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季母的救场
季宴礼皱眉看着眼前浅笑盈盈的女人，只觉一阵陌生。
“沈念，你不会好好说话么？”
明明才几天不见，他却感觉，面前的沈念，像是换了一个人。
对方以前的温顺柔和，和现在的落落大方重合，渐渐分不清，季宴礼忍不住扪心自问：
她一身月白色长裙，如墨青丝松松绾在脑后，脸庞上薄施粉黛，愈发显得清丽动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沈念见季宴礼吃瘪，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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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变成她前夫的人了，她和他解释甚么？
其实这辆车的来历，也是凑巧。
她今早原本准备打车去民政局的，然而，在街上等了半天，没等到空车，恰好此时又遇到了开着车路过的齐胜文。
二人寒暄几句，齐胜文听说她要去民政局，态度越发热情，坚持要把车借给她开。
沈念还想起，齐胜文那双狗狗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信誓旦旦道。
“沈小姐，你开着这辆车去，闪瞎你前夫的狗眼！”
沈念本来还想再等等的，奈何她没忍住，被这句话逗笑了，齐胜文权当她默认，将车钥匙二话不说塞到她手里，嘟囔着。
“就借您一下啦，又不是白送，和我客气什么？况且，被沈大律师借车，也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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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她反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齐胜文坚信，沈律的瞎眼前夫看见她开着自己的车过来，一定会欣喜得半死。
季宴礼现在着实挺“高兴”的。
他目光落在沈念的车牌号上，停留瞬间，目光骤然一沉。
“这是齐家的车牌号，六个八，京城独此一家。”
季宴礼暗暗咬牙。
此时此刻，如果齐胜文那个小白脸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疑地揍那小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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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了然，沈念有甚么好的，值得齐胜文不停献殷勤，处处给自己添堵？
沈念在他的注视下，丝毫不心虚。
她浅笑着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季宴礼直勾勾的目光，红唇轻启。
“因此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季宴礼沉默。
沈念微微一笑。
“季先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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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的婚后生活中，季宴礼带她外出的机会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是季宴礼风尘仆仆地回家，随意吃几口沈念给他精心准备好的饭菜。
有时候，季宴礼会带沈念去高级餐厅吃饭，每次出门，沈念总会挽着季宴礼的胳膊。
往往这件时候，就算手挽着手，二人之间也没什么交流。
可是季宴礼回忆起来，却嗅到了一丝岁月静好的味道。
思绪回到现实。
季宴礼望着沈念的背影，下意识地想要探出手。
却发现，对方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并没有回头，更别说看他。
恰好此时，季宴礼怀中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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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小京打来的，季宴礼略一犹疑，还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在乎这一时。
沈念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微微一怔，眼神有些复杂，却什么也没说，只装作没听见。
此日是周一，民政局的门外，早就排起了长队。
二人排到队伍最末端。
前面，是一对对准备离婚的男女。
有些小夫妻还吵着架，引来路过的大爷大妈驻足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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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多的，是相看两相厌，与其说像夫妻，不如说像仇人。
看见面前的景象，季宴礼心底生出些许疑惑。
为甚么他感觉，自己和沈念也没有互相讨厌到这一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何就突然要离婚了呢？
季宴礼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开始，着实不愿意和沈念结婚，他心底确实看不起一个中学肄业的女人，如果不是母亲坚持，他才不会同意和沈念结婚。
可是好像...这一年多一起生活下来，他也逐渐习惯了。
甚至几天前沈念突然要从他的生活中抽离，他还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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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念，”
季宴礼开口。
“这婚，你确定要离？”
他的音色依旧冷冷的，听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
