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1 章
王彦问时代那边跟他对接《名利场》的负责人是如何回事。
顾景明道：“我们公司从不同时给某个公司俩项目，你们手里如今有《我去往》，《名利场》就先不让你们上了。不过没关系，《我去往》成绩这么好，咱们肯定还有合作机会。”
王彦没被说服。
《我去往》早就上完了，而《名利场》才开始拍，要上映估计得是明年年中的事情了，怎么会有冲突？更何况，不能同时给某个公司俩项目，张虔事先难道不心知吗？肯定有其他原因。
王彦再问，对方就打太极。
郭胜楠和林天一得知这消息后，在集团骂了一整天娘。
王彦把叶阳叫到办公室，压着火气，问：“你是不是得罪张虔了？”
叶阳摇头：“我私下没跟他见过，也没聊过，怎么可能得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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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tm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彦被这事弄得有些暴躁，“凡事都有原因，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就不让去比了！”
叶阳微微有些被吓到，她抿了一下嘴唇，马上觉得有件事不能再瞒了，现在必须得说出来了，就道：“王总，我跟张虔以前认识。”
王彦没听了然，眉头蹙起：“甚么叫以前认识？”
叶阳平静道：“大学时谈过。”
王彦的眉头松了下来。
叶阳继续道：“只不过时间不长，就半年而已，分了之后，再没见过，今年三月去时代比稿，才知道他在那处。《我去往》的项目期，除了那次改方案，私下没有任何联系。之前没说，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怕咱们公司跟着招闲话。本来靠实力拿来的项目，到时候被人说是走关系。于他，于我们集团的名誉都无益。”
王彦恍然大悟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就说张虔和叶阳之间怪怪地。说认识，他们没交集，说不认识，俩人之间那种气氛着实很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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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的语气缓了下去，试探道：“你提的分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阳没吭声。
王彦从转椅中立起身来来，来回踱步，音色隐隐有些热血沸腾了，因为他觉得找到事情的关键了，《名利场》还有希望，他道：“我就说他对你挺关注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又问，“为甚么分手？”
叶阳顿了一下，道：“性格不合。”
“只是性格不合？”王彦将信将疑。
叶阳点点头：“只是性格不合。”
“那不理应啊！”王彦纳闷，“若是只是性格不合，这么长时间，早该忘了，哪有闲心来为难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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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道：“因此我感觉理应跟我无妨。”
“我还是觉得跟你有关。”王彦沉吟了一会儿，“要不，你约他出来吃个饭，问问？如果真没有回旋余地那就算了。如果有，还是争取一下比较好，毕竟方案都做好了。”
叶阳没吭声。
王彦道：“如果是咱们实力不行，那我认，可若是是因为私人原因丢了《名利场》这样的项目，那未免有些可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叶阳没再推拒绝，点点头：“若是是因私人关系，别说您，我都替集团可惜，我会尽力的。”
王彦见她如此痛快，由然生出了一种欣慰之感，像朽木陡然开窍了。他走到她身侧，拍打她的肩上，语重心长道：“圈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尤其他还是甲方，这段关系要是维护好了，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叶阳垂眼看着他台面上的翡翠山水摆件，平静如水的某个人，她道：“多谢王总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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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道：“我心知你最近忙，但《名利场》九月中就要比稿，你可得抓紧点。”
叶阳道：“我今晚就约他。”
叶阳入夜后回到家里，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个铁盒子。
那原本是某个巧克力的盒子。
张虔送给她的。
十八颗巧克力，她和室友们分着吃。
盒子里边是几分旧物，学生证，饭卡、大头贴、校徽等等。
吃了巧克力，还觉得盒子好看，扔了太可惜，就留下来装小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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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小福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将福袋扯开，从里边摸出两枚戒指。
小一款是扭纹镶钻戒指，细碎的钻石密密麻麻随着扭纹镶了半圈。
张虔说是从地摊上买的，她就信了。
带了许久之后，有一天陈蜜玩笑道：“现在的地摊货这么牛逼吗，带了这么久，还这么亮。”
她那时才开始留心。
后来有次逛街时，看到珠宝店，就进去鉴定了一下，才发现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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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室友们的艳羡目光中倒是也产生了一点甜蜜。
这人真好。
因为怕她有负担，所以把摆在珠宝店里的东西说成地摊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不委屈，她都替戒指感觉委屈。
寻常他送贵一点的东西，她都会觉得是负担，只有这枚戒指，她没觉得是负担。
戒指毕竟有特殊意义，贵重一点也无妨。
时隔九年，叶阳将戒指重新带到手上，发现有些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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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将戒指上的红线拆了，这下带起来就合适了。
她又捡起不仅如此一枚戒指。
叶阳把着那两枚戒指，想了许久，捡起电话，给张虔打电话。
相比女款的镶钻戒指，男款的银圈就简单朴素多了。
首次打是八点多，没人接。
第二次打是九点，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打是十点，有人接了，却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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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两端是巨大的沉默。
叶阳抿了抿唇角，低声道：“有时间吗，咱们一块吃个饭吧。”
半晌，电话那端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带点略微的嘲讽：“叶阳，到现在，你还把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是吗？”
他挂了电话。
叶阳又给他发了条微信，道：“翌日晚上我在你们集团附近的kelsey等你。”
