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榕市
虽然想着要躺平，但苏婷又没办法彻底躺下去，她这人，很喜欢居安思危，凡事喜欢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岛上这些工作显然是没指望的，她只能另辟蹊径。
苏婷心里盘算着自己会的技能。
她会的是真不少，小时候学过钢琴，跳过芭蕾，但都没持续练下来，唯一坚持了十几年的是画画。
她大学学的也是画画，但后来因为家庭变故，生活所迫，阴差阳错进了广告行业，画画就被搁置了下来。
画画这事吧，停两三天还行，两三周就能明显感觉到手生，而她停了两三年。再加上她当时早就没有刚上大学时的心境，画出来的东西如何看如何不对。
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后，苏婷情绪低落了一阵子，但她没统统放弃，打起精神后开了个账号在网上画东西。
刚开始画的比较杂，基本是自娱自乐，徐徐的有粉丝请她给爱豆画肖像，她试着接几分商稿，后来又开始用条漫形式记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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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因为工作忙，她一个月更新不了两次，所以头几年她的漫画一直没什么人气，还不如商稿挣资金多。
直到去年一个大v转载了她的漫画，把它跟当时的热点事件联系上，她才一夜爆红，迎来了首次出版。
她穿越前买的房子就是用版税付的首付。
本年今年房子交付装修晾好后，眼看副业收入逐渐稳定，她都打算辞职当自由职业者了。结果辞职报告还没交上去，眼睛一闭一睁就穿到了七十年代。
想想就心痛！
但日子还得过，苏婷叹了口气，心里继续盘算。
她会的这些技能，钢琴和芭蕾是没指望的，先不说在这年代弹钢琴跳芭蕾算不算小资，多年没练指法动作早忘了。
广告设计的主业也没啥指望，这年代没这些花里胡哨的工作，宣传部门顶多画画海报，写写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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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海报她倒是行，但部队宣传部门都是军人，她够不上这工作。妇联也有搞宣传的，但妇联是家属院里最难进的几位单位之一，同样轮不上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思来想去，也只能重操旧业画漫画了。
这是她吃早饭时来的灵感，当时看到食堂里来来往往的孩子，她突然思及这年代连环画盛行。
虽然严格来说，连环画和漫画不算同一种艺术形式，但两者同根同源，她有绘画底子，前世也出版过漫画，这辈子想上手画连环画应该比较容易。
但这想法不算成熟，真要做，她得先去市里转转，买点画具，顺便买几本连环画回来研究研究。
……
想做就做，当天入夜后吃完饭，苏婷就跟贺焱说了周日，也就是明天带他去市里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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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婷的印象里，孩子们心知能出去玩应该会很欣喜，她小时候就总盼着爸爸能带她去游乐场玩。
但贺焱的反应出人意料。
他不但不欣喜，还迅速红了眼眶，努力睁大双眸瞪着她，大声说：“我不去！”
苏婷莫名其妙道：“你不想去就不去嘛，这么生气干甚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贺焱愣住，面露犹疑，但没一会又直起了腰，中气十足地说：“你都不想要我了，我凭甚么不能生气？我就生气！就生气！就生气！”
小家伙一声比一声喊得用力，苏婷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等他消停住脚步来才问：“我甚么时候说不想要你了？”
“你还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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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焱委屈得双眸更红了，眼眶里眼泪在打转，却倔强地不敢流出来，哽咽着说：“一大早明明是你说，那个坏人让你把我带到外面丢掉！”
苏婷怔住，好一会才捋清楚他的逻辑：“你以为我带你去市里玩，是想趁机把你丢掉？”
贺焱梗着脖子问：“难道不是吗？”
“那是自然不是啊！我把你带到市里丢掉会坐牢的好吗？我又不傻，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作死把自己折腾进监狱啊！”
贺焱不太理解的甚么是坐牢和监狱，单停苏婷的话，大概能猜到这两个词不是什么好事，顿时松了口气，但又有些疑惑：“为甚么那坏人会让你把我丢掉？”
尽管于红芝根本没说这种话，但苏婷诬陷起她来毫无压力，面不改色地说：“见不得人好呗，反正就算我真听信了她的话把你丢了，坐牢的也是我，她又没甚么损失。”
贺焱皱起小脸：“她好坏！”
“所以啊，为了以后能过上好日子，我绝对，绝对不会干任何违法勾当，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丢掉你，虐待你。”苏婷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你脑袋不大，想的倒是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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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自己误会了她，贺焱心里正理亏，听到这话涨红脸：“要、要不是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我才不会想那么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是是，”苏婷叠声道，“只不过你想那么多也是好事，以后不容易受骗，唔，既然现在说开了，那你翌日愿意跟我去市里玩吗？”
贺焱有点犹豫。
虽然他相信苏婷的话，但让他跟着去市里玩，他不敢。
但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怂，只好硬着头皮问：“市里有甚么好玩的？”
苏婷前世尽管来闽地旅游过，但她去的是旅游城市，只到榕市中转。
况且小说都有一定架空性，至少她可以确定前世没有平川岛同名岛屿，因此七十年代榕市有甚么好玩的，她还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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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瞎猜：“理应有吃的，可能也有玩的地方，不过我要去书店，不一定有时间带你去玩，顶多吃顿饭。”
犹如不是很吸引人。
贺焱想着，问：“那我可以不去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婷看出他的犹豫，却没有戳破，本来就是她吓唬他在先，他现在不敢出门也正常，痛快地说：“那你翌日就在家里待着，别乱跑。”
