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1 章
那人转瞬间若无其事的回过了头去。
叶阳几乎是在眩晕中坐下来的。
换到叶阳隔壁的是一个女生。
女生跟叶阳同龄，见叶阳一副快哭的难堪样子，以为被对方气着了，就小声道：“没关系，这种人多了去，别放在心上。”
叶阳茫然的向她看过去。
女生友好的笑了笑。
叶阳顿时觉得自己被治愈了，她逐渐回过血来，感激的朝她笑了笑。
女生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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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以为这是礼貌性的，就道了一句感谢，那女生见她没当真，补充了一句：“我是说真的，你笑起来很好看。”
叶阳愣住了。
习惯了职场上虚伪客套的称赞之后，面对这种直白的真诚还真有些不习惯。反应过来后，叶阳觉得自己理应做点什么来回应一下，就道：“我叫叶阳。”
那女生一笑，探出手来，道：“田心。”
叶阳碰了她的手，道：“很欣喜认识你。”
她嫣然一笑：“我也是。”
明明打扮很清新的女生，不心知为甚么竟叫叶阳觉出了酷，那种文艺女青年特立独行的酷范。只不过两人的交流也到此为止，剧场的灯马上就暗了下去，话剧要开始了。
叶阳在黑暗中平静下来，可张虔回头看她的那画面始终在脑子里盘桓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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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虔坐第一排，按说是主办方请来的嘉宾，可台上并没他父亲，那他到底是为谁而来？她打开电话，重新去查话剧的相关主创。话剧是群戏，主演非常多，她是冲导演和那几位经常活跃在影视圈的知名戏骨来的，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如今这么认真一看，赫然发现有个叫程柠的女演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了对照，叶阳特别留意了一下。不过因是民国戏，加上舞台和观众中间还隔着某个乐池，她看不清楚演员的脸，只隐约感觉那穿酒红旗袍的女演员是张虔的女友。
身段曼妙，仪态款款，隔这么远，叶阳感觉自己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张虔真有艳福。
不过叶阳又想，张虔的确有这个资本。
话剧结束后，是分享交流会。交流会结束，差不多快七点了，叶阳和田心在马路边加了微信好友，说以后有机会再约，就分了手。
叶阳打开微信用软件叫车，发现需要排队，就准备坐公交回去，结果眼前停住脚步一辆车，车窗从容地降下来。暮色浓，叶阳没看清是谁，正准备往边上让，却听到那人在车窗里唤她：“叶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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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愣住了。
倘若现在让叶阳回想，从小到大，哪个人叫她的名字最好听，她能思及三个人。
第某个是她外婆。
叶阳自小跟爷爷奶奶住，因父母不在身边，外婆家离她们家又远，她很少到外婆家去。若真想去，只能骑自行车。那时她还小，大人的自行车蹬不起来，骑的还是小孩子的小车。六公里之外的外婆，对她来说，像在天边。她骑小车去，中间会路过好几个镇子，差不多骑一上午才能到。她外婆每次发现那么大点的孩子累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就会一叠声的叫她的名字，叫得又温柔又有耐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第二个是中学班上的男同学。
那时，叶阳已不在镇里上学，她去了江阴。男同学是她同桌，因是同桌，有事通常拿手拍肩上或者推胳膊肘就行了，男同桌并不常叫她的名字。那次前后桌几个人在聊天，忘了在聊什么，可能是聊大家都用甚么洗发水吧，男同学见她一直没吭声，忽然cue了她，问：“叶阳呢，叶阳用甚么？”叶阳被他叫愣了，反应过来后，暗自诧异了许久，他竟行把她的名字叫得这么好听。后来，她大一点后，才意会到她当时感受到的好听其实是温柔。一个男生如果懂温柔，那真的要老命了。
第三个便是张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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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和张虔还在暧昧期，他约她出来看话剧，看完话剧，天早就黑了。他俩一路聊，一旁往公交站去。不过她有些心不在焉，因她进剧场后，才知道张虔买的票是第二排，票价几乎相当于她某个月的生活费。尽管张虔说他请，可她不能让他白请，她下次是要还回来的。还肯定不是一张，而是两张，这样一来，她俩月的生活费就没了。这还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被自己和张虔之间巨大的差异冲击到了。她心知他家境殷实，但不知道殷实到了甚么地步，现在她切实感受到了，一下感觉这人遥不可及起来。这样一想，想得有些入神，就真的把身侧的张虔给忽略了，从来都都等到张虔喊她，她才发现把人拉在了后面。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字正腔圆里带一点温柔。
她回头去看，他从暮色中走来，看着她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人丢了这么远都不知道。”
叶阳以前以为情话就是王家卫电影中那些漂亮而文艺台词，但遇到张虔，她会发现自己平平无奇的名字也行成为一句情话。
只是如今，那人虽在，也会叫她的名字，但再无温柔，只余字正腔圆。
