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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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眼睛一亮，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撇了撇嘴道：“行啊，小姑娘你确实有两下子。继续画吧，我就先不赶你走了。只不过，刚才那些话可别再说了。当心七娘听见了，把你赶出去，还要打你板子的。”

“好，谢谢姑娘提醒，我记住了。”苏瑾瑶嘴上这么说，手上利落的又调了香粉给她扑面。之前虽然抹过胭脂了，不过那是为了留住这件客人。现在重新扑粉，然后还是要细细的上一层胭脂的。

其间，苏瑾瑶就从来都都没有说话，而是极为认真的给红衣姑娘化妆。画了一阵子，妆容快要画好的时候，苏瑾瑶才细细端详着自己的手艺，然后叹了一声道：“恕我直言，姑娘如此清丽的姿容，若是换上一件素雅的衣裙，那便如清水芙蓉一般，必定傲立于人。可是现在这红袖坊不缺的就是红和艳，姑娘把自己混在这艳色之中，反而失了特质不够显眼了。”

听苏瑾瑶这么一说，红衣姑娘怔了怔，抿嘴一笑道：“小姑娘你会上妆，还会挑衣裳？”

“会一点。”苏瑾瑶编了个谎道：“不瞒姑娘，我娘亲生在大户人家，在闺中的时候也有专门的师父教习她女红和梳妆的。不过后来我娘亲偏偏看上我爹这个穷小子，就和我爹跑出来了。生下我们姐妹和弟弟三个，我娘就过世了。只不过她在世的时候，把曾经学过的东西都教给了我，因此我才会上妆的。搭配衣服嘛，也还算在行。”

红衣姑娘一听就笑了，道：“呦，小姑娘你这是跟我说戏文呢？如何和那戏台子上演的一个样呢。”

苏瑾瑶也笑了，道：“姑娘你看我穿的衣裳旧，可我认识字，也会写字。你说我要不是娘亲从小就教导，我家这么穷还能送我上学堂吗？”

说到这儿，苏瑾瑶就用手指在镜子上随意的写了几位字。只不过写的都是笔画多的，看起来很难的字。写某个还读某个，简单的解释一下这件字的意思，又组了几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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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姑娘一看，苏瑾瑶不但会认、会写，还能说出意思来。而且这字虽然是写在镜子上的，只不过看笔画和结构都有功底的。就算是在学堂里上学的，没有个几年功夫也写不出这么好的字来。

“行了，我倒是信你了。可是你和我说这些个干什么？是不是讽我不会挑衣裳？”红衣姑娘又撇嘴，说话的口气也有些刻薄。

苏瑾瑶赶紧道：“姑娘想错了，我只是想说‘当局者迷’。姑娘蕙质兰心，若是能孤傲独立，那便是红袖坊的一道风景，还愁没有客人注意嘛？”

“呀？敢情你这小丫头转了个弯儿，又是在说这件事。”红衣姑娘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脸庞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继而指着身后的衣柜道：“不如你现在给我挑一件衣裳去，看你挑的好了，我还有赏。”

“好。”苏瑾瑶答应着，转过身去了衣柜。

把柜子打开，苏瑾瑶微微蹙眉。敢情这红衣姑娘就是长得清雅几分，原来眼光这么的俗气。这一柜子的衣服尽是些大红、大绿的艳丽艳色，况且样式也不够好，有的甚至是露的很厉害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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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是一个天生的尤物，姿容妩媚的姑娘穿倒是合适。可她身形消瘦、容貌清秀，这么一穿上可不就是彰显她这份“特殊”的职业了嘛。

苏瑾瑶在衣柜里翻了翻，最后拿出一件最为朴素的淡蓝色小袄来。只不过那配套的裙子竟然是艳丽的粉紫色。这撞色的衣服穿在身上，得多大的气场才能hold住呢。苏瑾瑶又从另一套衣裙里把一条湖蓝色的裙子摘了出来，搭配在一起递给了红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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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好看？”红衣姑娘犹疑了一下，接过衣服在身上比了比。随后道：“行，我就信你一次，去试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多时，红衣姑娘变成了蓝衣姑娘，不过倒是比之前显得顺眼多了。

苏瑾瑶指了指镜子道：“我不多说，姑娘自己看看吧。”

镜子里的美人，秀美似黛，眼若秋水；薄唇是淡色的粉，两腮是羞涩的红；如何看都是个含羞带怯惹人怜的模样。

“这……倒是好看。”红衣姑娘在镜子前面转了某个圈，满意的点头道：“小姑娘，我倒是没思及你心思如此精灵。或许我之前是想岔了，没留意自己的好。你且再说说，我这还有哪些个不合适的地方？”

苏瑾瑶看了看这屋子道：“把这屋里的颜色改淡点，应雅致如书香门第。姑娘的衣裳也重新做吧，淡色、素色的最好，样式也保守几分，欲拒还迎才是最为撩人的。”

听苏瑾瑶说完，红衣姑娘微微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懂了，若是按照你说的去做，倒是不难。若是我得了好处，我也不会亏待了你的。后天你再来，我还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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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瑶一听就知道，这件姑娘是个有心机的。只只不过之前只顾着争斗，没有人提醒，才把她自己捯饬成那不伦不类的样子了。

