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6 质问
走了好一段路，程玉璋陡然停下，江春月没料到，直接撞在他身上，鼻子一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连帷帽都歪了。
“往后不许见他。”
江春月手腕仍被他捏着，好像自己回答的不让他满意，他就捏死自己似的。
好汉不吃面前亏，江春月赶紧点头称是，程玉璋才松开她。
他继续往前走，江春月在他身后跟的犹犹豫豫。
一旁想着不能惹怒他，一边又想着找个甚么理由先回家。
“陪我去趟书肆。”
程玉璋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音色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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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夫君。”江春月讨好的向程玉璋笑笑。
她这是讨好程玉璋吗，不，她讨好的是人情世故。
这么想，江春月笑的越发灿烂起来。
可惜忘了自己戴帷帽，他也看不到自己谄媚。
感觉丢人，江春月先让琪清回家了。
琪清有些犹疑，权衡之后，也只好先回去了。
到了书肆，江春月跟在程玉璋身后，他神色平淡的喊了声伙计。
江春月看的一滞，不心知的还以为程玉璋是掌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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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一见程玉璋，屁颠屁颠的就跑过来，拿资金换他两本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这次看到那二两银子时，程玉璋没接。
“程秀才，怎地了？”
程玉璋也是从同窗那处听说，因为自己的字写得不错，没一点钩划、错字，买自己手抄书的价格也很高，比书店给的银两多得多，有人建议他多要点钱。
原来程玉璋不想管这些，只要饿不死他其余都不是甚么问题。
只是现在有家要养，他也对资金有了要求。
他瞥了眼背后神情些许古怪的江春月，坦白的对伙计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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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娶妻，日子艰难，可否请提高些许价钱？”
伙计看他一眼，又看看他背后跟着的一美貌妇人，惯常道：“程秀才，一直是这件价的，本店还没有先例。”
程玉璋没废话，拿回自己抄的书：“那鄙人就换家问问吧。”
他转过身欲走，伙计立马喊住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程秀才留步，待我禀报掌柜的。”
程玉璋微微颔首。
这讨价还价的姿态着实让江春月看的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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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印象里，读书人多是极为好面子，不讲价那是他们的共同特点，程玉璋竟然……
没一会，伙计回来，手里拿着三两：“掌柜的说三两。”
程玉璋神情淡漠的看了他手里的银子一眼，没接，淡声道：“四两。”
伙计都感觉他态度有点问题，不由得提高了音色：“程秀才，没这样坐地起价的啊，我们掌柜的早就对你很照顾了。”
伙计一时哑巴了，含含糊糊的又回去禀报，又一次归来时，手里的银子已经换成了他提出的四两。
程玉璋打断他：“回去告诉你们掌柜的，我抄的书市价五两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一本二两，两本四两，程秀才满意了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伙计还有点云里雾里，如何一向看起来不爱说话，脾气很好的程秀才，今日有点奇怪呢，看着不大高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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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月也在一旁看懵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早就隐隐约约看到了这位奸臣日后说一不二的样子。
跟在程玉璋身后，江春月思绪万千，回想着他对背叛自己的人的狠毒，猜他如何对付跟别的男人私会的妻子……
思及此地，她皱皱眉，嗯？
她除了跟李大康说说话，好像也没让他看到别的吧，这算什么私会。
本来就没有的事！
江春月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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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
一声不冷不淡的命令从程玉璋那处传来，江春月刚竖起来的胆子瞬间就萎下去。
吓得她浑身都有点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看看周边，嘴角下拉，总不能在大街上要打她手吧，她不要面子的吗？
但她还是非常没出息的探出手来。
一点点沉重的小东西落在她手里，还有点温热。
她一惊，连忙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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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发现是他刚得到的四两碎银。
再转头看向程玉璋，他唇角抿直，白玉似的脸庞上没甚么表情。
江春月拿着资金，跟在他背后，与他保持距离。
他甚么意思，让她拿钱滚蛋？
有这好事？
“跟上。”
程玉璋语气带着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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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是。
江春月望了望两人不知何时拉大的距离，快走几步，有些懊恼：“是你走太快。”
言下之意，不是我不跟上。
程玉璋没答，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
在他们走之后不久的书肆，某个宽肩窄腰的精瘦男子走了进来，他随手翻了翻手边的书，问道：“上次那种手抄书，还有吗？”
书肆伙计连忙笑脸迎上：“这位爷，有呢，刚到的货。”
男子接过伙计递上来的两本书，翻了两下，丢在一旁，不经意的问道：“我看盖了‘程’字的章，这是谁抄的？”
