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 分别
桑觉显然不觉得这样与他啃喉结有甚么区别, 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没上牙。
按在桑觉后腰的手掌碾了碾指尖。
即便指腹曾感受过，可真正嘴唇贴合又是统统不同的滋味。
温热的鼻息洒在霍延己唇间，唇上柔软的触感不似这个时代常年奔波的干涩起皮, 也只不过分湿润, 微微软, 弹弹的。
他握住桑觉的后颈，微微拉开：“你心知你在做甚么吗？”
桑觉没了然这件问题，从鼻腔发出一声气音：“嗯？”
说不定是下意识行为, 说不定只是觉得好玩，贴在一起痒痒麻麻的，很舒服。
桑觉脑袋动了动, 又蹭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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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见的是身下人眸色倏地一沉，臀上多了一只大手，猛得按下来，导致全身贴合毫无缝隙，紧接着，后颈的手猛然往下一压——
桑觉惊了一下，下意识紧抿嘴唇, 乖乖顺着力道贴上去。
大概有十秒，也可能是极为钟……总之很快, 又很慢。
桑觉胡乱想着，再凶的人, 嘴唇都是软的。就是有点干, 理应多喝水。
虽然霍延己嘴唇抿得很紧，但桑觉还是有种他想吃掉自己的感觉。
人类不可以吃人类, 但行吃怪物。
哼。
许久，霍延己才松手, 道：“这在人类行为中，叫作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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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某个人类幸存者中将与小怪物的、私人的吻。
桑觉噢了声，伸手揪了下霍延己唇角的干皮，看着他的双眸：“可是你走那么远，要爆炸我就没办法帮你了，你要去找其他人吗？”
霍延己反问：“我找谁？”
桑觉拧了下眉，想了想，凶巴巴道：“谁都不行。”
“你是我的，你的老二也……唔唔……”
桑觉被掀在沙子上，脑袋垫着一只手，嘴上捂着一只手，双眸眨都不眨地盯着霍延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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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己道：“有些事属于私密事，不方便在人前言说。”
己己好厉害，每次都能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调换他们的位置。
桑觉眼睛转了转，看看周围：“此地没有人呀……哦，你也算的话。”
“……下午电梯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桑觉眨了下眼：“廖特？”
霍延己眉头微挑：“连人家名字都记住了。”
桑觉无知无觉：“我记性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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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性也不错。”霍延己问，“怎么想起没当你面叫过他的名字，你如何心知的？”
“……”
桑觉当时之所以跟进电梯，纯粹是因007告诉他廖特之前也是观测对象之一，有些好奇。
“你肯定叫了，是你忘了。”桑觉抬手捂霍延己的嘴，不给他反驳。
霍延己抓住桑觉的手腕拿开，也没追问，他总是不追问。只是淡淡叫了声：“小无赖。”
桑觉：“我没有。”
训练场十分安静，霍延己不可能像桑觉压在自己身上那样，压在桑觉身上。
他单手撑在桑觉耳侧，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线条尽显，脖颈青筋爆起，汗水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流落，滴在了桑觉颈侧的沙子里，平日沉稳克制之下的野性正在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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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恶龙舔了下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霍延己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小色龙。”
……
桑觉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脸还红扑扑的，老老实实地跟在霍延己后面。
他就是问了句，“你不在，我要是想爆炸了，怎么办？”
因此，霍延己就教了他如何办。
教得很认真，条条理理，边边角角走教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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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早就黑了，桑觉本以为要回家睡觉，没思及霍延己却停下脚步，盯着他道：“我得走了。”
桑觉一愣：“可是……现在是晚上呀。”
霍延己道：“事态紧急，需要尽快过去弄清楚情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桑觉抿了下唇，不太高兴：“你又不睡觉。”
霍延己道：“车上会睡。”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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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桑觉勉强心情好了些，他陪霍延己去到城门军事出入口，士兵已经集结完毕了，此时正调动车辆。
城内几位主要军官都来了，之前见过一眼的廖特也在。
霍延己上前：“都准备好了吗？”
凌根深吸口气：“地下城事关重大，有甚么问题、需要支援，一定及时通讯。”
一位桑觉没见过的副官报告道：“点名完毕！几位议员也压上车了。”
“嗯。”霍延己转头看向其他人，冷声道，“攘外必先安内，任何时期都一样，城内乱局一定要安抚好。”
唐柏等人立刻颔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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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从地下城上来的，幼时的记性里，那处和平、安详，没有外界的威胁感，以至于这么些年在地表的生死边缘游走，地下城成了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地方，虚幻到让人感觉，十来岁之前的记忆都是假的。
