来看看你，孩子，你要坚强。”
李白守一旁往屋里走一遍苦口婆心的劝慰黎容，直到他看见了餐桌上的白灼大虾，清蒸桂鱼和肉松鸡蛋卷，甚至餐桌中央还摆着一瓶颇具情调的红酒。
红酒少了一截，高脚杯上沾染了些酒渍，显然当事人正在大快朵颐甚至悠哉悠哉的喝了一小杯红酒。
李白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的安慰好像有点苍白无力。
黎容拉开椅子，大大咧咧的坐好，拎起一只虾来，慢条斯理的剥皮，剥掉虾头，他动作一顿，抬头望向李白守，天真的问：“您也坐了下来吃点儿？”
李白守皮笑肉不笑：“不用了，我吃过饭了，叔叔看到你恢复的不错就放心了，以前你爸爸总是跟我说你性子清冷，人又好强，凡事都闷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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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拎着鲜嫩肥美的虾肉，沾了沾浓香的料汁：“说的对啊，我现在也是。”
李白守：“……”
清冷没看出来，倒是没心没肺的格外出色。
黎容张开挂满汤汁的两根指头，用小指和无名指勾着红酒杯，抿了一口，感受着清冽甘醇的酒精滑入喉咙，舒服的舔舔唇。
“其实我胃不好，理应喝点熟普养胃，但是吃海鲜就应该配红酒，您说是吧。”
李白守假笑两声：“我不知道，我不太喝酒，我们这种搞实验的，喝多了误事。”
黎容就像没听到他最后那句解释一样，恍然似的把嘴弓成‘o’型：“您只喝茅台是吧。”
还得是有年份的茅台，年头少的都不稀罕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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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守脸上的肌肉抖了两下，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黎，我这次来也是为了你爸爸的事，我和你爸爸一起做的一个项目，现在搁置了，他写字间的资料都被调查组拿走封存了，但是项目毕竟是你爸爸的心血，不能一起带到坟墓里去，我想问问，老黎在家有没有留下硬盘？”
黎容抬起眼，瞳仁皱缩，目光微带冷意。
但那冷意也就一闪而过，恍惚间好像从未存在过。
黎容疑惑道：“您不是跟我爸爸一起做项目吗，还不心知他这人习惯老旧，偏爱写手稿？”
李白守僵了一下，转瞬间便眯着笑眼：“他是提过一嘴，那你心知你爸爸的手稿都放在哪儿了吗？”
黎容靠着椅子，红酒杯也干了，手上的虾汁正沿着皮肤往下滑，一路滑到了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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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人来清点过一遍，翻的乱七八糟，您说哪方面的手稿？”
李白守犹疑了。
他重新端详黎容，盯着他那张迷惑无知的脸，心中放心一点，又看着他吃的沾满汤汁的双手，又放心一点，再看看这幅没心没肺破罐破摔的样子，李白守彻底放心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黎清立私下里逢人必夸黎容，说他的儿子天赋极高，聪慧冷静，对科学及其敏感，将来会是做研究的好材料。
现在看来，不过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罢了。
李白守：“car-t优化及crs弱化的一些资料，不心知你爸爸在家里提过没有，他……我们提出了一种假说。”
黎容微微出神，亮黄色的吊灯自上而下照耀，光亮仿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一垂眼，周边都暗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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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个啊。”
上一世他还没有学过这些，李白守说了甚么，他完全不懂，其实他也没有认真听，也是很多年后，他去了红娑研究院，知道李白守这件人，了解了这位教授都出了哪些论文，做了什么研究，才心知关于car-t优化的这篇假说对李白守职业发展有多大的帮助。
但那时候，他也只是隐约感觉这件假说很耳熟，犹如早就听谁叨念过，可是如何叨念，叨念的具体细节，他记不清了。
索性这篇假说的理念极为超前，哪怕是六年后的技术也没办法统统实现，所以李白守的研究也就卡在那里，不尴不尬。
黎容歪着头，笑容有点凉：“既然是你们一起提出来的假说，我爸爸有的资料你也理应有，我家里太乱了，找起来费劲。”
也对，黎容还只是个高中生罢了，说不定那甚么手稿早就被法院的人带走了，或者被当作垃圾销毁了，他浪费一点时间，找找人，还是行从调查组手里将黎清立的硬盘弄出来。