“是本地一位姓程的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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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甚么？”
“好像是……程玉璋。”
男人瞳孔微微一缩，眼中露出惊喜：找到了！
程玉璋与江春月一路无言，回到家中。
琪清打开院门，热情道：“小姐、姑爷归来了。”
江春月对她笑笑，还没说话，忽的腕上一紧，身子顿时被一股力量带着往前倾。
在琪清眼里，就发现自家小姐被姑爷一阵风似的拉到屋里去，怕姑爷对小姐不好，她跟了两步，在门外时，被陡然摔上的门拦住。
“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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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璋的声音并不大，但琪清却像是被施了咒一般，定在原地。
屋里，江春月被他大力扯进去。
程玉璋坐在椅子上，清冷的眸盯她，询问。
“刚才跟他说什么？”
旧事重提，江春月下意识“啊”了一声，被他这一归来搞的动作莫名其妙。
她抬头对上他堪比腊月寒冬的冰霜眸，江春月就招了。
程玉璋在刑部待过一段时间，审犯人是他擅长的。
前世有次意外见到他审某个人，他神情冷漠阴沉，说他像活阎王也不为过，尽管现在不及那时十分之一，可也隐约有了那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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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芽期的奸臣，江春月也畏惧。
“问问最近猪肉行情。”她眼睫轻颤，两只手不由得想靠拢在一起，想捏，又被自己的意志分开，垂在身侧。
“‘按我说的办就是了’，你让他办什么？”
江春月内心恼怒，又有被他揭穿的羞耻：你都听到了还问什么！
可她不敢真的说出来。
那要告诉他实情么，不太妙，万一暴露了自己的小宅子……
她还是要努力在程玉璋走之前扮演一个温婉可人、贤良淑惠的妻子，一来不惹他注意，二来也能让他将来不记恨自己。
“我再问你一遍，你让他办甚么？”程玉璋陡然提高了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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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干什么，不过是我让他下次有了新鲜的精排，就给我留着罢了，还能让他干嘛。”
程玉璋冷笑一声，好像懒得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春月眼皮微跳，嘴已经自动言道：“夫君莫非感觉我与那屠户的儿子有染不成，即便是这样，也不至于在大街上……”
说完，她抬眼看了看程玉璋那张脸，觉得越发像后来的他了，而她，耷拉着脑袋，满嘴胡言，像是被他审的犯人。
江春月内心更加恼怒，凭甚么上辈子受委屈，这辈子仍然是无尽的委屈。
他真是半点情趣也没有，就心知用这种方式吓唬人。
夫妻之间，如何行是提审官与犯人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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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月更加坚定了不跟他过的想法。
还是让什么阁老的嫡次女跟他对付过吧！
不心知是不是程玉璋的错觉，他还没生气，面前的女人像是快气死了，两颊微微鼓起，粉唇咬紧，虽然没看他，但杏圆眼底流露出的不满暴露了她的情绪，这情绪转瞬间又被她压下，仿若没存在过。
“我是江府嫡长女，被莫名其妙嫁给夫君也就罢了，如何会再跟屠户的儿子有什么，他就一个身体精壮厚实的粗人，我除了让他准备些好肉卖于我，好给夫君做膳，还能干甚么呢，夫君要生气就生吧，不行就给妾身一张和离书，休书也不是不行，我们就此……”
“江春月！”程玉璋听的太阳穴直跳，他不过想问清楚里面的缘故罢了，她怎么好像还理直气壮起来了，甚至拿和离的事情开玩笑。
江春月不说话了，她着实有气，一个没忍住，话语里夹枪带炮的就吐了出来。
听到他连名带姓的叫自己，江春月撇撇嘴，站在那里一副“我就是没错我就是有理”的倔强模样。
她心想，她多少是继承了母亲了乡野村妇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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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都可以跟他大喊大叫，说不定日后，会叫程玉璋跪搓衣板呢。
这个大胆的想法一出现，江春月自己都吓了一跳。
嚣张过头了，她差点偏离了自己纯良无辜的贤妇设定，也差点忘了程玉璋的手段有多毒辣，意识到这里，她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台阶下得了，和离、休妻之类的事，程玉璋是做不出来的，她也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真那样了，她名声尽毁，再嫁可就难上加难。
程玉璋也发觉自己被情绪牵着走了。
早就好些年没有这样冲动。
只因看到妻子跟别的男人在大街上私语几句，就大发脾气，甚至恨不得，恨不得……
程玉璋看了她一眼。
“往后可不许再跟他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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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璋语气好很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春月顺着台阶下来，低声回复：“是。”
两人某个进了书房，某个进了卧房，好像刚才的争吵没发生过。
入夜后吃饭时，两人几乎没有交流，江春月看到程玉璋吃的也少了些，眉头微蹙，看她的目光也冷淡些。
江春月越发后悔自己白天招惹了他。
程玉璋是个相当记仇的人。
她深有体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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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江春月破天荒自己下厨，炸了椒盐小酥肉。
这是前世程玉璋最爱自己做的一道菜。
工序挺复杂，里脊肉提前腌制，加了鸡蛋液与麦粉，又拿出前几日逛街买的胡椒粉，经受油烟，炸了酥脆可口的小酥肉，肉的腥气被胡椒微弱的辛辣冲淡，肉质香酥嫩滑，可以当零嘴吃。
嗅着阵阵夏夜的花香，江春月来到他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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