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章 地瓜
谢箐回到宿舍，洗漱后，替黎可收了衣服。
她边叠边想，黎可这件衣服忘的好，若是她不打电话，她就不会停顿那么一下，她不停顿，说不定就不会看到桃花镇的小流氓。
那么，小流氓到底甚么来路呢，他来火锅店，是跟踪檀易，还是跟踪她？
桃花镇的那次见面只是偶然碰到吗？
谢箐把叠好的衣服放到对面床上，四脚拉叉地躺下来，暗忖，谢家不是顶级富豪，她只是某个小法医，不至于被盯上，应该只是巧合。
不心知檀易那边有没有进展，如果小流氓只是小流氓，恐怕很快会被灭口的。
谢箐思索一会儿便也罢了，为了不失眠，她强迫自己从案件中脱离出来，开始做腹式呼吸……
几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自然且绵长起来，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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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周六，她不想吃食堂的老几样，开车去富阳商业街买煎饼果子。
一张薄饼、两个小油条，两个鸡蛋，一点香菜沫儿，再加上一点咸菜碎。
格外爽口。
早上阳光正好，温度虽低，却也没能打消谢箐逛街的兴致。
商业街上小服装店多，不少小店的棉衣又便宜又好。
谢箐不喜欢原主的风格，在一家风格简约的小店挑了三件，一件黑色中长款羽绒服，一件格子款的休闲棉袄，还有一件棒针织的桔色立领羊毛衫。
三件都不贵，难得是贴合二零年代——时尚有轮回，这是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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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着衣服上了车，刚放下袋子，大哥大就响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是檀易。
“檀队一大早好。”
“你来一趟滨海路，醉龙湾和卧龙小区的中间路段。”
“桃花镇的小流氓被灭口了？”
“这需要你来辨认。”
“我旋即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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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利司机和大货车司机应该是小流氓的人，灭口价值不大。
只有和主谋接触的人才会被谋杀。
如果所料不错，檀易的线索不但断了，市局还又多了某个未结冤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凶手为甚么这样做？
是檀易做对了什么，还是对方为了对付他而对付他。
另外，凶手在那处杀人，是为了威慑檀易，还是为了威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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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
不该是她，檀易追踪凶手多年未果，就说明其道行不浅。
若是知道她昨晚在这儿，她可能就不会出现在此地了。
毕竟，杀死她比杀某个小流氓给力多了。
谢箐安下心，在一个烤地瓜的摊子停住脚步来，买七八块烤好的地瓜放到车里。
半个多小时后，她赶到了案发地点。
曹海生在曹家村住，距离近，不但人到了，尸体也检查完了。
谢箐叫了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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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海生点点头，对檀易说道：“死者死于吗啡，针孔在左手臂，根据尸温和尸僵程度，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三点左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檀易脸色很差，虽有黑框眼镜挡着，但仍能发现发青的眼袋。外套和毛衣还是昨天的，上衣是一件棕色翻毛皮夹克，下衣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翻毛皮短靴。
海风很大，他手里的物证袋被风吹得瑟瑟发抖——那处面装的正是一只干干净净的扫晴娘。
同样的作案手法，同样的物证。
凶手在挑衅檀易！
谢箐裹紧棉衣，在尸体边上蹲了下来。
死者着实是那小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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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双目微睁，头歪到一侧，好像在欣赏无边无际的大海。
嚣张的口哨和下流的顶胯只能等到下辈子再展示了——若是他有下辈子，且死不悔改的话。
口唇发绀，有明显的窒息征象，枕部有一片头发被凝结的血纠结在一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衣着干净整洁，没有互殴的痕迹。
尽管谢箐没有上手，但曹海生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这表明凶手偷袭死者，待其昏死后，又注射了吗啡。
谢箐言道：“就是他，我发动车子时，他刚好从蓝色夏利车里钻出来，我在桃花镇打听老鼠药时也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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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骥道：“你这记性也忒好了，只不过见过一面而已。”
谢箐站了起来，“倒不是想起他的五官，而是他对我吹了两次口哨。”
李骥摸了摸鼻子，“难怪了。”
傅达道：“此人叫史方，家在桃花镇，父母俱在，他是老大，还有某个妹妹。经济条件还算不错，我听邻居说，他父亲也是个混账。”
“他这几天不在家，他家人不知道他在哪里，所以，我们找一宿都没找到人。”
檀易颔首，表示理解。
傅达蹙着眉头，“一样的手段死三个了，凶手在向我们示威啊，一旦被日报心知，又是场笔墨官司。”他看了眼几位手下，“都给我闭嘴，心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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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骥道：“组长放心，咱心里有数。”
