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接手周家案子
沈念回到虞家，是下午五点，此时天色早就暗了。
瑰红色的晚霞洇染了半边天。
她一进门，就看到别墅一楼客厅里敷面膜的虞小林。
虞小林看见沈念回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转瞬间被浮于表面的热情掩盖。
“小念，你一大早就出去了，这么晚才归来，这一天都干什么去了？”
她嘟囔着，面膜因她幅度过大的面部表情，有些错位。
“没事多学着你妍妍表妹，有个淑女的样子，文文静静的多好啊。”
她话中带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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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虞家一楼的客厅没什么人，她说话再难听，倒也没人知道。
虞小林口中的“妍妍表妹”，便是她自己的女儿白王妍妍了，现在正在京城一所民办大专读书。
虽然王妍妍成绩不好，但是虞小林感觉，总比沈念强。
某个多年流落在外的女儿，这些年，她几乎很少听父亲口中提及对方，只怕连大专都没得上吧？
沈念微微一笑，态度不卑不亢。
“感谢，只不过我自己的事情，会自己处理好。”
言下之意是不需要别人“关心”。
她没见过自己这位表妹，也对这位表妹的状况没有任何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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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小林面上表情狠狠扭曲，刻薄地挑挑眉毛，绞尽脑汁，试图挑几件女儿的光辉事迹炫耀，却偏偏一件也回忆不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她一愣神的功夫，沈念早就转身回室内里去了。
晚间，沈念接到了陆志辉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陆律师，语气好像极为为难。
“沈律，工作方面，您有什么计划和安排吗？”
沈念微怔，她好像意识到，对方找自己到底是什么事。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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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动声色，语气却不自觉沾染上几分疏离。
陆志辉略一犹疑，还是忍不住开口恳求。
“沈律，您考虑回河山事务所吗？我这边可以...”
沈念冷冷打断了他的下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回河山事务所，然后接手周家的案子？”
接手周家的案子，于公于私，她都做不到。
于公，周父罪有应得，于私，她并不喜欢周小京，甚至算得上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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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自认为，自己主动退出和季宴礼的婚姻，已经是仁至义尽，周小京再为难她，便是和她过不去。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不愿意做那滥好人。
对面陆志辉察觉到了她语气间的冰冷和嘲弄，一噎。
“沈律...”
“算我求你了，好么？”
沈念轻笑，眼底陡然划过一抹嘲弄。
“没用，周家的案子，不好翻，因事实便是如此，没有一点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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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我也不想蹚周家这趟浑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电话那头的陆志辉沉默片刻，哑声道。
“沈律，你希望盯着河山事务所倒闭你吗？”
沈念蹙起好看的眉。
“陆律，你甚么意思？”
陆志辉长叹一声。
“沈律，您忘了，真正掌控河山事务所的人，是季先生季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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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说到“季宴礼”三个字的时候，如果沈念站在他对面，他一定行注意到，沈念骤然变化的脸色。
陆志辉看不见沈念顷刻间眼神的变化，还在继续说着。
“季先生和周家大小姐，是青梅竹马，若是周家大小姐的父亲入狱，那么，不但周家不会放过河山事务所，季先生也不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念垂下眼帘，她感觉有些好笑，因此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感情真好啊，能冲冠一怒为红颜。可是，河山事务所，也是她投入过无数心血的地方。
她不回河山事务所，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见到季宴礼，并不是对那处毫无感情。
沈念想起那男人的手段，忽然感到，心口莫名被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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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心尖的位置，从容地传来一阵阵迟钝的痛。
“沈律，认识多年，我的为人，你也心知，我从未求过人，可是这次，我求你了！”
“不是我某个人求你，而是整个河山事务所，求您，接手周家的这件案子。”
沈念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急切声音，缓缓闭上双眸。
她亦是叹气。
季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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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了然季宴礼的为人，明白陆志辉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一怒之下毁掉整个律师事务所，季宴礼却是做得出来。
季宴礼这件人，其实骨子里很冷酷无情，并不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眼里。
认识季宴礼以来，她见过对方唯一妥协的一次，便是听从母亲的意愿，娶了自己。
沈念也了然，自己如果执意不接手周家的案子，季宴礼不但不会放过河山，还不会放过自己。
对方第某个追究的，一定就是自己。
沈念不怕季宴礼追究，却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
