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4 猫病只是借口
又是晴朗的一天。
天高云淡，一群大雁正在蓝天下展翅南飞。
许克生放回毛笔，走进院子，舒了某个懒腰。
杜县令最后出的题，他早就改写了几位版本。这种事不能找人请教、探讨，只能闭门造车。
送葬的喇叭声越来越近，许克生疑惑地看向西边。
却发现送葬的队伍此时正出村，队伍稀稀落落，几乎听不到哭声。
方主事今日下葬？
如何之前没有人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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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听董小旗说过，方主事的棺材不会拉回家，而是葬在这里。
方主事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留在此地，方百户还能给烧点纸钱。
不少人听到动静都走出屋察看。
董小旗竟然也来了。
“小旗，你如何没去？”
董小旗最近一直在丧事上忙活，出殡了反而没去，这让许克生有些意外。
“百户说了，一切从简，只留族人送葬。”董小旗解释道。
“哦？这不像百户的做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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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旗看看左右，低低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主事在村里名声臭了，百户不好意思搞太大动静。史老大家的闹过，周三娘走之前赔了她一笔钱，才让她消停。”
许克生有些不解，
“黑狗那么凶，缘何还养着？”
董小旗促狭地笑道：
“家里养着一个美娇娘，主事又不常在家。百户去盯着也不妥当。不如养条恶狗，免得有糙汉子钻他的被窝。”
许克生依然感觉方主事太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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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出人命了，他不打死，也不拴起来？”
“这样更能吓唬人啊！”董小旗摇头叹息，“六品的老爷……”
许克生想到上次给方主事治驴，董小旗被老仆逼的差点赔一头驴。
那还只是奴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董小旗看着送葬队伍，偶尔点着某个人，告诉许克生那是谁。
这次方家灰头土脸，没人找许克生的茬，说不定他们都不心知其中的曲折。
许克生想问问周三娘甚么时候心知狗咬死人的，最后他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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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答案又如何？
人都早就走了。
~
出殡的队伍渐渐远去，村子终究重归宁静。
“咦？”
董小旗看着远处的的几个生面孔，惊愕道，
“他们刚才就在村口转悠，俺还以为是来送葬的。”
他大步迎上前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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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几句话，他竟然将人带了过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背后跟着两个壮汉，像是护卫，其中一人拎着某个笼子。
为首的是某个矮瘦的中年男子，穿着灰色长衫。
董小旗老远就大声招呼，
“找你看病的。”
许克生走在院外迎接，还不清楚是人病了，还是牲口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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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士走到近前，拱手见礼，和蔼地言道：
“许郎中，鄙人姓骆，家里的小猫病了，想烦君诊治。”
两人客套了几句，许克生将人请进了院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董小旗也跟着进来看热闹。
骆子英四处上下打量，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低矮的茅草屋，篱笆院墙，
卧室窗前有一棵石榴树，缀满了火红的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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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唯一独特的地方，是西厢房前扯了绳子，晾晒了不少药草，恰好将门挡个严实。
护卫将笼子放在桌子上，里面传来猫的叫声。
~
许克生正要打开笼子，屯里的某个老人匆忙来了。
“小秀才啊，俺的牛又不中了。”
“如何不中了？”董小旗笑着问。
“拉稀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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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又’？”
董小旗接着追问，全然不知他早就抢了许克生的台词。
“昨天吃药就好了，今天又拉了。”
许克生摆摆手，笑道：
“我不用去，您老也别花这份诊金了。您回家将牛棚清理干净，别让牛在屎尿里呆着，就没病了。”
老人有些为难，
“牛棚那地势凹，屎尿淌不出去。”
董小旗哭笑不得，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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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不能垫土吗？等你儿子回来，让他挑几筐土给垫高了。要么就换个高一点的地方拴牛。”
老人心知了原委，道声谢回家去了。
能治病，还能省了诊金，那自然是最好的。
董小旗有些不解，
“他家牛棚如何凹了呢？”
许克生解释道：
“前段时间他家搭鸡窝，铲土的地方正好是拴牛的那块地。”
“哦！”董小旗恍然大悟，那是黑狗死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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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子英在一旁暗自点头称赞，许克生没有趁机夸大病情，大赚老人一笔钱。
反而直接告诉了原委，让老人省了一笔开销。
此人有赤子之心，对资金财取之有道。
~
许克生打开笼子，里面是一只狸花猫，缩在笼子最里面，警惕地盯着他。
骆子英提醒道：
“这只猫脾气有点凶，许君小心点儿。”
“是有点脾气。”许克生盯着猫，刚伸手，猫就凶恶地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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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观察到猫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找来一根羽毛，左手拿着逗猫，还忍不住笑言：
“小东西，虚弱的快叫不出来了，还虚张声势呢！”
趁着猫被羽毛吸引了，许克生的右手伸了进去，闪电般抓住了猫的后脑勺。
在猫的惨叫声中，将它抓了出来。
“它是如何了？”许克生问。
“不如何吃食，脾气也变坏了，对主人又抓又挠的。”骆子英解释道。
“嗯，都饿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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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一旁温柔地撸着猫，一边和客人聊天。
骆子英惊愕地发现，小猫早就变得温顺了，在许克生的手下发出呼噜声，没有逃跑，也没有伤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自送进国公府，他第一次见小猫如此沉寂。
这个兽医有点东西！
“小猫几岁了？”
“两岁零一个月。”骆子英大概估了一个时间。
“最近喂了不少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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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开胃消食的。”
许克生好像很喜欢猫，只是一味地聊天，撸猫，丝毫不提病情。
“这猫之前的性子理应很温顺。”许克生猜测道。
“是的，性子……”
就在骆子英说话间，许克生左手托着猫头，右手捏着猫的前肩胛骨，一双手轻轻交错。
咔嚓！
众人都听到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骆子英和猫都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一人一猫都愣愣地看着许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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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已经松开了手，继续轻柔地安抚小猫，
“好了哦。”
“这……它的骨头有问题？”骆子英惊讶地问道。
许克生指着颈部的某个地方，
“这附近的韧带拉伤了，引起小关节紊乱，导致它脖子极为疼痛。”
骆子英似懂非懂，但还是轻轻点头。
许克生将猫放回笼子，关上门。
透过缝隙，骆子英察觉猫比来的时候灵活了，治疗之前它的脑袋几乎不会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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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子英忍不住连声感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想到猫也可以正骨。”
“理论上，狗、猪、牛、马也行。”许克生笑道。
骆子英拿出了资金袋子，
“诊金几何？”
“五文。”
骆子英心中感慨，为了这只猫，老公爷请了御医、兽医博士，每一次开销都不少于三百文，病还没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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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又叮嘱了几分近期的注意事项。
骆子英道了谢，带着猫告辞了。
~
村外，骆子英上马回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殿下将猫送来，老公爷求医无果，就在琢磨让谁来，最后决意让他跑一趟。
治猫是小事，甚至只是由头，观察许克生才是这次来的目的。
凡是进入太子视线的人，老公爷都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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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太子转瞬间就将此人忘记了，那老公爷也会跟着忘记。
老公爷对太子忠心耿耿，自然不会有不臣之心。
太子子嗣繁茂，和老公爷血脉相连的却只有熥殿下一人。
有些事，需要早做准备的。
刚才的简单接触，许克生给他的印象还好，态度温和，做事从容，医术有独到之处。
不像有些读书人，或狂傲，或迂腐。
此子值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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