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历史的可能性（一）
过去的历史里存在无数的偶然和巧合，或许只是蝴蝶振动翅膀般微小的差异，都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处境。
但，无论是怎样的道路，我们终会在尽头重逢，以爱的名义。
……
IF线：深渊中的自由。
“我爱你。”
或许是命运的蝶煽动了翅膀，纯白的羔羊踏入了猎人编织好的陷阱，赎罪的蛾女未能及时赶到，爱神的箭依然尘封，伴随着胜利者肆意张扬的狂笑，契约成立，迷途的灵魂堕入深渊。
在恶魔面前，凡人的意志终究太过羸弱，诚然，这场赌约并不公平，但……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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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下坠……
在黑暗中坠落，那道深邃的门扉后，是永无止境的落穴，在契约订立的那一刻，洛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已经输了。
本就一无所有的他，又输掉最后的，仅有的东西——灵魂。
或许在高高在上的神明看来，自己竭尽所能的抗争微弱得有些可笑，但那早就是自己所能做到的统统了。
倘若这是命运的旨意，那我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只是……
还是好难过。
少年长而卷的睫羽微微颤动，眼尾泛红，他茫然地睁开双眼，看着面前全部漆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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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洛尔只觉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难过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的身体颤抖着，艰难地趴伏在地上，像小孩子一样小声的抽泣着。
我什么都没做到，在这件魔幻怪诞的世界里，所见所闻只有丑恶的欲望，那些奇迹般梦幻的事物明明离我那么近，却又离我那么远，远到遥不可及……
我没有温暖的家，没有行歇息的地方，更没有将要去往的归宿。
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人在乎我。
没有人爱我。
四周的黑暗如同潮汐涨落般起伏着，在洛尔周边荡漾，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此时正窥视着这件哭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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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目光绝称不上怜悯，来自即将享用丰厚奖品的胜利者，只是不知出于何种想法，它并不着急，而是沉寂地等候着。
洛尔仔细观察着自己白皙的一双手，还有白色绸缎衣裙精致窄小的袖口。
晶莹的泪滴坠在手背上，这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湿润触感让少年愣了一下，在这本该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突然荡漾起微弱的光亮，足够他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话说……灵魂会穿衣服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少年不确定似地摸摸自己的脑袋，随后环抱双肩，摩挲着单薄柔软的布料，低头看了看下身。
并非如传说中描写灵体般的一缕轻烟，而是穿着白色长短袜的小巧双足，脚踏实地地踩在如同黑色镜片的地面上。
自己，似乎，犹如，可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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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
洛尔眨了眨眼，望望周围涌动的黑暗，早就绝望的内心又泛起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一开始的时候，他被这里的黑暗惑住了心神，按照契约，自己的灵魂早就成为了那个恶魔的盘中餐，但现在看来，它并没有旋即把自己吃掉。
难道这里就是深渊吗？
洛尔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确实，这份黑暗让人无比心悸，但自己还活着。
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的！
洛尔鼓起勇气，开始在黑暗里探索起来，但很快，他就开始思考另某个问题——哪里来的光亮？
少年抬起头，上方浑浊深沉的阴影宛若舞台之上厚厚的帷幕，一束泛着淡淡血色的光线投射下来，就如同聚光灯般正巧落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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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尔往前走几步，然后惊讶地发现那光芒竟跟着自己移动了几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
随着少年抬头仰望，上方深沉的黑暗叫嚣着朝两侧翻涌排开，惊鸿一瞥中显现出隐藏在层层阴影帷幕后，这件黑暗空间的真相。
一只血色的竖眸。
它是如此庞大，像宇宙天体般悬挂在洛尔目之所及的黑暗尽头，但又是如此毫不掩饰的，用贪婪邪恶的目光凝视着渺小的少年。
在察觉到少年视线的时候，它戏谑似地也眨了眨眼，因此光芒闪烁。
那些光亮，竟然是面前怪物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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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此时正和一头无比恐怖的怪物共处一室！甚至周边这些涌动的暗影，都可能也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洛尔几乎忘记了呼吸，刚刚浮现出希冀的眼眸深处又再度涌起深深的绝望。
好像是有意捉弄少年，怪物阖上了眼眸，因此无边的黑暗又一次降临，但这次，寂静中多出了一点不同的声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潮汐涨落般沉重的呼吸声，带着贪婪的，渴望的意味，就像恶狼垂涎地嗅着美味的羔羊。
这份黑暗中的恐惧更甚于此前惊鸿一瞥的惊骇，少年像被吓破了胆，一动不动，可恶魔早就开始行动，虽然看不真切，但洛尔能隐约地感觉到，身前的暗影开始涌动，朝自己步步逼近。
会被吃掉的。
绝对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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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机会的。
绝望的念头在大脑中来回翻涌，洛尔眼睁睁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黑暗，在那里面，可怖的恶魔正在靠近。
不，自己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不能放弃！
洛尔眼里闪过决然，尽管身体坚硬无比，双腿还在颤抖，却依旧迈开步伐，用尽全力奔跑。
“嗯？”
黑暗中响起沉闷的低语，那微弱却刺目的血色光芒又一次落在了少年身上。
恶魔好像有些意外，但猎物有活力是好事，它哼哼地低笑着，在黑暗中舒展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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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主人，你想跑去哪？”
那声音像来自地底的冤魂回响，带着阵阵刺骨的阴风，轻轻拂过洛尔的后颈，他无法克制恐惧地回过头，只看到一阵扑面而来的黑色鬼影。
它早就睁开了眼，眸光照亮了四周那些如海潮般卷曲堆积的阴影，像恶狼追逐着羔羊，涎水止不住地滴落。
少年短促地惊呼一声，在惊吓中跌倒在地，但那只是恶魔的挑逗。
“我们之间的游戏早就结束了，现在，该轮到我收取报酬了。”
夜叉小姐沙哑地言道，她早就被心底的火焰灼烧了太久太久，这份再无法抑制的渴求和欲望急需得到释放。
“等，等一下……”
洛尔不住地向后挪动身子，但它们来势汹汹，少年刚想要缩回双腿，就被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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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少年瞪大了双眸。
这似乎是来自猎手的恶趣味，她要少年眼睁睁盯着自己被吃掉的全过程。
她要把他吃干抹净，折骨入腹。
“别这样，夜叉姐姐，我们，我们还行再谈谈……”
洛尔带着颤音哀求着，并未觉醒爱之神性的他现在还无法化解体内爱情魔药的药性。
在这种感官接触下，身体先一步开始发烫，思绪变得迟滞，声音开始发颤。
夜叉小姐并不言语，只是一味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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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幽香自发烫的稚嫩肌肤散发出来，在这件封闭的黑暗空间里荡漾。
“等，等等，我，犹如……”
洛尔喃喃着，但这梦呓似的话语更像是爱人间的情话，夜叉小姐满意无比，猩红竖瞳间闪烁着愈发炽烈的光芒。
她又一次开口，但音色却柔和了许多。
洛尔目光有些空洞地凝视头顶涌动的猩红光芒，思绪却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情感，心智，爱和欲望……
他犹如把握住了某些事物，虽然现在的少年并无法理解，但至少，自己活下来了。
哪怕与恶魔为伴，哪怕堕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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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轻声说道，随之而来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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