“叶阳”不再是一句情话，“叶阳”只是最普通的某个名字。
叶阳从人行道下来，走到车旁。风一吹，路旁的槐花簌簌往下落，她俯着身，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带一点不那么夸张的惊和喜，尽量使自己像个偶遇了甲方大大的小乙方：“张总，您如何在这？”
张虔从车窗里盯着她，言简意赅问：“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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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叫了车，估计旋即就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虔盯着她。
叶阳和他对视了几秒，还是在他双重身份的压迫下，别开目光，改了口：“涂白寺，张总若顺路，捎我一程也行。”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副驾驶的车门锁开了。
叶阳自动领会是顺路，识趣道：“多谢张总。”说着到不仅如此一侧，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车行驶在x京斑斓的夜色中，两人没有话说。
车拐入潮安路，遇上了堵车，像蜗牛似的爬了将近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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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四十分钟里，张虔接了五个工作电话。
中间张虔好像想抽烟，都摸到了烟盒，但可能意识到有女士在车上，便作罢了。
叶阳以前很迷他抽烟的样子，因为很有范儿。叶阳的词汇量其实不低，她却形容不出张虔抽烟时那种若无其事的劲儿到底是甚么，只感觉像老电影里的长镜头，让人长久的记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车过了涂白寺桥，转个弯，就到了叶阳住的小区门外。
叶阳道了谢，下了车，到车窗旁，同他道别，道完别却没走，她觉得张虔是有话要说，总不会是因为绅士才送她归来的。她感觉借机说开了挺好，回避不会让人轻松，说开了才会轻松。
张虔微微抬眼看她，问：“还有事？”
车内光线暧昧，他浸在里边，整个人都跟着迷离不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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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叶阳学生时代喜欢这张脸，喜欢的是那种眉目疏朗的开阔和自信。现在他沉淀下来，面由心生，五官跟着深邃下来，身上带上了成熟男人的疏离和位居高位的威严，是不仅如此一种震慑性的帅气。
叶阳微微一顿，道：“不是你有事吗？”
张虔一面将车窗升上去，一面道：“回去吧，叶阳。”
叶阳看着那辆车滑入车海，不见了踪影。
叶阳回到家里，坐在床上，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瞧见角落中的吉他，拿了出来。
吉他是她升职时买的。工作不忙的那阵，花钱报了一个班，跟着学了一阵。那段时间，她对吉他很有热忱，有空就练，也练了几首曲子。但后来忙起来之后，她就搁下了，吉他从来都在角落里吃灰。
李小白趿着拖鞋进来，靠在门边听了一阵，忽然道：“《see you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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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阳没吭声。
李小白笑：“当年陪前男友看《速7》，都结束了，他还不走，非要把片尾曲听完，我寻思有什么好听的，没思及用吉他弹，这么温柔。”
叶阳一旁弹一边问：“如何分了？”
李小白笑得不甚在意：“我们俩吵架了，此时正冷战，还没分手呢，他就去相亲了。”
“啊？”叶阳停了下来。
李小白淡淡道：“他想结婚，我说结婚行，得先买房吧。他说行，然后就完了，之后再也不提，就像没这回事似的。他不积极，我就忙着张罗，拉他去看房，他一听首付一百多万，脸都吓白了。我问怎么样，他说好。其实我心知他不想买，他那人很懒散，给他压上几十年房贷，他怕。我也没真想在x京买，只是想给他点压力，让他心知倘若结了婚，他可就要为家庭负责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混日子了。但他也不说不买，只是不吭声。他不吭声，我就全当不心知。后来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他半个月没搭理我，我还以为他想法子去了，谁心知是相亲去了。更奇葩的是，他相了几位没相上，竟然还回来找我。我这才想明白，他缘何不直截了当的提分手，感情把我当备胎了。找不到更好的，再来跟我商量。找到好的，就把我踹了。”
叶阳：“……”
叶阳信手拨了一下吉他弦，一串清灵的音符蹦出来，她道：“你这也算因祸得福，不然结了婚才发现靠不住，那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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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白轻微地一哂：“这人啊，平时相处，人模狗样的，挺是那么回事的，结果一遇到大事，马上就不行了。怪不得都说，不要试探人性，正如所料是经不起试探的。”
李小白道：“谁说不是呢。”说着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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