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2 章
张虔把车拐入一条小道上，熄了火。
路两侧种满槐树，槐树在马路中央交汇，在地面上落满了青白交错的槐花。
马路左右是老旧的居民区，通过铁栅栏，能看到一层有几家闪着劣质灯牌的商户，打印店、美发店、小吃店等……
不时有跟他一样，从主路上拐进来的车辆掠过，偶尔能听到从居民区传来的狗吠。
他降下车窗，点燃了烟，一支未完，又有电话进来，他简单的同对方说了两句，便挂了。
马路上有对说笑的年少情侣经过。
两人走到他车前方不远处，忽然停了下来，男生弯腰去给女生系鞋带，路灯将他们照得昏黄，朴素的像电影的画面。
张虔没由来的感觉这样的生活画面动人，大约他太久不做这样的事情，也太久没有停下来观察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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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正对着他，张虔几乎能看清他的脸，很认真的样子。
鞋带系好后，他还扯了扯，发现很牢固，这才立起身来来，揽住女友往前走。
六月份已经很热，可他们似乎不感觉。
夏天的恋人不怕热，冬天的恋人不怕冷。
他的初恋始于冬天，他有段时间不怕冷。
现在想想，当时真是傻得冒泡。
其实严格来说，那次不算初恋，但算心理意义上的初恋。因为高中的恋爱太过稀里糊涂，稀里糊涂的就开始，还没品到个中滋味，就稀里糊涂的分了手。而大学那次，他有很明确的时间线，人家站在弥漫着咖啡香的收银台冲他一笑，问他需要什么，他便心知自己要跟这个女孩谈恋爱。
只不过接触久了发现，看着很老实很好勾搭的女生，其实很不好勾搭。或者说，开始好勾搭，但勾搭上后，深入发展会比较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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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难在她不喜欢他，是她明明对他有好感，她也没掩饰过这种好感，但她又在时刻跟他保持距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比如他请她吃顿饭，她跟着会回请。
他请她看电影，她要回请。
他请她看话剧，她回请。
不是互有好感的男女礼尚往来式的回请，她是丁是丁卯是卯，跟你撇清关系式的。
那是自然，她会说得好听点，但实质行为就是撇清关系……
朋友生日的时候，他知道她没班，他想叫她一块来，也借此多了解一下，她却推说跟同事换班了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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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京下雪时，请她去滑雪，她又找借口推……
他老是十点多到kelsey coffee买咖啡，一直坐到打烊，然后出去等她。
只不过年少的男生，对世界的探知欲是极为强的。一马平川，把甚么都摊在他面前，他会感觉没意思。这样的捉摸不透，忽冷忽热，尽管有时候会让他苦恼和烦闷，但还是一点点的把他的兴致吊了起来。越发想和她在一块，想跟她亲近。
她通常会在打烊半个小时候从店里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时已是冬天，他就在路边枯掉的槐树下抽烟。
有时候会没耐心，感觉这么着不是办法，想等她出来了，直接吻她。她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不过等她真出来了，发现那张脸，这种想法就没有了。他感觉这人很容易受惊，万一真吓着了，就此完了，他这仨月不就白忙活了么，还是徐徐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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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这人很神奇，他对她越好，她就越不把人当回事，后来甚至发展成了不回信息，不接电话。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变化是很容易被察觉的。他先前主动，皆是因为感觉到了她对他有好感。并且默认了他们行往前发展。否则，他一开始就不会动。他从不做对牛弹琴的事，好没意思。现在她冷淡下来，他自然也能察觉到，人跟着就冷淡了下来。两次不接电话，他没再打第三次。
没联系的某个多月里，他有试着跟其他对他有好感的女生来往。
看电影，吃饭，说说笑笑，话题一直不会断。但分开之后，对方发信息过来，想继续聊，他却一点继续的欲望都没有。
后来终究感觉这么结束太令人烦闷，大年初一的凌晨，借着拜年的机会打电话给她。
她接起来，声音含混，像被吵醒的。
她倒是真的没放在心上，难为他还想着，话也不想说了，直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回味那句新年快乐，不心知缘何，有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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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她好像要哭了似的，但又疑心是自己多想了，她不大像是会为这种事哭的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年初一，朋友来找他玩，他提不起兴趣。开车晃悠到x大附近的那家kelsey coffee，原想着她早就回江苏了，不在这件城市，没思及竟然还在。他隔着kelsey coffe的玻璃幕墙，看到她就站在收银台后面，不时倾身给顾客解释甚么，微笑一如既往。
他忽然像被甚么撞到了。
他原以为她做兼职，只是为了体验生活，并不是真的需要工资。可倘若真的只为体验生活，怎么会大过年的还在此地？
她显然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她是真的需要。
她这么辛苦，却从未叫他觉得苦，也未因此占过他便宜。尽管他很愿意被占便宜，但她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不占。这是多么倔强又自重的女孩子。
他感觉他要认真一点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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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说，南方的季节很含混，有时候秋天都过一半了，她还没意识到夏天早就走了。她说，x京的四季很分明，春天就有桃花飞，夏天槐树成荫，秋天遍地银杏，冬天就有雪。她能在季节交替的某一天，突然感受到下个季节的来临，她感受到的时候，就感觉这城市神奇起来。
下午时候，x京开始下雪，雪不大，慢悠悠的飘着，让这件干冷灰色的城市，一下浪漫起来。
她觉得城市神奇，他觉得她神奇，这是多平常的事情啊，却被她形容的如此浪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他喜欢这点浪漫，他感觉她是某个善于发现生活中细微美的女孩子，他喜欢这样的细腻。
