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遭报应了
暮食过后，张宅大院内亮起了烛火，璀璨灯光连成一片，唯独柠香阁依旧黑黢黢的。
李鸾嵩早就醒了一会儿了，镜子里明眸善睐的女子容颜、身上迥异突起的傲人春光、还有这满身的娇软柔香和满眼的旖旎纱帐……让他感觉自己——
遭报应了！
之前说什么来着：要变娘子。
“啪”的一声脆响，李鸾嵩捂脸，看，寻思事成了吧。
泽兰听到了动静，忙掀帘进来，看他捂着一张脸，赶紧问：“娘子醒了，还是不舒服吗？”
李鸾嵩摇了摇头：“我是谁？”
李鸾嵩又摇了摇头，问：“我是问，我是谁的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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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问题？泽兰惊愕，但还是磕磕巴巴答：“是……大娘子啊？”
老天爷呀，这是如何了？泽兰觉得事情有点大，咽了一口唾沫，道：“大爷啊，张侍郎，张成儒。”
哦，是他，礼部侍郎张成儒，正四品。一个满肚子酸诗的文人，长得正是京城小娘子喜欢的款儿，细皮嫩肉文文弱弱，看似君子，其实怂包。
李鸾嵩终究放下了手，心里已然明白了，现如今是这张成儒的夫人成了他。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一贯躺平的晋王殿下适应能力极强，总之先过了今晚，躲过那讨厌的策论和朝会再说吧。
他满屋子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副惊恐的泽兰脸庞上，估计这是那位娘子的贴身婢女，恐怕这会儿已经吓呆了。
“是这样。”李鸾嵩清了清嗓，飞快地在脑中转了一圈，开始编：“我怕是伤了脑子，许多事想不起来了。”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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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兰瞪大了双眸，中暑能让人失忆，真太可怕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奴婢这就去请大夫。”她转脸就要出去，被李鸾嵩一把薅了回来：
“不用。”
他力道有点大，泽兰一屁股坐地上了。
“娘子。”泽兰懵了，娘子不是病了吗，况且一整日没吃东西了，哪来这么大力气。
李鸾嵩却丝毫没有察觉任何不妥，反倒觉得这副身子实在柔弱无骨，没力气。
“我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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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有些闷热，身上都是汗，他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黏腻，道：“拿扇子来，随后去厨房弄点吃的。”
说完，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弄点肘子肉，饿得厉害。”
见鬼了。
娘子从来都不吃那种肥腻的东西，泽兰猛然回头看他：“娘子，您真没事吗，奴婢跟了您这么些年，您可从来都不吃那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啊？”李鸾嵩拼尽全力忍下最后一丝不耐，道：“那我现在想吃了，可以吗？”
“行可以，奴婢这就去吩咐。”泽兰爬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多时，一大份红烧肘子外加两份清口小炒就送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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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李鸾嵩的吩咐，泽兰端着一杯茶水，一边伺候他吃饭一边帮他“回忆”过往。就从此日说起，说娘子缘何会晕倒，随后泽兰就发现怎么越说越往前，越说越多。
大娘子犹如甚么都不想起了，甚至连他爹叫沈福都忘了，更别提继夫人刘氏和妹妹沈菘蓝了。
事情有点严重，泽兰挠了挠头，又开始从头说，说到张府老太太和妯娌的时候，就发现大娘子的脸色不太好。
李鸾嵩本以为自己变成多么厉害的一位娘子呢，原来这位娘子跟厉害不沾边儿啊，这过的什么日子啊，也太委屈了。
憋了一肚子气，大肘子都不香了。“啪”的一声，他摔下筷箸刚想张口就听不远处传来女子叽叽喳喳的尖锐嗓音。
随即，大门被拍响，有人叫道：“大嫂，开门，老夫人让咱们来跟大嫂要银子。”
“谁？”李鸾嵩皱着眉头问泽兰。
泽兰早就接受了自家娘子失忆的事实，忙解释：“是二房的宋夫人，今日老夫人说几房夫人参加荷花宴需要置办首饰、衣裳，银子由娘子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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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又响起某个音色，是王佩兰：“大嫂，开开门，咱们进去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紧跟着是张冠华阴阳怪气的腔调：“她现在款儿是越发大了，弄这一套大娘子的架子给谁看。”
说完，又看了一眼李鸾嵩，忍不住道：“娘子，她们来要钱您可不能再像往常那样，她们要多少就给多少了，那可是您自己的……”
这回不用李鸾嵩问，泽兰主动解释：“三房的王娘子和府上的五姑娘。”
“大嫂，开门。”
外头拍门拍得越发急促，音色也十分不善。
李鸾嵩的火气已经被这几位女人拱到了最高处，不耐烦听泽兰说话，摆了摆手道：“去，都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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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泽兰愣住了。