次日，叶阳下班后，打车到时代附近的kelsey coffee去。
这个点，店里人还挺多。
叶阳点了一杯美式，要了一块抹茶蛋糕，端着去找座位时，正好窗边的一对男女起身离开，她就坐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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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那会儿，她虽在咖啡店兼职，却并不怎么喝咖啡，尤其对加了两袋糖，依然苦得要命的美式敬而远之。只不过张虔很喜欢这个，她想了解他，也尝试着喝了几次。每次喝时，都会暗暗琢磨张虔在喝这苦东西时到底在想什么。只是那东西实在太苦，爱情的力量再伟大，也没能让她学会品尝美式的苦。还是后来毕了业，工作后，偶然间又喝了一次，才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苦，竟然也渐渐地喝了起来。
叶阳从八点多从来都等到十一点，也没等到张虔来。
叶阳从店里出来，发现底层商铺基本都关门了，只有几位二十四小时全天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叶阳踏入绿化带，顺着弯曲的甬道出去。
绿化带外边是鸣沙桥。桥下有公交站，这么晚了，叫车不安全，她打算直接拦出租车。
城市的出租车到底安全性还是高一点。
草木带着露水的味道，叫人沁人心脾。
她出去的那条甬道边上有长凳，她远远瞧见长凳上有人坐着，似乎此时正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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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暗叹息，白日里大家你来我往，盯着个个花团锦簇，一到入夜后，全现了原形，个个孤独的要命。
她大学刚毕业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在半夜的街头，一个女孩子蹲在路灯下抽烟，走近了发现，她妆容艳丽，夹烟的手指，指甲盖红得发亮。
那是叶阳首次意识到其实大家都一样。
这么一想，就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孤独了。
叶阳走过抽烟的那人后，觉得有点不对劲，想停下来确认，又怕认错，因抽烟的是个男人。
这深更半夜，万一带来甚么不必要的麻烦，那就不安全了。
不过好奇心终究战胜了畏惧的心理，她走回去，试着叫了一句：“张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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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抬眼看了她一下，低头继续抽自己的烟。
叶阳却逐渐确定了，的确是张虔，一颗心落了下去。
她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张虔连抽好几口，而后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那，将烟揿灭，扔进垃圾桶里，音色略微有些哑，道：“走吧。”
绿化带外边的马路上有急驰而过的车，声音呼啸像一阵短促的风。
叶阳有些诧异，站起来跟上去，问：“去哪？”
他转过身来看她，道：“难道你想在这做？”
“做甚么？”叶阳没反应过来，等问出来之后，忽然意识了，人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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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虔蹙眉问：“怎么，你来找我不是为《名利场》？”
叶阳攥住了手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张虔道：“如果不是为这件，那就回去吧，其他的，我们没必要谈。”
他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对话。
“张虔。”叶阳脱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的步子顿住了。
叶阳察觉到自己失言了，缓了一下，平心静气道：“大家都是成年人，还是公私分明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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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虔没回头，只道：“成年人不讲究公私分明，而讲究你情我愿，你不愿意，可以不用来。既然来了，就应该痛快点。”
叶阳顿了一下，道：“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这么说话，很舒服，是吗？”
张虔道：“你还有时间。”
他起步又走。
叶阳索性破罐破摔了：“我时常想，三十岁的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虔又停了下来。
叶阳道：“想象中，三十岁的你，会接连不断的交女朋友，甚么空姐、模特、女秘书、实习生。她们或爱你的外表，或爱你的教养，或爱你的家世，或爱你的事业，就是没人爱你的内心，因为你也不爱她们。你会在不同的女人身侧醒来，醒来后依然觉得空虚，你会再找更多的女人来填满空虚，周而复始。直到有一天，你累了，你会找个家世相当的女人来结婚。你不爱你的妻子，你的妻子也不爱你，不过是搭伙过日子。婚后偶尔出去猎艳，但分寸会拿捏的很好，你的妻子无话可说也不想说。你就这么庸庸不堪地过了好多年，等到上了年纪时，看着自己鲜活的小孙子，回想人生，发现它与你最初的设想竟然背道而驰，丝毫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你由然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一场。”
张虔霍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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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从兜里摸出那枚戒指，走到他面前，放在边上垃圾桶的顶上，道：“刚重逢的时候，看到你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还有点沮丧，现在忽然发现梦想成真了，真痛快。”
叶阳与他擦肩而过。
他忽然道：“本来都是为了你。”
叶阳的步子扎在了那里。
他盯着远处的，甬道在三步之外弯了一下，两侧扶苏花木掩住尽头马路上的风景，只从枝叶的间隙看见一点霓虹。他眼底却漆黑一片，声音也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二十来岁的时候，发现我女朋友那么辛苦和忙碌，常会反思自己的人生是否太过安逸和顺遂。产生了想为某人奋斗的想法，首次迫切的想要成功。希望自己拥有一切，让她能坚持自己所坚持的，不必向生活低头。只可惜，她不懂得珍惜，将它弃之如敝履。”
叶阳一动未动。
张虔微侧身看她。
纤细窈窕的都市丽人在夜色中有精致迷人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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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用指背轻触她的脸颊，她有个稍稍躲的动作，他也就放回了，声音仍旧平静：“叶阳，直到现在，你也不心知，你经由自己的手，失去的到底是什么。不后悔？但愿你是真的不后悔，而不是知道后悔没有用，才假装不后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走了，并未拿走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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