可是若是沈念此刻留意，会发现，他垂下的手，节骨分明，此时正用力攥紧，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爆起。
沈念点点头，毫不迟疑。
她性格表面上看上去温柔好说话，实际上骨子里很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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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定了要做一件事，就很难回头。
和季宴礼离婚如此，当年执意要出国留学，成为一名律师，也是如此。
相比粉饰太平，麻木度日，她更喜欢不破不立和断舍离。
季宴礼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感觉胸膛气机不畅，他咬牙。
“你不要后悔。”
沈念掩口一笑，毫不示弱地反问。
“我缘何要后悔？季先生，结婚一年多来，我都没发现，你...”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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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好笑啊。”
季宴礼的脸色一下子黑了几分。
话早就说到这件份上，男人的面子让他不好意思继续挽留。但是此刻，身后一道嬉笑声，宛如天籁之音。
“小念？臭小子？你们小夫妻俩怎么在这儿？”
沈念和季宴礼不约而同回过头，循着音色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穿深红色旗袍的漂亮女人，正笑盈盈地朝二人走来。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看上去就像沈念的同辈一般，然而无论是打扮还是举手投足，都散发着中年女人的知性优雅。
正是季宴礼的母亲顾湘琴。
她用力瞪了季宴礼一眼，随后转头盯着沈念时，眼底便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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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昔日好友的女人，这个季家唯一的儿媳。
沈念看见顾湘琴，耳垂逐渐泛红，她有些不好意思，慢慢垂下头。
“顾阿姨...”
他和季宴礼离婚的事，还没提前和顾阿姨打个招呼。
因为她小时候和母亲寄人篱下，受了顾阿姨许多照顾。
顾阿姨撮合她和季宴礼的婚事，也是真心为了她好，希望她日后能有个依靠。
顾湘琴一愣。
“小念，什么时候和妈这么生分了？难道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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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琴抬头看了看头顶民政局的牌子，没好气地又瞪了季宴礼一眼。
“你们准备离婚？是不是宴礼不会说话，惹你生气了，还是欺负你了？”
季宴礼嘴角抽了抽。
“妈，我没有。”
顾湘琴扬起手，一巴掌用力打在他肩头。
“臭小子，谁问你了？我让你说话了？”
沈念看着季宴礼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有些想笑，可是笑意还没来得及到眼底，心底便翻涌出一层苦涩。
离婚这件事上，终究是她对不起妈妈，抱歉顾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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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阿姨一直对她很好，甚至行说得上处处维护。
可是季宴礼心里喜欢的人是周小京，而不是自己，她不想每天面对着某个心里满是别的丈夫，也无意霸占别人的位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念强撑着笑意。
“顾...妈，宴礼对我很好，只是我感觉我们性格不太合适。”
顾湘琴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小念啊，妈活了四十多年，不可能连人都看不准。”
“你和我家那臭小子，都是慢热的性子。那臭小子脑子不好使，不知道讨媳妇欢心，经常不着家，你们平日里接触的机会，想必也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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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点点头。
顾湘琴笑言。
“因此你们啊，还没好好磨合，就说不合适，在妈看来也未免太早了点。小念，离婚也不急着这一天，再等等，好吗？”
她是商量的语气，末了，又补充道。
“那是自然，实在要分开，妈也不强求。”
“小念，你要记住，无论嫁不嫁入季家，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女儿。”
沈念鼻尖一酸，她强忍着落泪的冲动。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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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琴笑，眼圈却也有些发红，她伸手替沈念理理额角的碎发。
“你这孩子，真是越长越标致了，和你妈年轻的时候几乎某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也像。”
顾湘琴在圈内，算是个女强人，平日行事一向风风火火，此刻却不自觉放柔了语调，温声劝道。
“可是小念啊，阿姨不希望你重蹈你妈的覆辙。宴礼这小子平时是欠骂了一些，可是人品还是不错的。”
季宴礼被晾在一旁。
堂堂季总，就像空气一样被她们忽视。
他有些郁闷。比起自己，沈念才更像顾湘琴亲生的。
