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打的你找娘
月上中天，满天星斗熠熠生辉。
快到子时了，晋王府内灯火通明，尤其是书房，简直亮如白昼。
时公公点的蜡烛都快把屋子烧了。
案牍之上，沈确孜孜不倦地一旁翻阅书籍找资料，一旁努力回忆自己出嫁前的所学。
他是文人圈子里闪耀的星星，腹有诗书，出口成章，她远远地看着他被众星捧月一般，少女的心怦怦直跳。
那时候的沈确可是小有名气的才女，从小阿爹就将她培养的诗书礼乐样样皆通，她经常女扮男装参加诗社和清谈，也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张成儒。
沈确出生商贾之家，祖上便从事商贸，是大邺的隐形富豪，虽富可敌国却极为低调。因靠着中草药发家，家族有两条祖训，其一便是，继承者必须懂得药理和医理；其二，也是祖辈从来都以来的愿望，希望可以改换门庭，提升家族地位。
所谓士农工商，商人在大邺不被重视，甚至被人视为唯利是图的小人。沈确的母亲就是出身官宦大家族，只是后来外祖家道中落，母亲忧思过重去世了，之后父亲续弦又娶了一位官宦人家的娘子做续弦，就是沈确的继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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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如此，父亲沈福也希望女儿沈确如此，只有嫁到世家大族女儿才能不被人瞧不起，身上银子太多了，也免除了宵小之辈的歪心，最起码，读书人体面。
但是，他却想错了。
三年前，沈确嫁给张成儒花了不少银子，就说那绵延上百里的嫁妆，算是让张家出尽了风头。自然，张家也是看中了她的财力才娶她过门。
可是成亲后沈确才心知，自己的夫君张成儒原是有某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自己的加入无疑切断了人家的姻缘，所以，张成儒并不喜欢她，成亲三年都未曾圆房。
眼看着二房三房相继有了子嗣，沈确有苦说不出，顶着管家娘子的名头无休止地从自己的私房钱里头补贴家用。
三年了，她几乎没写过字，没摸过书。
烛灯下，沈确有些走神，想起往事，再看看如今，忽然感觉老天爷对她不薄，竟有如此美妙的体验，让她能够又一次摸书本、写策论。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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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公公看她发愣，心里头一阵紧张，殿下可是许久没在此地坐过了，这才刚开始动笔，难不成不想写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确回神：“怎么了？”
心平气和，更让人胆寒。
时公公打了个冷颤，殿下这也太平静了，难不成要憋大招？
“没什么，奴才问您饿不饿，渴不渴？”
经他这么一说，沈确到还真是感觉饿了，望了望手里写了开头的策论，吩咐道：“那就麻烦您帮我取点吃的，最好是桂花糕，若是有百合粥就更好了。”
时公公瞬间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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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声细语，太吓人了。
再说，殿下何时肯吃这些东西，咱们厨房里头不是肘子就是羊腿，这是撞邪了吗？
看他怔愣，沈确问：“没有吗？”
不能够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有，有，有。”时公公点头如捣蒜，只要殿下肯写策论，吃龙肉他都能弄到。
“奴才这就去吩咐，殿下稍候。”
时公公热血沸腾地退出室内，冲着天上的月亮就是一阵猛磕：“老天开眼啦，咱们家殿下转性啦，谢老天爷，奴才这大邺公务员的铁饭碗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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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星星眨了眨双眸。
柠香阁被宁静的月色笼罩，洒下一片清晖。
张成儒站在门外，被蚊子叮得抓耳挠腮，“啪”的一声，一手血。耳边嗡嗡声不断，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沈确，你要洗到什么时候。”他猛烈地拍门。
今日职上事情多，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到了母亲那处才心知沈确今日竟闯下了这样大的祸，怒不可遏地前来兴师问罪。
寝屋里头，李鸾嵩让泽兰帮她沐浴更衣，此刻正坐在室内里，一旁打扇，一边饮着冰饮子，一旁听泽兰继续给她讲“娘子”这些年的过往。
简直越听越气，这女子也太好性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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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张成儒，简直不是个东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平日见他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竟这样对待自己的夫人，嫌贫爱富，道貌岸然，竟还敢在人前充大头鳖，那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屋内，烛光摇曳。
泽兰觎了一眼娘子的脸色，她说了一晚上话，帮娘子回忆了生平，说到委屈、气结之处，忍不住跟着抱怨了几句，没想到娘子的脸色越来越差。
“娘子，您怎么了？”泽兰小心翼翼地问：“奴婢让您生气了？”
“不是你，是那猪狗不如的张成儒。”李鸾嵩骂道：“有这样一个贤惠知礼又好性的夫人，他竟然还惦记着那什么，周甚么？”
