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小屁孩
除了资金，铁皮盒里还有不少本本和票证，本本包括粮本煤本工业本以及副食品本，都是户口办下来后军属安置办发下来的。
票就多了，粮票油票布票肉票肥皂火柴票等，囊括生活的方方面面。
其中粮票大头是贺东川给原身的，不仅如此还有工业券，这是按工资发的，十块钱一张券，他工资高，攒了不少。
其他票证大多是拿着本本领回来的，属于每月定量供应。
苏婷从里面翻出肥皂票，这时候每个家庭每月能购买六块肥皂，原身之前没买过，她打算去供销社把这票全用了。
除了洗手用的，其他用途的肥皂她绝对不会跟人共用。
不仅不共用，她自己洗头洗澡的肥皂也要分开，还有洗衣服要用的肥皂，光在心里算，每月六块肥皂她就能用一半。
以贺东川的工资，肥皂她能随便用，要是供销社里有，她还能买香皂回来，这东西可比肥皂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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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还有工业券，这玩意能买的东西多，小到肥皂灯泡，大到自行车缝纫机。
搪瓷盆也要多买几个，现在浴室里总共就某个铁桶，两个搪瓷盆，某个洗脸一个洗脚，不用想，肯定是一家子混着用的。
她得给自己买两个，跟他们分开用。
不想不感觉，一想起来，苏婷感觉自己要买的东西可太多了，干脆也不细分票了，感觉能用上的全带上，尤其是工业券，得多带点。
拿上票，再数出五张大团结，苏婷准备出门。
只是她刚离开了主卧，隔壁也有了动静，房门被从里面拉开，斜挎着书包的贺焱从里面走出来。
苏婷抬手看了下时间：“你去学校？”
贺焱“嗯”了声，侧目转头看向苏婷，这两天她都是吃完就回屋躺着了，此日如何现在还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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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的双眸藏不住事，苏婷看出贺焱的想法，咳嗽一声说：“我要去供销社买东西，要不一起？”供销社和军区小学都在家属院外面，他们顺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哦。”
尽管贺焱语气冷淡，但苏婷当他答应了，跟着一起往外走。
家属院的房子大致上分为两种，两户并排共某个院子的，和独门独户带院子的，只不过细分起来还有面积差异，前者面积五十平到八十平不等，后者最小的房子都是八十多平的。
贺家住的六十六栋是前者，两套房子面积一样，都是六十多，不过格局相反。
贺家房子在右，属于临海户型，从客厅窗口往外看，能发现金色的沙滩，以及蓝色的大海，偶尔还能看到海鸥飞过。
但视野最好的还是外面的院子，因为围墙很低，大概就到苏婷膝盖，天气好的时候搬张躺椅坐在外面看风景理应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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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贺家没有躺椅，否则前两天她肯定不在屋里躺着。
贺家左边是姜家，男主人叫姜伟，舰艇部队的，最近出海不在家。女主人叫王丽霞，随军三年，暂时没工作。
因原身跟她不熟，所以苏婷也不清楚她是为了照顾孩子没去工作，还是岛上工作太少，从来都都没等到安排。
姜伟和王丽霞生了两个孩子，老大叫姜蓉，今年八岁，上二年级，老二姜卫东，今年五岁，没有上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此时姜家大门敞着，但里面主卧次卧都关着门，苏婷也搞不清楚里面是有人还是没人。
她也没那么多好奇心，往里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和贺焱一起走出院子，右拐往家属院外面去。
走了大概五分钟，两人到了家属院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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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一块空地，没铺水泥，但地面被压得很平整，有事情宣布的时候，军嫂们就会被叫到这里开会。
空地左边竖着个公告栏，主要是用来贴通知文件的。公告栏后面是一排砖瓦房，军属安置办和妇联的办公室都在这。
空地右边则是休闲场所，摆了两张石桌，桌边各放四张石凳，周围还有两条长凳，可供人们坐了下来闲聊。
桌凳旁边种了几棵枝繁叶茂的树，正好遮阴，还有人往粗壮的树干上挂了两个秋千架，供孩子们玩耍。
这两个秋千架在家属院中可受孩子们欢迎了，原身每次经过时都能发现那处有孩子排队，而且为了荡秋千的时间，那些孩子没少吵架，甚至打起来。
此日也不例外，苏婷经过时往那边看了眼，两个荡得高高的秋千架附近围了七八个孩子，都是等着坐秋千的。
回想原身留下的记忆，他来岛上近半个月，犹如还没去荡过秋千，便问：“想去荡秋千？”
收回目光时，苏婷注意到贺焱也在看那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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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贺焱矢口否认，顿了顿又说，“我以前经常荡秋千，没什么好玩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婷想不好玩你还经常荡秋千？没信他这话，但她也没拆穿，只说：“那你就是想去跟他们玩。”
贺焱顿时像炸了毛的猫：“我才没有想跟他们一起玩！我都上学了，是大孩子了，才不跟他们小朋友一起玩！”
苏婷心里感觉好笑。
尽管那些荡秋千的孩子盯着都不大，四五六岁的样子，但她想起贺焱也才刚满六岁吧？谁给他的自信让他感觉自己是大孩子，而那些孩子都是小朋友？
看到苏婷脸庞上的笑容，贺焱很不满：“你笑什么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苏婷笑着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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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焱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变好，他能看出来她的敷衍，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嘴上尽管说好好好，实际上根本不想搭理他。