除霍延己外，主城唯一一位普通人、且濒临退役的老上将姗姗来迟，他大步走来，脊背挺直，先是看了眼桑觉，对霍延己说：“胡闹。”
霍延己不置可否，没有反驳。
“只不过也算好事吧。”老上将微叹一声，“这些年你确实过得太压抑了，但还是要慎行。”
霍将眠在旁边嗤笑了声。
老上将深吸口气，却又没办法。
当年的事，所有人都有责任，他没参与，却是没管，默许了一切的发生。若是该决策能让安全区保持稳定，那么谁都行被牺牲。
他试图抬手替霍延己理理军装领子，霍延己却不动声色地退开，淡淡转移话题道：“城内的事还要您多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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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上将顿了顿，收回手。
他看向所有人，语气严肃道：“我们要抱最坏的打算——若是地下城真出事了，那人类就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大家一定要严阵以待！”
“是！”
只有霍将眠没应声。
老上将最后对霍延己道：“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休息得怎么样？”
本来白天就该出发了，可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很疲惫，再长途跋涉恐怕不妥，于是霍延己放了半天时间给众人修整。
他言简意赅道：“还不错。”
霍将眠看了桑觉，噙着笑在一旁拆台：“训练场休息的，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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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的时候全用来陪‘小情人’了。
“……”
霍延己瞥了他一眼，就到了桑觉身侧，语气淡淡的，不大不小，像是在说临别的话，又像是话中有话。
“遇到危险，任何措施都算正当防卫。”霍延己平淡道，“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你知道找谁，其他的等我回来解决。”
“好哦。”
桑觉没做任何亲昵的举动，眼神却像糖衣炮弹，黏在了霍延己身上，眨都不眨，快要拉丝了。
霍延己顿了顿，摸了把桑觉的头发。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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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延己坐上车，透过车窗远远地看了眼，桑觉是普通居民，不方便靠近，只能远远盯着。
霍将眠走到窗边，对霍延己笑言：“瞧那小眼神，你也舍得把人留在城内某个人转身离去？”
霍延己收回视线，望着前方，平静道：“总有几分事凌驾于私事之上。”
霍将眠啧了声，点评这两个字：“私、事。”
士兵陆续上车，长长的车队转瞬间发动，嗡嗡的排气声响起，掀起一地灰尘，疾驰而去。
城门口的人各自散去，无数道视线从桑觉身上扫过，都在品味霍延己刚刚的话。
那意思分明是，如果桑觉遇到危险，不论干了什么他都会兜底。若是遇上了解决不了的事，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过。
一些有想法的人慢慢熄了心思，没谁希望局势更混乱，想针对桑觉也只不过是怕霍延己因私事毁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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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霍延己都故意把桑觉带到这，话说到这份上了……再做点甚么霍延己恐怕不会留情。
心思各异的人类徐徐散去，徒留桑觉站在此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城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霍将眠远远看着，等了极为钟，见桑觉还没动静，就走过来问：“别是哭了？”
桑觉回头，奇怪地看他一眼：“小孩子才哭。”
他小时候也没哭过。
因为不会。
笑和生气都行模仿，可眼泪模仿不来，这是桑觉学习人类路上最大的难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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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披着人皮，却没有人的内核。
复杂的、卑劣的、高尚的，他都没有。
他的内心空荡荡，只装了某个霍延己。
曾经还有博士。
桑觉不客气地指着霍将眠的车，请求道：“能顺路载我一程吗？家有点远。”
霍将眠笑了：“叫声哥哥，我就载你。”
桑觉掉头就走。
霍将眠：“……考虑都不考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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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又不真的傻：“己己不肯叫你哥哥，所以你就让我叫。”
被拆穿的霍将眠也不生气，似真似假道：“他这一走，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听延己叫声哥哥就是我最后的夙愿，以你和他的关系，你叫也是一样的。”
桑觉偏头看他：“缘何见不到了，你要死了吗？”
“……要死也是出城的他要死吧？”许久，霍将眠才淡道，“只不过也差不多，脱掉这身军装，摘下这份职衔……霍将眠这件人跟死了也没甚么区别。”
桑觉不是很理解。
霍将眠也没指望他听了然，道：“三天后我就彻底革职了，和我在城里走走？”
犹疑了一下，桑觉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叭。”
宵禁制度一解除，往日夜色下的宁静主城也逐渐嘈杂起来，人来人往，不少畸变者还在街头酗酒，消极怠慢，等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茫茫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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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觉陡然想起一句话——他们活着，却已经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位家属在城内转悠，都没甚么表情。
一个双眼看不进任何风景，想着活在当下、走在黑夜漫漫长路最前头的执灯者；某个望着这座守了十几年的城，想着活在记忆里、早就迷失在徐徐长夜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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