“周雪莹。”泽兰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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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莹就是张成儒的青梅竹马。
“对。”李鸾嵩点着手指，道：“简直有辱斯文，丢尽了读书人的脸，也丢了我大邺官员的脸。”
真的是越骂越气，李鸾嵩腾地一下立起身来来，吓了泽兰一跳，盯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问：“大娘子，您这是做甚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开门。”李鸾嵩道：“我得替她教训这件没用的东西。”
“啊。”泽兰有点懵，“替谁？教训谁？”
“你别管，开门。”
他一边命令泽兰，一旁满屋子搜寻想找一件称手的家伙事儿，可惜，沈确的屋子里除了账本子就是书，还有几分她自己做的绣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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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总不能拿着一根绣花针跟人干仗吧，李鸾嵩叉着腰直喘粗气。
“娘子，你冷静一下。”泽兰想劝他，无奈门外的张成儒将门拍得咚咚直响。
李鸾嵩也无所谓了，顺手抄起某个圆凳拎在手里，一把将门推开。
门向外开，直直打在张成儒的面门上，发出“咚”的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
“沈确，你这是作甚。”
面前的大娘子穿着轻薄的凉衫，光洁的肌肤若隐若现，只是，那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和这一身的蛮力，也不晓得是不是中邪了。
他今日回来就被人拉去了老夫人那处，两位弟妹哭天抹泪地一顿痛诉，再加上自己妹子的强烈声讨，张成儒这才屈尊降贵地踏入柠香阁，否则，他是不会来此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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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眼前这番场景，看来她们说得没错。
张成儒忍痛后退了几步，站得笔直，侧面对着沈确，也不拿正眼看她，道：“今日听了家人的一番话，我本不信，现在看来，你果真无法无天。瞧瞧你那泼妇的样子，成何体统，简直没有家教。”
“沈确，别怪我没提醒你，想想你当初是怎么才能嫁进这件家的。”
“若不是我娘看你可怜，又痴心于我，你能有今天吗？还不知足，在家里兴风作浪不得安宁。”
“赶快穿戴整齐，去给她们道歉。今日之事我便不予追究，但是，该给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李鸾嵩这回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沈确的委屈，他两瓣嘴一开一合，颠倒是非，黑白不分。
“张成儒，你混蛋。”李鸾嵩脾气上来六亲不认，别说某个区区四品侍郎，就是他皇帝老子在，他犯起脾气来谁也拦不住。
“娶沈确进门是你们家嫌贫爱富，贪人资金财。现在一大家子跑来欺负人，你当我是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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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得废话，趁着张成儒没反应过来，将手里的圆凳对着他就是一通乱舞，打到张成儒身上疼得他嗷嗷直叫满院子乱跑，李鸾嵩在后头追，二人一个在前某个在后，某个惊慌失措，某个怒不可遏。
“沈确，你疯了吗？竟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张诚儒你这件始乱终弃的小人，贪财好色，唯利是图。”李鸾嵩简直用尽了肚子里墨水，可是才跑了两圈竟感觉有些气喘，“我今日就打得你找娘。”
“还告状，一家子蛇鼠一窝。”
完了，这身子骨也太弱了，李鸾嵩体力不支脚步也慢了下来。
看他停了下来，张诚儒也忍着疼站住脚步，二人中间隔着一张石桌。
“你信不信我休了你。”张诚儒仍旧理直气壮，“商女就是商女，没家教没涵养，荷花宴陛下让众卿携带家眷，你这件样子，如何去得？”
“我去不去得与你无关，我让你嘴欠。”李鸾嵩气得又上了头，使出浑身的力气将手里的圆凳抡起朝着对面的张诚儒就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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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柠香阁的下人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围观这场腥风血雨，随着众人的目光，那圆凳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在了张诚儒的身上。
“咣当”一声，张诚儒仰面倒地，圆凳咕噜噜滚在他身边。
“沈确……你……”张诚儒这下子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忍着剧痛赶紧爬起身，捂着脑袋指着李鸾嵩：“你……我……”
“你什么你，我甚么我，我看你是还没够。”李鸾嵩这就要继续，张诚儒脚底抹油直往院门外跑，瞬间没了人影。
李鸾嵩喘着粗气命人关门这才算作罢，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暂且收场。
这身子实在柔弱，才几下而已，李鸾嵩已经感觉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累得气喘吁吁。
拍了拍手，转身回去睡觉。
门外，被打了一顿的张成儒跑得飞快：娘啊，沈确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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