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 你在这里做什么？
江春月找了帷帽戴上。
李大康走在干净的石砖上，他最完好的那双草鞋仍然显得极为突兀。
来到门槛前，李大康停住了脚。
江春月坐在里面的绣凳上，也没让他进来，直接隔着一道门询问。
“债都还完了？”
“还完了，多谢夫人。”
“现在你们那间铺子我买下来了，从今日起，你在铺子里挣一文，就有我的一半，当做抵扣借款。”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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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月极为满意。
“我叫你过来，是有几件事请你去做。”
“娘子尽管吩咐。”李大康偷偷的抬了下眼睛，看着那坐在精巧凳子上的贵夫人。
她应该才成婚不久，虽然看不清脸，但大体能看出约莫有十五六岁的年纪，比他还小。
“第一件事，你看看你们那条街上，有没有准备转手的旺铺。第二嘛，给我找两个护院，再找两个丫鬟，家世要干净，人也要本分老实。第三嘛……”
江春月打住，“就先这两件事。”
樱桃的事过两天再说。
“心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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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回去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大康走了，江春月也回家，琪清拎了李大康带来的里脊肉。
程玉璋发现最近妻子总是外出。
看到她归来时疲惫又兴奋的小脸，又见到琪清手里拎着的猪肉，他决意往后比原来多抄一本书。
入夜后吃饭的时候，程玉璋询问：“今日出去，看到甚么好玩的，这么高兴。”
她压抑了一下上翘的嘴角，随口胡扯：“没什么，发现有卖漂亮首饰的。”
程玉璋咀嚼的动作减慢，成亲以来，他还没见过她买过甚么首饰，却先给自己买东西，剩下的又买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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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暗将这些放在心里。
因为今日从来都在外面，琪清衣裳也没来得及洗，放在院子里的石台上，准备明早洗。
半夜学完的程玉璋去棚子里冲洗，然后开始浣衣，就见到石台上堆在盆子里的衣裳，是他妻子的。
答应过的事情那是自然要办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借着月光，程玉璋分辨出她的衣裳是上好的绸缎。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嫡小姐，低嫁给自己，只是帮她浣衣又怎么样呢。
程玉璋先把自己衣裳随意搓洗了晾上，单独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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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件在清水里漂洗，程玉璋面上有些热。
他还是头一回给女孩家浣衣。
忽的手上多了件小小的布料，程玉璋还以为是从哪件衣物上掉下来的，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借着月光，他能发现上面绣着的精美花纹，好像是鱼戏莲叶，隐约还泛着银色的流光，这是……
意识到这可能是姑娘家的小衣，程玉璋的脸徐徐涨红成了猪肝色，连握着那件小衣的手也变得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闭了闭眼眸，手上轻微地搓洗，脑子里竟背起《道德经》来。
当第二日，早起的琪清刚准备浣衣的时候，发现小姐的衣裳找不到了，正纳闷，抬眼一看，才发现小姐的衣裳早就洗好晾了起来。
她听到小姐房里响动，过去伺候时，询问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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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月还有点懵的状态，听到自己的衣裳已经洗完了的事，只“嗯”了一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梳完头，江春月才清醒，“不是你洗的，也不是我洗的，那是谁洗的！”
琪清不太确定：“会不会是姑爷？”
毕竟这家里就三个人。
她忽的想起昨天他说的。
来真的啊……
她梳洗好出来，看着挂在上面，自己那件藕粉色绣鱼戏莲叶的小衣，正在迎风飘荡，江春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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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清跟在她旁边，看着小姐通红的耳朵，忍住笑道：“姑爷还挺贤惠。”
“闭嘴。”
李大康办事效率惊人，他转瞬间就把她说的两件事办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大康在随州没什么亲戚朋友，他趁此将他爹送回了老家，并在老家给江春月寻人。
她最重要的要求就是人清白、老实。
他们村子民风淳朴，基本都是这样的人。
他仔仔细细的选了两个壮小伙，体格健壮，能打能抗，还有个做过类似活计的，姑娘的话，他找了自家的两个表妹，家里没甚么人了，靠李大康家救济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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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到了江春月的宅子，她早就在那处了。
江春月盯着他背后四个一脸懵懂天真的孩子，有些不确定。
李大康看出她的意思来，“大牛、二牛之前帮人做过护院，花姐和翠姐跟人学过当丫鬟，只是后来被刷了。”
还挺稳妥，江春月很满意。
“主街的旺铺最近想出售的只有西北拐角的五味观，生意不错，厨子也是个很靠谱的人。”
她给四个新来的起了名字。
