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民政局门口见
第二天清晨，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虞怀义本无大碍，这两天，在虞家人的照顾下，也渐渐好转。
一大早，沈念便看到外公被佣人搀扶着，在院子里活动身体。她正要上前帮忙，却被老人家急不可耐地撵走。
“小念，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外公此地有人照顾，不需要你来。”
虞怀义此刻如临大敌，防着沈念过来就像防贼。
沈念抿嘴笑笑。
她也心知自己拗不过老人，便不再上前。
离开前院后，沈念仰起脸盯着碎金般的阳光，阳光有些强烈，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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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来，她从未见过如今天这般好的阳光。
昨夜，她彻夜未眠。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有孩子。为了孩子将来的生活着想，留在虞家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她要复出工作，为孩子拼出来一个新家。
她决意先回学校任教。
心意已决，沈念思绪回到现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就踱步到了中山公园门外。
她拨通了季宴礼的号码。
对方几乎是马上接通了电话。
沈念略一迟疑，印象中，季宴礼犹如没闲到时时刻刻盯着手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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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应只是凑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季先生，明早八点有空吗？有空的话，民政局门口见。”
沈念淡声道。
季宴礼的音色，不知道为甚么，听起来有些疲惫。
“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甚至不等他回一句“有空”。
果然，女人都是绝情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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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的夫妻情分，在她眼里想不到甚么也不是，甚至抵不上一丝留恋。
沈念心下好笑。
她这不是给季宴礼和他的青梅让位么？
光听这家伙的语气，还以为自己欠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沈念正准备说些甚么，电话那头的季宴礼却率先打破沉默。
“有空，翌日吧。”
沈念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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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她放下电话，正要挂断，忽然听到背后响起一道洋溢着惊喜的声音。
“沈小姐？没想到你也在此地！”
沈念一愣，转过头，正发现一脸热情到甚至行称之为殷勤的齐胜文。
与此与此同时。
季宴礼坐在自己的私人写字间里，那声“沈小姐”一字不差地全部落在耳中，他现在脸色很不好看。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内心的怒火和醋意。
他们还没离婚，她这么快就有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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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沈念。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之前是我看错了人。
季宴礼又一次开口时，音色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霜。
“沈念，你身侧的那男的是谁？”
然而，回答他的，是手机里传来的一阵忙音。
他开口之前，沈念早就放回电话，并未听见他的问话。
季宴礼沉默了良久，才黑着脸放回手机，此时，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几乎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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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说不出的不是滋味，在他心尖从容地蔓延。
恼怒吗？抑或是失落？
都有点接近，但是犹如又说不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或者只是诧异，诧异自己和沈念夫妻一年，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居然没发现她温顺外表下潜藏的另一面...抑或是许多面。
季宴礼在办公桌前沉默了良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在为那个女人的背叛，而感觉心底空空落落。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算是甚么，说不定，只是看见自己养了很久的丑小鸭，长大后飞走了的那种淡淡的空虚惆怅。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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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季宴礼愣了愣，抬起头。
“请进。”
门被轻轻拉开，周小京从门外绕进来。
“宴礼，是我。”
她浅笑，臂弯新买的私人订制皮包上，一颗颗钻石在灯光下璀璨夺目，愈发显得贵气。
季宴礼眼底露出一抹黯色。
他不得不承认，方才门推开的那一刻，他心底居然隐隐约约希望，进来的人是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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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进来的是沈念，那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对方，为甚么总是不耐烦地挂断自己的电话，那男的又和她是什么关系......