杜准也道：“就是，我老杜嘴是碎，但只对咱内部人。”
曹海生道：“一大队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檀易摇摇头，“毒源一定不在安海市。”
曹海生脱掉手套，“有道理。”
檀易提起证物袋，审视地看着扫晴娘。
这个扫晴娘眉清目秀，白色的小脑袋上画着整齐的五官，嘴唇一侧平一侧翘，充分表达了讥讽之情。
仇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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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檀易不会轻易外露——作为一个刑侦大队长，情绪化只会让他变得不专业。
他对傅达说道：“深挖史方的一切社会关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调查火锅店，看看是否有可疑人物出现过。”
傅达迟疑一下，但到底应了下来，带着李骥杜准等人离开了。
谢箐心知他在迟疑甚么，火锅店着实不好查，但不查就不知道能不能查到甚么，刑警靠想当然肯定不行。
火锅店和桃花镇是重点，滨海路那是自然也不例外。
檀易带人在这一带做进行细致的巡防。
殡仪馆的车来了，谢箐和曹海生把尸体送到解剖室进行了解剖。
尸体很干净，除头顶的减速伤和陈旧伤疤外，未发现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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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死因是过量吗啡引起的窒息。
谢箐打开了他的胃，他临死前喝过酒，吃过烧烤，从消化情况来看，末次用餐理应在凌晨一点左右。
曹海生把电话打给了檀易。
按道理，这理应是一条极好的线索，但谢箐和曹海生都明白，这桩案子没那么容易。
师徒二人把尸体整理好，存放到冷冻柜，开车回了警局。
一直到午时，谢箐才想起了烤地瓜，赶紧去停车场取了一趟。
路过办公楼时，檀易和黄振义正好从里面出来。
黄振义道：“小谢拿的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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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振义道：“好啊，我就好这一口，你让厨房热热，分我某个。”
谢箐道：“黄支队好，一大早买了点儿烤地瓜，本想给大家伙儿来着，结果忙忘了。”
“那正好。”谢箐笑了，“檀队要吗？”
檀易迟滞瞬间，“要吧，要一个。”
檀容喜欢烤地瓜，他小时候吃饭着急，怕烫怕噎，很少吃。
檀容早就转身离去十五年了，但烤地瓜一直都在，替他吃几口也好。
食堂人不多，菜式不错。
谢箐把地瓜拜托给大师傅，打了干煸豆角和红焖羊肉，以及脆萝卜干一小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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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桌子的时候，她被黄振义叫了过去。
檀易、曹海生、严局都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严局笑言：“总也没见着小谢了，犹如胖了点儿。”
谢箐：“……”
黄振义笑了，“局长，女孩子得夸瘦，不然会不欣喜的。”
严局也笑了起来，“是吗，我家也有闺女，总感觉胖点好，健康。”
谢箐道：“因此，其实是健康好，我尽管胖了，但健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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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振义道：“听说小谢经常去练习室练拳击，水平如何样？”
檀易惊讶地转头看向谢箐。
严局也吃惊不小，“小谢还练拳击呐，小姑娘真是干刑侦的料啊。”
谢箐道：“严局过奖了，只是强身健体，一般水平罢了。”
严局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对法医是有身体素质方面的要求的。小谢还年少，对自己有高要求，这很好。但一定要戒骄戒躁，千万别感觉自己能打几下，开着个小吉普就了不得了，安全第一，明白吗？”
这话说得很重，但意思的确如此。
谢箐二十二周岁，初入社会，天天开个小吉普，确实有点招摇了——在安海市警察系统，开车上班的女性，她几乎是头一份，上了一次报纸后，很多地方都有她的传说。
谢箐没有不爱听，笑着说道：“严局请放心，我一定会谨慎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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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局见她脸色如常，毫无抵触心里，对黄振义说道：“真是个好孩子。”
黄振义深以为然。
天呐，又是孩子。
谢箐认了，行吧，怎么着你也比我大二十左右岁，孩子就孩子吧。
快吃完正餐的时候，大师傅把热好的地瓜拿了上来。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谈论案情。
严局道：“以我的经验，这个案子同样棘手，我不要求你们马上侦破，但最起码要有突破。”
其余几人一起轻微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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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言道：“凶手一石二鸟，即便杀不了檀易，也要给檀易抹黑一下，我估计此事很快就会有后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黄振义道：“严局说得对，我们现在被凶手牵着鼻子走，很被动，但人家在暗我们在明，着实没有好法子，头疼得很。”
檀易掰下一小块地瓜，“如果所料不差，日报记者该上门了吧。”
严局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思及他刚刚说过的“后续”可以这样理解。
曹海生道：“不至于这么猖狂吧。”
黄振义也道：“这件案子惊动的老百姓不多，即便报社能得到消息，也不会这么快。”
他话音将落，一个门卫进了食堂，言道：“严局，日报的记者来了，说要采访滨海路凶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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