贺焱松了口气，又想起来问：“你一个人去行吗？”
“那是自然行，带上你才更麻烦。”苏婷不客气地说。
贺焱：“……”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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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平川岛地方不大，码头却不少，有军用的也有民用的，后者还细分了去市里的轮渡码头，以及渔民出海的码头。
苏婷要去的是轮渡码头，地方离家属院不远，走路过去花了二十来分钟。
此日周日，码头人挺多，窗口处排着队，苏婷排过去等了七八分钟才买到票。票价倒是不贵，单程两毛，渡轮开二十来分钟。
码头地方并不大，就一条长堤，堤口围了栅栏，栅栏旁边盖了间房子，是售票窗口。
苏婷注意到，窗口除了卖单程票，还有月票售卖，一张三块资金，行不限次数搭乘渡轮。
据说这是为了方便住在岛上，工作在市里的居民，但苏婷怀疑月票没什么人买。要心知，这年头租个单间也才两三块，比船票便宜多了，还不用每天往返，只是市面上出租方少，空房不好寻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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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呜呜叫唤着的渡轮由远及近，不多时就停靠在了岸边。
闸门拉开，船上的人往下，闸口旁排着队的人蜂拥往上挤。
其实没什么可挤的，渡轮盯着不大，座位却不少，人全上去后还有三分之一的空位。等船开出去，不少人走上夹板，位置又空不少。
半个多小时后，渡轮靠岸，苏婷下船后出码头，找当地人问过后，搭乘公交前往目的地，期间又是十来分钟。
今天天气不错，海面上无风无浪，船行得很平稳。
苏婷八点钟上船，期间轮船换公交，加上等待的时间，到新华书店时早就快九点。
发现新华书店熟悉的招牌，苏婷心里安定不少，她就怕这世界架得太空，现实世界中很多东西的存在被抹掉了。
还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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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走进新华书店，里面比她想象中要大一点，成排的书架纵横摆放着，架子上书籍琳琅满目。
顾客并不多，零星站在书架前翻阅着书籍。
只不过白连环画的书架前人不少，粗略看去还都是十来岁的孩子，这倒是方便了苏婷，不用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瞎转。
苏婷径直走过去，在中间一排书架前找到《连环画报》的期刊。
虽然这时候连环画盛行，但相关杂志并不多，最出名的要数《连环画报》，这是全国性的杂志，书架上摆得最多的连环画杂志就是它。
再就是《工农兵画报》，这是地方杂志，差不多每个省都有，书架上摆得五花八门。
画报售价不贵，都是两毛钱一本，不用票。
苏婷买画报的目的是为了投稿，所以不管出名的还是不出名的画报，她都拿了至少两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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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得最多的还是《连环画报》，共拿了六本，她打算重点研究这本画报，先往这里投，不过再考虑其他的。
选好杂志，苏婷又到处转了转，因没看到素描纸笔摆出来，便趁着结账时询问售货员。
售货员态度不算好，语气硬邦邦的：“你要素描纸笔干什么？”
“画画。”
“你会画画？”售货员抬眼看苏婷，眼中满是不相信。
苏婷无语：“我会不会画画跟你有关系吗？你直接告诉我有没有卖的不就好了？”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我不过多问了两句，你如何还咄咄逼人起来了？”售货员冷着脸说，“你要买纸笔？我现在告诉你，没有！”
“你确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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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售货员可是金饭碗，一个个牛气得很，她才不怕苏婷，下巴一扬，睁着双眸说瞎话道：“没有！”
苏婷转头问另一个售货员：“你们领导在不在？”
“你想见我们领导？”对方问。
“没错。”
“你见我们领导干甚么？”
苏婷伸手一指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说：“我要问问你们领导，墙上的标语是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如何从你们这里的售货员身上，我没看出一点为我这件劳动人民服务的心思？”
先前售货员上下打量完苏婷，翻了个白眼说：“就你还劳动人民？”
苏婷反问：“我祖上八辈贫农，本人也是下乡知青，我不是劳动人民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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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还想说话，却被同事拉了一把，压低音色说：“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难道你还真想闹到主任那处去？”
“闹就闹，你以为我怕她？”反正主任知道了也不能开除她，她才不怕。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主任是不能开除你，可记处分呢？”
但她今年都四十多了，工作马马虎虎，升职基本不可能，因此记处分对她而言约等于没影响。
记处分说起来也不算严重，售货员不比其他工作，工资基本是定死的，入职一年是这工资，十年后还是这工资，除非她能升上去当领导。
只是吧，这记了处分说出去总归不好听，丢人。
同事见她犹疑，言道：“待会你就在旁边听着，这人我来招呼。”说完转过身就冲苏婷笑言，“同志，刚才是我同事做得不对，其实她此日也是遇上事了，心情不好，我代她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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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苏婷也不想惹事，只是刚才那人态度太横，说的话让人窝火才怼了几句。此时见这人说话中听，语气便缓和下来：“我也不是要找她麻烦，就是想买东西，她倒好，问东问西，不心知的还以为她在审犯人。”
“这事是她不对，过后我保证说她！”对方点头附和，从柜台下面拿出两摞纸，几盒素描笔转移话题问，“纸张我们这里有两种，笔也有不同粗细的，你看看要那样的？”
换了了然人，苏婷也不想为难她，两款纸各买了二十五张，笔则不同粗细各拿了两支，不仅如此美工刀、橡皮擦都买了点。
挑的时候不觉得，付完钱麻绳一捆拎起来，苏婷才发现她买了好多东西。
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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