李白守环视了一圈连玻璃都碎了两扇的家，只感觉一片狼藉毫无生气，最值得欣慰的是，看黎容的样子，似乎完全不心知这篇假说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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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那叔叔就不打扰你了，幸会好的，老黎也能放心了。”李白守走过来，重重的拍了拍黎容的肩膀，眼镜后那双略显松弛的双眼，努力挤出笑意。
“我爸爸会放心的。”黎容的目光从自己肩上那只臃肿的手一路转头看向李白守的脸，他微微一笑，显得人畜无害。
李白守走后，黎容快速冲进卫生间，把粘在手上的虾汁尽数冲掉，生怕沾染了味道，他用香皂搓了好几遍，确认不会污染手稿了，才把手指上的水都擦干净。
当年的黎容不懂car-t和crs是什么，现在的黎容可太懂了。
那些专业名词，英文字母，缩略词，细胞结构，蛋白质模型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删删改改，写到酣处，还开心的画一只比耶的小猪脸，若是是十七岁的黎容来看，简直是一团废纸。
他叼着手电筒，推开被封锁了近两周，白炽灯都失灵的书房，在一堆被翻乱又胡乱塞回去的杂物里，他找到了几位被打开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黎清立涂涂画画的手稿。
而二十三岁的黎容举着手电筒，盘腿坐在布满灰尘的书房地面上，将手稿从头至尾看完，看的牙齿颤抖，双眼猩红。
李白守即将要发表的论文，用来获得奖励的理论和假说，完完全全，是黎清立早已提出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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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只不过这份成果随着黎清立的死亡被尘封在不起眼的纸盒里，在黎容不得不搬走那天，被当作废纸，随意仍在某个不知名的垃圾桶。
黎容揉了揉双眸，拍拍裤子上的灰立起身来来，才发现自己蠢到忘了把手稿带出去看。
“我真是比崔明洋优秀多了，人家是老子给儿子写论文，我可得给自己老子写。”
他嘟嘟囔囔，拖着两条盘的发麻的腿，晃晃悠悠的来到客厅。
晚来风急，那两扇被砸碎的玻璃呜呜透着风，秋天昼夜温差大，风的力道比白天更甚。
黎容正巧从风口走过，被吹的哆嗦了一下，到餐桌边一看，虾，鱼，鸡蛋卷全都凉透了。
“着实是有点冷啊。”黎容遗憾的看了一眼没剥完的大虾，便赶紧抱着双臂跑回卧室被窝里了。
着实得解决一下玻璃的问题，过几天好像还要降温，但他没有多余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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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裹紧被子，思忖了瞬间，捡起手机来。
【黎容：岑崤，后天一模，需要来我家临阵磨枪吗，有偿辅导。】
他那是自然心知岑崤不需要辅导，以前那些没眼看的成绩，都是岑崤故意的。
【岑崤：不。】
黎容就猜到他会拒绝，这时候的岑崤羽翼未丰，做事从来都都很克制。
但黎容并不着急。
黎容跑进班级群。
【黎容：@全体成员，后天一模，需要来我家临阵磨枪吗，有偿辅导，来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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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洋：……】
【何路：这……班长被盗号了？】
【唐然：发家致富新思路get。】
【简复：……班主任犹如在这个群。】
【林溱：行吗？我每科都不太好，可是我能出得起钱！】
过了半分钟，黎容如愿以偿的收到了岑崤的私信。
【岑崤：。】
黎容眉眼含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把下巴塞进被子里，还记得回班级群通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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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容：@全体成员，已经被抢购了1v1辅导，大家二模见。】
【崔明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简复：谁这么傻逼？】
【林溱：啊！好遗憾啊，我还没来得及跟我爸妈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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