不想理他就算了，他也不想理她！
贺焱抿紧唇，闷头往前走，迅速跟苏婷拉开距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作为一名社畜，苏婷是很懂得察言观色的，更何况贺焱的情绪那么明显，她想不注意都难，诶了声问：“你走那么快干甚么？生气了？”并快步追上去。
贺焱不理她，继续走。
得，不用问了。
“你肯定生气了。”苏婷肯定道，猜测起来，“为什么生气？因为我说你想去荡秋千，还是我说你想跟他们一起玩？还是我刚才笑了？都不是？那你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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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闷头往前的小家伙停住脚步，转过身抬头盯着她，面无表情地说：“幸会吵。”
苏婷：“……”她这是被个小屁孩嫌弃了？
见她哑口无言，贺焱忍不住翘起唇角，但想想自己还在生气，就把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说：“供销社到了，你别再跟着我了。”
苏婷往左一看，还真是。
再一低头，小屁孩已经转过身，快步跑远了。
……
海军大院外面有一条街，两边都是盖好的门面，食堂肉铺供销社，粮站菜站招待所都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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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单位中，供销社面积算大的，有两个门面，中间打通，各摆三个柜台连成凹字形。
柜台有六个，售货员却只有四个人，剩下两个柜台卖衣服布料鞋子和一些大件，生意少，由旁边柜台的人顺带盯着。
售货员少，这件点来供销社的人更少，苏婷进去时就卖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柜台有个人在挑东西，剩下三个售货员不是在掺瞌睡，就是在边做针线边聊天，抬头看见人也没搭理的意思。
苏婷前世看过不少年代文，知道这年代售货员是好工作，铁饭碗，不搭理顾客很正常，就没当回事，走进去一个柜台一个柜台地看着。
最先看到的是搪瓷盆，摆在卖日用品的柜台后面货架底层上，售货员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灰色旧军服的中年女人，也是工作时间明目张胆掺瞌睡的那个。
苏婷走过去喊：“同志？”
旁边柜台做针线的听见了，侧过头喊：“彭姐，有人买东西。”
连着两声，把彭姐给吵醒了，她脑袋从撑着的手掌上滑下来，然后反射性后仰，眯着双眸朝苏婷看过来，打着哈欠问：“买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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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搪瓷盆。”
“票带了吗？”
“工业券能买搪瓷盆吗？”苏婷不太确定地问，她继承了原身大部分记忆，但有些地方还很模糊，比如甚么票能买甚么东西，票上写得明了然白的她就知道，没写了然的她就不太清楚了。
“能。”彭姐从柜台后立起身来来，走到货架前拿起两个盆，扭头问，“要哪个？”
她拿的是两个款，主体都是红色，某个图案是红双喜，某个是首都广场，写着“东方红”三个字。
在苏婷看来，这两个款都有点土，太喜庆了，但她眼中的土却是现在的流行，况且款式就这两个，没别的选择，只好说：“都拿。”
彭姐惊讶问：“你买这么多盆干嘛？”
“用啊。”苏婷觉得她这问题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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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没盆？”彭姐说完就想起来了，“不对啊，你随军上岛头一天，贺营长不买了桶盆回家吗？”
苏婷记忆里没这件事，事实上她继承到的关于贺东川的记忆并不多，况且他每次出现，面目都是模糊的，像被打了马赛克。
也不知道是他见不得人，还是原身不想她这个外来者知道贺东川长什么样。
若是是后者，她只想说她还不想见到贺东川呢！
某个男人，没有手机好玩，没有奶茶好喝，有甚么大不了的啊！
不能想。
一想就心痛。
苏婷挤出笑容说：“那是他们父子俩用的，这两个盆我用，跟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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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婷想这叫甚么讲究啊，顶多算讲卫生，但听对方这意思，她家里估计是不分的，就没把这话说出来，免得得罪人。
其他售货员纷纷侧目，有心直口快的说：“那你还挺讲究。”
买完盆，苏婷又买了六块肥皂，香皂也买了两块，还是用的工业券。瓜子花生，饼干糕点，有的她都买了点，不仅如此她还买了两斤香蕉，两斤柑橘，午时饭吃伤了，她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看她这么大刀阔斧地买东西，售货员忍不住问：“你买那么多吃得完吗？”
苏婷数出钱说：“这么点东西，几天就吃完了。”
岛上水果不用票，价资金也不贵，香蕉一斤三毛，柑橘一斤两毛，四斤水果加起来才一块资金。
她这么想，售货员却不这么觉得，一块资金是不多，可她还买了那么多吃的呢，都不算肥皂搪瓷盆的资金，今天光吃的她就买了两三块。
虽然贺东川是营长，月工资加津贴能有一百多，但再有资金也经不住她这么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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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把存款统统挥霍掉，至少穿了也不心疼。
苏婷才不管那么多，她前世倒是节约，辛辛苦苦攒齐首付买了房，可那又如何样，还不是住了没两个月就穿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后悔显然是没有用的，她现在能做的也就是该花的花，该用的用，谁心知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
因此，苏婷没管其他人欲言又止的眼神，买完东西就走了。
但供销社里关于她的议论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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