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夏文南在爷爷的墓碑前面待了将近半个小时，等他眼泪差不多干了，才抬起头来。他发现明鹭川不心知什么时候早就不在他身侧了，他站起来朝四周张望，看见明鹭川站在一排墓碑的尽头，正看向远方。
到这时，夏文南也没感觉明鹭川是那么难以相处的人了。
明鹭川穿着西装长裤，上身是一件白衬衣，衬衣领口敞开着，衣摆全收在了裤腰里，腰细腿长，引人注目。
夏文南朝他走过去，他理应是注意到了，却没有转回头。直到夏文南在他身边停住脚步来，对他说：“可以再等我一会儿吗？”
明鹭川转过头来看他。
夏文南说：“我想再去看看我父母。”
明鹭川似是有短暂的怔忡，接着说道：“好。”
夏文南像是从爷爷去世的打击中清醒了过来，思路也逐渐变得清晰了，他去给父母也买了一束花，送到父母坟前，蹲下来陪父母说了会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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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没有记忆的父母，更多的情感联结来源于对父母依恋的天性，夏文南盯着墓碑上的青年男女，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后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因此更加浓郁的悲伤上涌，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父母去世很早，他对他们所有的记忆都来自于家里的一本相册，然后就是每年跟着爷爷来上坟时，看见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从公墓转身离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明鹭川去小超市买水，夏文南站在车子旁边，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有些茫然。
一瓶带着冰凉水雾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夏文南下意识接过来，看见明鹭川手里拿着另一瓶水，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
夏文南看着明鹭川发愣。
明鹭川放回车窗，看着他问：“如何不上车？”
夏文南迷惘问：“我该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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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鹭川朝周围看了一眼，天色尽管没有暗沉下去，但公墓里除了工作人员，几乎没有别人了，他说：“你打算在此地过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文南随着他视线也朝周围望了望，说：“那也不至于。”
明鹭川说：“不用怕，你爷爷会保护你的。”
夏文南伸手一把按在车窗边缘，“我不想给他老人家添麻烦。”
明鹭川说：“那还不上车。”
车子从容地驶出公墓。
夏文南坐在副驾驶心里有一种不安，这种不安之前在医院都还不明显，等他在公墓见过了爷爷，确认爷爷已经去世之后，就越发升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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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明鹭川：“现在去哪里？”
明鹭川问他：“你想去哪里？”
夏文南说：“我想回家。”说到此地，他有些挂念地问：“我家还在吗？”
明鹭川稍稍沉默，告诉他：“还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夏文南松一口气。
明鹭川驾车离开公墓，朝县城方向驶去，路上遇到一辆大货车侧翻，堵住了一半公路，多耽搁了大半个小时，等到县城天已经差不多黑了。
夏文南和爷爷住的是以前爷爷工作的老工厂职工宿舍，工厂好多年前已经倒闭了，老房子却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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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原来有一片菜市场，总是很热闹众多人，在夏文南上大学的时候，统统搬迁到县城的新市场，老菜市的地方修了某个商场，明鹭川就把车子停在商场外的地面停车场。
明鹭川对附近显然很熟悉，这让夏文南越发不安，犹如明鹭川越熟悉，他们的婚姻关系就越可能是真实的。
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
明鹭川下车之后，径直走向商场一楼的一家快餐店，夏文南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走了五六米距离，明鹭川停住脚步来，回头转头看向夏文南：“不吃饭？”
夏文南这才跟了上去。
快餐店里灯光明亮，但是客人并不多，只坐在角落里一桌四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是县城中学的高中生。
夏文南点了餐和明鹭川面对面坐着，从他的角度，正好发现那几位女生时不时转过头来朝他们这边张望。
夏文南有些明白她们在张望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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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县城里像明鹭川这样的alpha是不常见的，大部分都是像他一样的beta。强大优秀的alpha向来是omega和beta女性择偶的首选，不管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坐在角落里的四个女孩都是beta，长相不极为出众，却有年轻女孩的娇俏可爱。
其中某个女孩立起身来身，经过他们身边，装作不在意地看了明鹭川一眼，之后走到点餐的柜台边买了个冰淇淋。等待的过程中又一直朝这边张望，直到买好了冰淇淋再经过他们旁边回去座位。
修长的手指伸到他面前，在桌面上轻扣两下唤起他的注意。
明鹭川似乎统统没有注意到那些视线，而夏文南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在那女生身后，看她在座位坐下来，低头掩嘴与其他三人说笑。
夏文南朝明鹭川看过去，明鹭川冷冷问道：“在看甚么。”
“没甚么，”夏文南否认一句，他听到取餐的柜台喊了他们的餐号，干脆起身去拿他们点的餐，与此同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经过他们身侧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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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文南的确没看什么，他只是感到奇怪。刚才那个女生经过他们身侧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omega信息素的香味，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那女生理应是个beta才对。
端了餐盘回来，夏文南坐了下来来和明鹭川一起吃晚饭。到这件时候，激烈的情绪已经淡去，夏文南才开始感到疲惫和饥饿。这几天的人生一直像一场梦，到现在仿佛也没有落到实处，他低下头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吃完一份炒饭，再端起水杯喝了半杯柠檬水，放回杯子之后，他看着明鹭川，问：“你去哪里？”
明鹭川刚吃完饭，伸手抽一张纸巾轻微地擦拭嘴唇，闻言抬眼看他：“你感觉我该去哪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文南不心知该怎么说，又端起水杯喝了两口，说：“我家里条件不如何好。”
明鹭川说：“我去过你家里。”
夏文南便没有再说话了。
他们从快餐店出来，一前一后走向夏文南以前住的老工厂职工楼，楼房的确很老旧了，但是还住满了住户，楼道里灯光尽管昏暗，地面却是扫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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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文南走在阴暗狭窄的楼道里，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沿着楼梯从容地往上爬，心里想的都是能不能找个借口让明鹭川离开，又想若是明鹭川不走，入夜后该怎么住。
直到他站在家门口的时候，猛然间回过神来意识到某个严重问题，他愣愣转头看向明鹭川，说：“我没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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