她为人低调，不喜欢招惹太过麻烦，而律师的工作，尤其是这种圈内有名的律师，却最容易招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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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的内心陷入天人交战。
一方面，她不希望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在季宴礼的追查下暴露，另一方面，她打心底抗拒接手周家的案子。
两害相权，她最后还是作出了决意。
沈念开口。
“接手完周家的案子，我就转身离去河山。”
陆志辉听她松口，如蒙大赦，声调也不由轻快了几分。
“那太好了，有沈律师坐镇，是河山的荣幸。”
电话挂断，沈念坐在母亲生前的梳妆台上，却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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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桌子上的一管口红，抬头看向窗外。
不心知过了多久，沈念忽然皱起眉头。
她总感觉，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团看不清的细线，将她和季宴礼捆在一起，可是，当她伸手想要抓住那团细线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抓不住一丝一缕。
沈念决定不去细想。
翌日。
河山事务所。
她是来和陆志辉会面的，顺便研究一下周家的案件。
沈念一大早，便换了一身职业装，化了淡妆，来到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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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志辉见她来了，便像是看见陡然出现的救星，忙不迭把一叠叠厚厚的资料交到沈念手上，顺便还事无巨细地给沈念讲解各处细节。
沈念看着文件上周小京父亲的名字，忽然一阵恶心反胃，她脸色微微一变，匆匆说了声“我去趟厕所”，便抛下愣在原地的陆志辉。
她冲到厕所里，压抑着喉咙间的干呕声，吐了起来。
沈念从厕所里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以至于一直滔滔不绝的陆志辉都愣了一下，上前表示关心。
“沈律，你没事吧？”
沈念脸色苍白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管自己，继续说下去。
待到事情全部交接完毕，沈念将材料粗略翻看了一下，放进公文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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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意在季宴礼的地盘上久留，收好文件后，便径直朝着河山事务所的电梯走去。
她可不想撞见季宴礼，尤其是在这件时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念单手扶着走廊旁的长椅，用力得掌心方便，却还是有些抵不住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
她空闲着的另一只手，不自觉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沈念苦笑。
这孩子又折腾她。
陆志辉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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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律，我送你一程。”
沈念正要拒绝，却看见，面前的电梯门，从容地打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电梯里那人，看到沈念站在对面，也是一怔，他又扫了眼沈念身旁的陆志辉，唇角掀起一抹冷笑。
是季宴礼。
沈念原本抑制住的恶心，看见季宴礼，此时又有些压不住。
而她发怔的那片刻，季宴礼也正上下上下打量着她。
这不是他首次见到身穿职业装的沈念，可是不知为何，还是感到一阵陌生感猝不及防袭来。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从试衣间离开了来时，一身淡蓝鱼尾裙的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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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沈念，宛如仙子，而现在的她，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一身深黑色律师装勾勒出曼妙的身材，背脊却挺得笔直。
季宴礼一愣之下，才注意到，沈念的脸色好像有些苍白。
他眼底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夹杂着隐晦的关切。
“你如何了？”
沈念神情淡漠地别过头。
“季先生，与你无关。”
她语气中浓到化不开的疏离，蓦然刺中了季宴礼的心。
季宴礼心底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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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们还没离婚，他现在还是沈念这件女人的丈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关心一下对方，都不行了？
季宴礼蓦然出声。
“等等。”
原本准备走进电梯里的沈念，脚步顿了顿。
也就是这迟疑的片刻的功夫，电梯的门便徐徐合上，将她困在和季宴礼相同的楼层。
沈念冷然望着季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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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她身旁的陆志辉，蓦然有些无所适从。
他感觉自己现在陡然犹如个大电灯泡，夹在两个人中间，离开也不是，待着犹如也不是。
简称里外不是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季宴礼目光落在她身旁的陆志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嘲弄地转头看向沈念。
“沈念，这就是你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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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还不如那齐家小子呢，那小子至少长着一张漂亮的小白脸。
沈念脸颊蓦然涨红，因为羞耻和愤怒。
她音色骤然拔高。
“季先生，你若是闲的没事，行找个班上，而不是在这儿胡言乱语。况且，陆律师已经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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