kelsey coffee打烊，早就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雪下了几位小时，城市有点白。她和同事一块出来，商场前的一排路灯，将夜色中的雪花照得纷纷扬扬，她的芒果色羽绒服在雪色中如此鲜亮。
她和同事顺着阶梯走下来，在种满槐树的人行道上分手。
她往他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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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地方离她学校有两站地，若坐车，就过天桥；不过，就是打算走回去。
他想，可能是因下雪的缘故，她才想走回去的，多浪漫的心思。
他降下车窗，对正走过自己的女孩子喊：“叶阳。”
她吓了一跳，等看清是谁之后，又松了口气，双眸里还有些诧异：“你如何在这儿？”
他下了车，将她推到不仅如此一侧，给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她坐上去，给她系安全带。
一个多月未联系，她很不适应。
他等了她这么久，却不想让她心知，可能还因她的忽冷忽热，伤害了他的自尊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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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我有事跟你说，你是回学校吧？”
她可能感觉气氛不对，也可能还是因为生疏，总之没多说，只点了点头。
一到过年，这城市就成了空城。街道上没车，距离又近，几分钟就到了。
他将车停到x大前面的马路边上，解开了安全带，又俯身去给她解。
她忙说自己来，一边解，一旁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他此时正想怎么将暧昧捅开，随后吻她，忽然又觉得车里施展不开，就打开了车门，下去了。
外面冷，但小雪飘着，多浪漫啊。他绕到里侧，给她开车门，让她下来，靠车门站着。
她瞪着眼睛看他，眼睛很大，都能倒映出雪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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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看得很心慌，话也不想说了，准备直接行动。
不过为防万一，还是问了一句，万一真被甩耳刮子，那也不太好看，
他低眼看着她：“我想吻你。”
她的双眸瞪得更大了。
他道：“那我就吻了。”扶着她的腰，就吻了上去，
她微微有些挣扎，他却没再管是不是会被甩耳刮子，先吻了再说。
事后，他把脸颊埋在她温暖的颈里，低声问：“你之前没谈过？”
他只感觉她颈上的温度一下就起来了，她不甘示弱道：“我高中一直忙着学习，没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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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问：“现在有空吗？”
她默了一下，音色低下去：“现在也没空。”
颈儿温暖，她身上还有咖啡香，他很想咬一口，可最终只是轻轻吻了一下，道：“挤一挤吧，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她又默了一阵子，道：“我觉得我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谈恋爱肯定会很辛苦，你辛苦，我也辛苦，弄不好还要撕破脸，我不想这样。”
他忽然意识到她的忽冷忽热不是手段，不是耍他，而是在认真考虑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他隐约能感觉到那问题的存在，只是不感觉有她以为的那么大。
他低眼盯着她，她从来都没看他。
他低低道：“你当我是甚么人，富二代？我不是，我就是很普通的本地人。倘若这跟你就不一个世界了，那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跟你某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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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仍没抬眼，眼角的泪痣却愈发盈盈了：“我喜欢你这种低调的自信。”
他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她最初有点惊慌，好像想挣脱，发现他握紧了之后，就没挣了。他一直好奇这手抓住是甚么感觉，现在发现了，凉凉的，软软的，跟这件人一样，他道：“你别再拿这种话哄我，我的目标很明确，没有不成就做朋友这条路。”
她没吭声。
张虔又觉得自己太严厉了，马上放低音色，几乎都在哄了：“你别把这事想得太复杂，想再多也是纸上谈兵，成不成，试了才心知。试了，真不行，那咱们谁也都没遗憾，不是么？”
她仍旧没吭声。
张虔就将她揽到了怀里。
她没有推拒，安静的靠在他怀里。
马路空荡，雪花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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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她小声道：“我猜肯定超只不过三个月。”
他问：“甚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小声道：“有人跟我说，三个月是热恋期，众多情侣过了那个阶段，会陡然就没感觉了。”
他没有吭声。
她又道：“倘若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没感觉了，要直截了当的说。不要像别人一样，不喜欢了，却碍于什么男生的面子也好，不好意思也好，一直拖着，拖到最后面目全非。换了是我，我也会很痛快的说出来。咱们都是痛快的人，对吧？”
不心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她这段话说得他很心动。或许不是话的内容叫他心动，而是她的那种态度叫他心动。他又想吻她了，他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就不是蜻蜓点水了，他吻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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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约没被吻过，抵抗力很差，忍不住哼了几声，他便立刻有想把她吃下去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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