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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贵客
“该说的都说完了呢？”顾青婉放回捂在手中的暖炉，见桂叶又要给她换一个，便伸手阻止了。
与顾青婉悠闲的举动不同，邹思敏跪在地面上，连舌头都有些不利索了。二月本来就寒冷，邹思敏今日只穿了新做的春衫，弱不禁风的脸上更是被冻的苍白。
顾青婉问起事情始末，见邹思敏说起那次醉酒的事情，想着影响终归不太好，便让她来了万卷堂里。
这屋子里是烧了地龙的，便是跪上几个时辰也死不了人。邹思敏要上演苦肉计，顾青婉也只能随她去了。邹思敏如今冻的上下牙齿都磕得响，一半是因为冷，另一半也是演的。
邹思敏一见顾青婉坐下便跪了下来，顾青婉不爱他人动不动就跪的，自然是让她起身，却没思及那邹思敏倒是不肯。而后桂叶又给了邹思敏垫子，可邹思敏也不肯要。
见顾青婉丝毫不为所动，也在邹思敏的意料之中。她低垂着的头点了点，眼角的余光见郑瑞正端端正正的坐在西南角的小榻上，也琢磨不透顾青婉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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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说的，我都知晓。”
盯着邹思敏拼命抑制的笑意，顾青婉也笑了起来：“是，我都知晓，可那又怎样？”
这话无疑是某个晴天霹雳，邹思敏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顾青婉，随后嘴角便勾出了笑意。这样的事情，也只能是由靖王妃说出来的。都早就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了，由不得顾青婉否认。
那又怎样？邹思敏脸庞上还残留着收不住的笑意，可是眼睛早就瞪了起来。
“既然靖王妃说这件事情是交给我来处理的，我心里自然是有分寸。”顾青婉徐徐悠悠的站了起来，“我心知邹姑娘并不是通房丫鬟。”
还未等邹思敏松一口气，顾青婉便接着道：“我手头上并没有邹姑娘的卖身契，想必这通房丫鬟邹姑娘都是不够格的，想必这件道理邹姑娘也清楚。”
“邹姑娘先前也说过了，你是官家子，我可是做不出逼良为妾的事情来。若是传出去，倒是败坏定远侯府的名声了。”顾青婉笑眯眯的看着邹思敏，见她的一张俏脸由白转红，又涨成茄紫色。
这邹思敏反应也倒是快，陡然就捂着脸“嘤嘤”的哭了起来，倒是让顾青婉心中生出一丝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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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望王妃指给思敏一条生路。”邹思敏见无人劝她，哭了一会儿即刻就停了下来，神色委委屈屈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青婉也没打算把邹思敏逼上绝路，反正她如今也只有十六岁，况且还是完璧之身。这京城附近怕是没甚么希望，可是若是要寻一户乡绅，又嫁的远远的，她日后照样可以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至于这些年她在郑瑞身侧做的手脚，顾青婉也不想再计较了。
正想说话，便发现邹思敏直直的盯着坐在榻上的郑瑞，神色中的情意绵绵让顾青婉不由得打了某个哆嗦。便是郑瑞，也被邹思敏的眼神看的不自在。
“我给你指的这条路，便是当初靖王妃给你指的那一条。”顾青婉冷冷道。
邹思敏又哭了起来：“奴婢生是王爷的人，如何可以另嫁他人？”
顾青婉顿时被气笑了，先前心中的那一丝丝怜悯也全部消耗光了：“说来说去，你也不过是惦念着侧妃的位子。可是邹姑娘，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心太大了，小心被噎死。”
邹思敏见顾青婉神色淡淡的，又想起这位顾三姑娘的性子，倒是头一次有些怵。比起靖王妃来，这位瑞王妃可是是非不分，不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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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现在打杀下人都要去衙门里报备，她又不是瑞王府的下人，这瑞王妃还真能打杀了自己不成？
邹思敏把心一横，又捂着脸哭了起来，声音凄切让人动容。
可顾青婉丝毫不为所动，她歪着头看了一眼邹思敏：“今日跟靖王妃回程时，靖王妃倒是顺口提了一句，今年秋锦乡侯府的姑娘便要靖王府了。锦乡侯府是惠和公主的夫家，柯姑娘虽然是庶出，却是锦乡侯府唯一一位姑娘。”
见邹思敏哭声细了几分，顾青婉又继续道：“我记得，如今靖王府里唯一的一位侧妃，是江南康家嫡出的姑娘。邹姑娘，不是我挤兑你，心大不要紧，可你也要睁开眼睛自己瞧瞧。论嫡庶、论家世，我都不敢替王爷纳了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邹思敏脸色白的如纸一般，身上要摇摇晃晃的，好像跪都跪不稳了。顾青婉好笑的看着她，正如所料只盯了一会儿，这邹思敏便软在了地面上。
宝钿和金钗到底是怕闹出事来，见邹思敏晕倒了，一人快步上前去扶住她，另一人则低声叫了一句“王妃”。
顾青婉也感觉没意思，便挥了挥手：“让人把邹姑娘送到她的住处，让人好好伺候着。尽管今日是大婚的第一日，请大夫难免有些不好，可邹姑娘是贵客，还是去请了坐堂的大夫来好生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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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宝钿扶起邹思敏，顾青婉又问道：“平日里伺候邹姑娘的丫鬟是谁？”
乔嬷嬷还是候在外头，虽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但是她却是亲眼看到邹思敏被抬出来的。听到顾青婉在里头问话，乔嬷嬷连忙掀了帘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禀王妃，平日便是这两个丫鬟伺候邹姑娘的。”乔嬷嬷说完又往后退了一步，往那两个丫鬟看了一眼。
这两个丫鬟一个叫顺喜，一个叫双喜，是一对堂姐妹。二人都是大丫鬟，平日里都是跟在邹思敏背后打理郑瑞的起居事宜，说是邹思敏的丫鬟倒不尽如此。
后来大公主把自己身边的东珠和南玉送给了郑瑞，从那之后东珠和南玉便接手郑瑞的衣食住行，双喜和顺喜这才退而照顾邹思敏。
顾青婉一看，便认出是顺喜和双喜是今日在偏厅里跟在邹思敏身侧不肯走的两个丫鬟。她把二人从头至尾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其中某个抖得厉害，便笑言：“邹姑娘是贵客，岂能怠慢了。如今她病了，你们更是照顾只不过来。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待会儿我把我身侧的碧玉和红缨打发过去给你们打打下手。”
那两个丫鬟都磕了头，乔嬷嬷便赶着她们回邹思敏那处去了。不一会儿，碧玉和红缨被金钗带了过来，听了金钗的复述，也不多话便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往邹思敏所住的留园里去了。
乔嬷嬷也是个乖觉的，人刚走，放在库房里的账本便连着箱子被送了过来。顾青婉当时此时正选午膳的菜色，见状便让桂叶先给郑瑞挑选，自己则是让桃枝把那些陈年旧账一册一册的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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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婉冷了桃枝一段时日，因此桃枝尽管埋怨顾青婉把重活留给她，行动上却十分积极，没一会儿便按照顺序摆好了，又把上头的灰尘一一擦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青婉大意的翻了翻，却也不大感兴趣。邹思敏不笨，这些陈年旧账缺失了不少，即使有问题也都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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