家里的东西只剩下王氏给的那些不值资金的头面、如意甚么的，到时候若是王氏派人来偷，拿走就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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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二牛更名为江硕、江延，花姐与翠姐改名为连秋、白芙，各自都签了卖身契，两个丫鬟由琪清调教。
今日又到了去书肆换资金的日子。
程玉璋出来的时候，发现妻子又不在家。
她好像很爱逛街。
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爱玩是天性，之前在江府，她怕也没什么机会能常出来玩。
程玉璋抿嘴笑了笑，锁门出去了。
江春月今日去考察了那家餐馆，着实不错，之后的手续她让江硕出面做。
回去的路上，她忽的想起樱桃的事来，就算是不动她，也得先打探打探消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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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一条临街的巷子站着，让琪清去找李大康过来。
等待的时候，她被路边上卖木头风车的吸引，驻足观看了许久。
程玉璋抱着抄好的书去书肆时，目光陡然扫到一方熟悉的身影。
再定睛一看，正如所料是他那小妻子，虽然戴着帷帽，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她穿的那件妆花缎的褙子，还是他洗过的。
程玉璋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抬步过去。
正如所料年纪小，会被这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吸引。
他这么想的时候统统忘记了自己也只比妻子大一岁。
程玉璋眉心收敛，脚下不由自主的停住，望着他们走入一旁的小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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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刚走一步，就发现一个身形高大壮硕的男人向她走来，后面还跟着琪清。
江春月发现李大康，直接问道：“你去过青楼吗？”
李大康满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江春月有些不耐烦，又问一遍。
李大康这回合上了嘴唇，随后黝黑的面庞黑里透红。
“没、没有……”
“那此日入夜后去一趟。”
“什、甚么？”李大康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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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燕春楼，打听某个叫樱桃的姑娘，十天之内刚进去的，不用做别的，就看看她还在吗，现在是甚么情况。”
她说完李大康没答，江春月停顿瞬间，又道：“你若做别的，也不是不可以。”
李大康连忙摆手，四肢跟不是自己的一般，动作十分不协调，嘴皮子打滑：“不、啊不，我不是，那我……”
“不必多说，做好我让你做的事就行了。”
李大康还没回答，江春月就听到身后一声沉稳的呼唤。
“娘子。”
只一声，江春月背后一凉。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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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做甚么？”
程玉璋又一次问的时候，已经走到她身侧，问的是她，目光却已经直直射向对面的男人，藏着暗芒。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有点面熟，好像见过，年纪应该不会很大，给人的感觉是结实、高大，充满力量。
自己的妻子为什么会跟他在此地……私会。
只思及这两个字，程玉璋的心就冷了几分。
江春月转瞬间调整好了自己，她笑着转头看向程玉璋，温柔的唤了一声夫君。
李大康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期间对上程玉璋一双墨眸，很快又低垂下去，内心有些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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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这位是李家猪肉铺子的儿子，我刚想回家，想起家里没肉了，就让琪清去买，谁知他还亲自送来了。”
这件理由很牵强，江春月自己也心知。
她背上都生出几分薄汗来。
她不怕别的，就怕程玉璋以为自己出来偷情，日后登上高位，记恨自己，以他的手段，还不要折磨死她。
想想都可怕。
琪清也赶紧将手里的猪肉提过来给程玉璋看：“是大康哥怕奴婢一个人不安全，就送奴婢一起过来。”
程玉璋没理会琪清，盯着江春月，音色浸透着冷意，像是夏夜井水里钓上来的冰镇瓜似的。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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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璋的音色淡淡的，却让听的人心里发凉。
江春月捏了捏手指，“只不过是随便问几句话，这是大街上，妾身的丫鬟也在身旁，夫君莫非是想多了。”
程玉璋的清眸扫过李大康，健硕黝黑的汉子，胸肌起伏，阔似沙漠。
他心里更加烦躁，但大街上绝不是说这些事情的地方。
他伸手攥住江春月的手腕，拽着她往外走。
“回家。”
他的力气不是一般大，江春月感觉到手腕疼痛，不自觉就痛呼出声。
“夫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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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璋没松半点劲，大步往前走了几步，江春月被迫踉跄跟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夫君……”
“走。”
程玉璋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江春月疼的都要哭了，哼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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