“我正准备去逛街呢，就撞见你们，小念，陪妈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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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哪里好意思拒绝，连忙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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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顾湘琴这才扭头看季宴礼一眼，见这小子还是冷着一张脸，气不打一处来，她没忍住，抬腿踹了季宴礼一脚。
如果不是沈念在场，她都想家法伺候这小子了。
自家媳妇都能气跑，还不如生块叉烧！
季宴礼冰山一样面无表情的脸，终究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有点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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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真的是她亲生的吗？
顾湘琴带着二人上车，去了京城最大的奢侈品商场。
她负责挑，沈念负责试穿，若是觉得合适，就丢给背后的季宴礼拎着。
转瞬间，顾湘琴又相中了一件淡蓝色鱼尾裙，兴冲冲地拉住沈念。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件裙子做工十分精致，裙摆做成海浪的形状，线条飘逸流畅，还镶嵌着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珍珠。
两名妆容精致的店员在一旁娓娓介绍：“这款是F国服装设计大师杜德的获奖作品，全球只限量五件，其中一件，便在我们店里售卖。只有我们店里的黑卡用户，才行试穿或购买。”
顾湘琴颔首，示意店员把衣服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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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来试试这件。”
沈念有些犹疑，这件群里，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还有独立的橱窗，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这家店里最普通的裙子，一件都要好几万。
然而拗只不过顾湘琴执意要她试，最后她还是抱着裙子转过身走进试衣间。
趁着沈念不在的间隙，顾湘琴看着季宴礼，越看越手痒，她低低道。
“等回家收拾你。”
季宴礼被说得心虚，可是偏偏嘴上不肯服软。
“是他自己陡然要离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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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琴翻翻白眼。
小念这孩子的为人她清楚，既然当初答应嫁给这小子，现在反悔要离婚，就一定事出有因。
看她回去收拾不收拾这小子就完了。
瞬间后，沈念已经换上新裙子，从试衣间出来了。
所有人面前都是一亮。
纤长白皙的天鹅颈，不盈一握的细腰，沈念身材的每一寸曲线，都在这件衣服的衬托下，展露无疑，裙摆随着她轻盈的步子摇曳，宛如一叠叠海浪，阳光下泛着粼粼的碎银。
这条鱼尾裙，方才放在橱窗里时，还看不出来甚么，此刻被沈念穿在身上，所有人才发现，这条裙子就像是为沈念量身定做的一般。
季宴礼有些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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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却似乎忘了移开。
结婚一年多，他首次看见沈念盛装打扮的样子，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宛如落入人间的精灵。
顾湘琴也很满意，大手一挥买下这条礼裙。
店员打包时笑着说。
“顾女士眼光真好，这条裙子，周家大小姐上个月看中过，付了定金，约定一周后取货，可惜半路家中出了变故，便忘记了。”
沈念怔了怔，下意识地想开口回绝。
周小京的东西，她不想抢。
一是她天生就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二是她不喜欢周小京为人，更不齿周家的行径，抢周小京的东西，她自己还嫌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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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顾湘琴听说后，更加坚定要这条裙子了。
她悄悄在沈念耳畔道。
“周小京那丫头从小心眼就多，本性也是个坏的，偏偏还喜欢纠缠我们家宴礼。”
“我们把她看中的衣服买走，气死她。”
这天，顾湘琴从来都都把沈念和季宴礼逛到筋疲力竭。
她盯着小夫妻俩一脸疲惫的模样，确认二人暂时没精力继续闹离婚，才放沈念转身离去。
沈念一走，顾湘琴瞬间变了脸。一脸煞气腾腾，伸手就拎季宴礼耳朵。
奈何季宴礼一米八九的大高个，顾湘琴没拎到，气得她踹了自家儿子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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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好好的媳妇，如何陡然闹离婚？”
季宴礼默然片刻，眼底露出一丝茫然。
“我也没和她闹矛盾，她就陡然要离婚。”
话音刚落，他顿时又挨了一脚。
“就算是小念先闹着离婚，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顾湘琴叉着腰，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
“你平时多哄哄媳妇，多让让媳妇，又如何了？限你三天，赶紧把人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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