“没听见吗？都撵滚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实在有点猝不及防，泽兰盯着他一脸怒容也不敢置喙，忙应是，转身掀开珠帘出去。
大门被打开，从李鸾嵩的角度隐约可以见看见珠光宝气的人影。
“各位夫人娘子，我们大娘子病了，实在虚弱得起不来床，各位明日再来吧。”泽兰应得有点心虚。
“哟，才跪了多久就装出被欺负了的样子，给谁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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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夫人说了银子要今日给的，明日岂不是又要耽搁一天。”
“让开，让我们进去。”
……
泽兰抵挡不住几位人的纠缠，眼看就要让她们闯进来了，忽见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噗”的一声，一根素银簪子划过宋清月鼻尖上蓉蓉的汗毛直直扎在面前的门板上，簪尾抖动，发出嗡嗡的铮鸣声。
众人都噤了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说大娘子病得很虚弱吗，如何还能扎“飞镖”呢，瞧这力道，等闲男子也难做到吧，这若是扎到脸上……
宋清月两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面上，幸亏边上的王佩兰及时扶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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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吗？”王佩兰看着泽兰，泽兰也被吓到了，忽又想起娘子吩咐的话，忙道：
“娘子现在脾气有点暴躁，还请各位先回去，这……”
“可是，那银子呢？”一旁的张冠华仍旧不愿。
“滚，都给老子滚。”李鸾嵩实在忍无可忍，冲着大门口吼道：“死了爹还是没了娘，跟老子要银子，你是叫花子吗，还是我生你养你了，快滚。”
张冠华生平从未遭受过这种待遇，她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全家千依百顺的五娘子，现下被人这样骂，一时竟忘了回嘴，只愣愣地结巴道：“沈……沈确，你给我等着，我……我去告诉娘。”
说完捂着脸哭着跑了，泽兰劝也劝不住，再回头看看宋清月和王佩兰，两个人相互搀扶着，一句话也不敢说，走了。
解气是真解气，泽兰从未见过娘子这样霸气过。
可是，恐怕明日又是一场滔天巨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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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灯时分，晋王府一片辉煌。
沈确睁开眼躺在床上半天了，没敢动。
现在的她早就了然发生了甚么，可是为甚么会这样呢？
屋子里富丽堂皇，很明显是个男子的房间，满屋的刀枪剑戟，虽也有文房四宝却已是墨裂笔干，纸上更是一坨一坨的黑字。
沈确从那些垒在案牍上的卷宗里辨识了她现在的身份：大皇子，晋王，李鸾嵩。
倒吸了一口凉气，沈确只感觉头晕眼花。
这位殿下可是如今大邺炙手可热的人物，沈确回忆起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她还待字闺中，就经常听父亲提起这位大皇子，武艺超群而且极擅排兵布阵，从十三岁起便随着陛下南征北战，战功赫赫，所到之处让敌人闻风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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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大邺边陲安定全仰仗于这位盖世英雄，晋王的名号简直成了大邺的保护神，老百姓津津乐道大殿下的种种光辉事迹，也让这位俊朗英武的王爷成了京城中众多女眷的梦中人。
如何会是他呢？沈着实在想不通。
抬起手臂托起腮，这才发现自己粗壮的臂膀，大手大脚，手掌上布满老茧，再照照镜子，这壮硕的身板，还有英俊的五官，的确惹人遐想。
长得的确不赖。
可是，沈确低头转头看向自己的裆部，那里的东西简直让她想要一头撞死。
成亲三年，沈确仍是清白之身，如今倏然就拥有了这不属于她的丑东西，只感觉心惊胆战，头晕眼花。
沈确又看了一眼，确定屋子里没人，因此岔开腿学男子一样大剌剌地坐，嗯，正如所料舒服，方才有点挤。
可是……苍天啊，怎么洗澡，如何出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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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感觉很绝望。
“哟，殿下起来了。”时公公赶紧进来搀扶，“您如何不叫奴才呢。”
沈确静了静神说无碍，问时公公：“发生了甚么事？”
时公公一脸苦相，将几个时辰前的事又说了一遍，还不忘强调那能让他卷铺盖滚蛋的“策论”。
沈确点点头，没说话。
想了想，既来之则安之吧，先把眼前的事情安顿好，再徐徐想办法。
她起身走到案桌边，时公公忙问：“殿下这是要……”
“我写策论，你帮我点烛，亮堂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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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公公简直都想抱着殿下转圈圈，热血沸腾得痛哭流涕道：“奴才这就去，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
自家殿下真的是太好，奴才还能再干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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