他有众多事，要当面问沈念。
周小京的一颦一笑，都是在过来的路上设计好的，可是她却并未在男人身上，发现一丝一毫惊艳。
相反，她看到对方眼底飞快划过的沮丧。
周小京眨眨双眸，转眼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不动声色，款步走上前，却趁着季宴礼失神，悄悄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所见的是上面赫然显示着“妻子”式样的备注。
周小京的心，不自觉骤然揪紧，泛起些微的酸意。
她暗暗攥紧拳头，新做的精致美甲，刺得掌心生疼，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维持住脸庞上虚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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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礼，你又被姐姐惹生气了吗？”
周小京说着，上前一步，身子慢慢贴到季宴礼身侧。
季宴礼蹙眉，但是还是“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随着二人的距离被拉近，周小京闻见，对方身上好闻的雪松清冽气机。
周小京嘴角愉悦翘起。
“宴礼哥哥，你别生气，也别怪我说话刺耳，其实你和她，身份本来就是不对等的。”
“你从小出身上流社会，又出国读过博士学位，而她甚至没上过大学，你们之间，是不可能有共同话题的。”
她说得兴起，却没注意到，季宴礼眉心的结，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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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礼哥哥，其实你和姐姐离婚，也挺好的，姐姐学历那么低，也没甚么一技之长，想必天天和你在一起，也挺自卑的吧？”
她说着，伸手想轻微地捏季宴礼的肩膀，却被对方推开手腕。
周小京愕然。
回过神来，她才发现，季宴礼盯着自己的眼神，想不到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疏离。
他周身环绕的雪松香气，也好像变得凛冽不可侵犯。
“小京，”
季宴礼耐着性子，沉声说。
“我们早就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之间，应该注意男女之防，你别靠我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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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京伸出的手，就这么怔怔地悬在半空，无所适从。
她倏忽红了眼眶。
“宴礼哥哥...我...我不是这件意思...”
周小京自嘲地笑笑，缓缓闭上眼睛，用力摇头。
“我知道了，一定是姐姐平时管得太严格，你怕她吃醋，才不敢和我走得太近。”
她的脸色还残留着流产后的苍白，浓黑卷曲的眼睫如蝶翼般翕动，配合这幅神情，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季宴礼怔了怔，看着她这幅神情，终究还是不忍了。
原本他其实是有些生气的，但是她...毕竟是自己从小当妹妹看着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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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刚才流产，他也有些不忍心苛责。
季宴礼深吸一口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京，你有甚么事，改日再来找我，我现在想某个人静一静。”
周小京扯出某个脆弱却倔强的笑容。
“我也没什么事，就想来看看你...”
季宴礼忽然出声打断。
“你早就嫁人了，平时可以多花时间在自己的家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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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好意，他提醒。
“可是我的家庭...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小京脸色微变，眼底一直蓄着的泪水，终究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铺天盖地的委屈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她做错了什么，宴礼哥哥缘何忽然疏远她？
难道，宴礼哥哥真的很在意他的那个妻子，可是，凭什么？！
某个大学都没念过的草包，给他们这种上流人物提鞋都不配。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然转过身，掩面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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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甚至忘记了顺手帮季宴礼带上写字间的门。
翌日。
民政局门外。
季宴礼一夜几乎没睡好，第二天开车，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的。
但是，就在他准备将爱车停在民政局附近的车位上时，一辆纯白色崭新的法拉利，在他面前表现了某个华丽的侧面泊车，停在他原本看中的车位上。
季宴礼眉尾跳了跳，被炫了一脸技，他不由朝那辆车车窗里面望去。
透过车窗，有些看不真切。
但是季宴礼还是凭借着一年来朝夕相处的熟悉，认出了车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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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如何会开车？
车技还这么好？！
季宴礼就这么盯着女人动作优雅地下车，才蓦然反应过来，他推开车门下车，看着眼前气质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咬咬牙，皮笑肉不笑。
“沈念，你这是无证驾驶。”
沈念嘴角不可察觉地一勾，她伸手在包里翻了两下，再次抽出手时，指间早就拈着一本薄薄的驾驶证。
“驾驶证，看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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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间，季宴礼注意到，她十指纤纤，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联想到周小京手上花里胡哨的美甲，不心知为什么，现在只感觉沈念的手看着莫名养眼。
他盯着沈念的手微微出神，甚至忽略了她语气中争锋相对的挑衅。
季宴礼的目光平移到沈念身旁的白色法拉利上。
“车是哪里来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想起，沈念的离婚协议上，写的是净身出户。
她哪来的钱买车？
沈念微微扬起下巴，轻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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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看见，喜欢，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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