如今稍微给她点示意，立刻就能够明白自身的误区，这样倒说不定还真的能再抢回风头来。

苏瑾瑶抿嘴一笑，也不多言，更不邀功要赏资金。只是淡淡的道：“只要以后姑娘多照顾我的生意，也就够了。”

见苏瑾瑶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许诺露出志得意满的欣喜，这红衣姑娘倒是有些意外了。但她毕竟在这红袖坊混的时间也不短了，又做过红牌，也是什么样的人物都见识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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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面前这个小姑娘只是衣衫破旧、年纪不大，可那一身傲骨和眼中透出的睿智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因此，倒是打算信这小姑娘一回，也算是孤注一掷了吧。若是再不行，那便咬牙从良，也就没有甚么牵挂了。

因此，红衣姑娘想了想道：“我叫紫若，在这红袖坊也有五年的时光了。从最好的十四、五岁，虚度到双十年华，红也红过，可是花无百日红，这风头过了也就慢慢的淡了。只是我从良尚早，又未遇到真正能托付一生的良人，就此埋没了自己又不甘心。若是经你点播，我能再风光个几年，也就知足了。更是不会亏待你的。”

苏瑾瑶能够看出来，紫若的话说的很中肯，这一字一句都不是随口说说而已。而难得的是她竟然没有把自己当成个随意路过的、不起眼的小丫头看待，这也算是颇具慧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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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瑶便也道：“点播不敢说，只是觉得紫若姑娘真的还有潜力可循。这样吧，我的意思紫若姑娘懂了，那便暂且试一试。后天我还来，姑娘要是信得过我，咱们再说说话。”

“好，一言为定。”紫若盯着面前的小姑娘那满眼的睿智深沉，由心里觉得这个姑娘不简单。便从荷包里又拿出一块银子，双手递给苏瑾瑶道；“这个不算是赏钱，是真心感谢你的一句提醒。敢问小姑娘的名字，以后常来常往的，倒是可以做个朋友。”

苏瑾瑶望了望那块银子，没有一两也有八钱，真是不少了。只不过，再看看紫若那一脸的诚恳，倒是真的没有感觉她是在用钱来压人。

苏瑾瑶笑道：“我叫苏瑾瑶，你行叫我瑾瑶。交朋友不敢当，我不善于何人交心，其实没有甚么朋友的。要是紫若姑娘把我当个主顾，倒是可以的。”

苏瑾瑶不是看不起紫若，只是觉得一面之缘，没有深交的必要。若是真的日久天长有生意的来往，倒是不妨看看这件紫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何况，都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可是在苏瑾瑶看来，真正能够叫做朋友的人还真没有。

紫若也不是等闲，一看苏瑾瑶就明白，这小姑娘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多。便点点头道：“那也好。以后凡是瑾瑶姑娘手里的生意，我都要捧个场。”

“那就谢谢紫若姑娘的银子了。”苏瑾瑶说完，这才将紫若给的那块银子接了过来。

接过银子收好，苏瑾瑶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家不在城里也不在下面的镇子，还得往更远的山里走呢，得早早回去了，不能多留。后天我大概还是这件时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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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恭候。”紫若说完，竟然将苏瑾瑶送到了门外，显得不是很亲热但也很随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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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瑶再次道了个别，就赶紧下楼去了。她确实不打算耽搁太长的时间，毕竟银子也赚的差不多了，也约定了后天还要来的，生意也就算是有了个延续。

只是苏瑾瑶没有想到，她急急忙忙的下楼，就差点撞到了某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灰色缎子的长袍，腰间褐色的腰带还坠着一块白玉。头上是一块与衣服同料子的方巾，显得素净大方。

可苏瑾瑶和他靠近的时候，却嗅到了一股子香味儿。不是女人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肉香。具体的说，是烤鸭的香味。

苏瑾瑶从来都忙着卖铜镜、化妆，中间还跑回集市上去取了一趟镜子。所以之前买的那个糖包还一直放在包袱里没吃。这会儿肚子真是饿了，因此这件人身上的烤鸭味儿就让苏瑾瑶特别的在意。

可是苏瑾瑶退了一步，看看这个男子只是身形略显粗实，并不像是脑满肠肥又好吃的家伙啊。可他这一身的烤鸭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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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瑶退后一步打量这中年男子，那男子也好奇的看了苏瑾瑶一眼。一笑言：“小姑娘莽撞了，可别摔着。”

“哦，谢谢。刚才是我差点撞了您，抱歉。”苏瑾瑶觉得对方和气，自己态度也不能太差，就道了个歉。

这时候，楼上就传来七娘的声音：“呦，大东家如何来了？我这红袖坊可是蓬荜生辉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男子抬头朝着楼上的七娘一笑，道：“来知会一声，晚上我要在雅阁招待一位京城的贵客，你想起提前收拾收拾，把那些脂粉味儿去掉，显得素静一些就好，姑娘们也都别太孟浪了。其余的不用管，我早就吩咐人到时候把酒菜直接从仙客居那边送过来了。”

“大东家在自家的坊间迎客，还亲自跑来一趟干什么，让手下的六子、小七说一声就好了嘛。”七娘已经快步走了下来，一口一句的“大东家”。

苏瑾瑶这才了然，敢情这个男子竟然是红袖坊的幕后老板。可是他身上的香味儿还是很奇怪啊。要心知，对于能拥有这么大的一间红袖坊的人来说，是根本不用亲自下厨的。更何况，他还是个男子，也不用天天准备饭菜吧？

可就算是心里再奇怪，苏瑾瑶也没有停步，她现在上去搭讪反而是更加奇怪了。总不能直接问人家烤鸭在哪儿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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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她刚才从来都饿着肚子琢磨烤鸭的事，出了后门也没留意面前的路，直到发现忘记在前某个街口转弯了，就早就来到了一间酒楼的门前。

苏瑾瑶仍旧是从后门出来，打算着直接去找二栓，就坐车回家了。

苏瑾瑶面前的这间酒楼极为的气派，三层的楼房、红墙碧瓦。门前四个幌子五盏灯笼，显得气派非常。中央的门楣上，匾额也是又大又气派，龙飞凤舞的写着“仙客居”三个大字。

更加令苏瑾瑶吃惊的是，这“仙客居”里面竟然传来阵阵的烤鸭香味。

苏瑾瑶不由得失笑，难道说自己真是太饿了，才寻着烤鸭味儿走到此地来的吗？只不过现在已经到了此地，苏瑾瑶便生出进去看看的念头。

苏瑾瑶可并没有因为自己穿着破旧而自怜自哀，也并没有感觉她和此地有什么格格不入，反而是落落大方的走了进去。

门口自然有迎客的伙计，发现苏瑾瑶往里走倒是愣了一下。不过这伙计应该平时也是比较随和的，因此并没有阻拦苏瑾瑶的意思，只是跟在苏瑾瑶身侧平和的问了一句：“姑娘，是要吃饭还是歇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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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此地还可以歇脚吗？”苏瑾瑶感觉奇怪，一般来说，酒楼可都是吃饭的地方。况且这么气派的酒楼，不拦着自己进门早就算是很好了，只怕有些地方狗眼看人低，在门口就要赶人了。

那伙计一笑，朝左手边一指道：“来往的都是客，因此我们东家特意准备了那两张桌子，留着给散客们歇脚的。台面上自有茶壶、水杯，客人要休息便休息，渴了也是有水的。”

苏瑾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有两张小方桌摆在靠窗的位置上。每张桌子配四把椅子，台面上一柄茶壶、四只水杯，倒是也齐全。

苏瑾瑶抿嘴一笑，心知，此地的东家应该是个有心人，这样的待客之道，难怪这仙客居显得如此热闹，往来客人不断了。

而且其中一张台面上早就坐了两个人，都在喝着水。不过看着犹如是不认识的两个人，并未见他们互相说话。

苏瑾瑶便道：“我就是走的累了，想要歇歇脚的。我在那边坐一会儿不碍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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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行的，姑娘请吧。”伙计领着苏瑾瑶走过去，还帮她拉了一下椅子，让苏瑾瑶单独坐在不仅如此的一张桌上。临走开之前，还提了一下水壶，确定里面有水了，才言道：“姑娘尽管歇着吧，我要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苏瑾瑶赶紧又问一句：“小哥，我带了某个糖包，能不能就着你们这儿的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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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计怔了怔，最后还是轻轻点头，说了句“姑娘慢用”，这才走了。

苏瑾瑶是故意这样说的。别说是在这样的大酒楼里，就算是小饭馆，你自带个糖包坐人家桌椅上吃也不像话啊。

只不过，这伙计的表现很是不错，让苏瑾瑶对此地的那位大东家又有了几分的好感。与此同时她也不禁在心里奇怪，那个红袖坊的幕后老板身上就是一股子烤鸭味儿，那么他和这仙客居究竟是甚么关系呢？

苏瑾瑶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的赶紧倒了杯水喝。她也是要脸的，如何陡然就盯着人家桌上的菜肚子叫了呢。

此时正想着，就见对面有张桌上上了一盘烤鸭。那鸭子烤的并不算是很好，外皮稍稍有些焦了，颜色也就不那么鲜亮了。只不过闻起来味道倒是不错，让苏瑾瑶的肚子又是“咕噜”一声响。

不过，苏瑾瑶又悄悄的往其他两桌看，发现几乎每桌都会有一只烤鸭端上来，但每只都有些烤过头了。只不过看客人吃着烤鸭的样子，倒是显得很是欢喜，理应也觉得这烤鸭是特别的美味吧。

苏瑾瑶不禁皱眉，琢磨着：究竟是这仙客居的烤鸭师傅手法不好呢，还是这些客人没吃过正宗的烤鸭？

按理说，烤鸭的皮是最好吃的，油而不腻，酥香适口。况且烤鸭可不是一整只端上桌的，而是有专业的师傅把烤鸭片成片再摆盘，鸭肉蘸着酱料，用面饼裹着香葱吃才是最美味的。而鸭骨头还可以做成美味的汤，可谓是一鸭两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