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青竹所住的这栋宿舍楼老旧，楼梯扶手及楼道地面都是木质的，行走时会发出扎耳的嘎吱声响。
虽然寝室内部翻新过，但寝室外仍然陈旧，入了夜，熄灯后的宿舍楼一片死寂，偶有几声脚步声在楼道内响起，或许是哪个寝室的妹子又在入夜后偷偷点了外卖或是晚回来了。
习惯了这宿舍楼的内部结构，高青竹甚至能心知哪几块木板踩上去会发出音色，哪几块又是没有声响的。
“你跟着我脚下落的位置走，此地地板太旧了，随意走动会把宿管阿姨引来。”高青竹将音量压得很轻，尽量让许南星能听见。
可身后的许南星显得心不在焉，他虽然听到了高青竹的话，心里却想着校外遇见的那个男人。
他，犹如认识自己。
这是许南星事后才发现的。
仔细回忆了一遍过往的二十几年人生，许南星的确未曾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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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他认错了人。
不知不觉，二人已来到二楼，站于紧闭的302寝室门前，还有黄色的警戒线在身前拦着。
“你有钥匙？”许南星轻声问。
高青竹：“没有啊。”
“那如何进去？”
“她们寝室的门锁早坏了，平时出门都是见她们用链条锁起来的。”高青竹轻微地一推，寝室门果然开了，“喏，这不是开了？”
许南星疑惑道：“那如何不修呢？”
“我们学校的办事效率，呵呵。”高青竹一声冷笑，将门打开只有一人能进的大小，越过警戒线，快速钻了进去，许南星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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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屋内，四张连带着书桌的床整齐摆放在两边，除了墙上张贴的明星海报和花里胡哨的床帘之外，与普通的女生寝室相比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们女生寝室都这么乱的？”许南星环顾了遍这处不大的房间，衣服被四处乱丢，床边、椅背，就连通往上铺的梯子上都挂着女生的衣服。
高青竹将门轻掩上，随即靠在墙边，姿态轻松：“至少我们寝室不这样。”
好像是因为聊天的缘故，许南星也放松了不少，也就逐渐忘记了电话的事情，他恢复了平时的懒散样，轻声切了一句，并不相信高青竹的寝室会比这儿整洁多少。
“开始吧，许半仙，看看有甚么新发现？只不过先奉劝一句，这儿的东西千万别弄乱，要是被发现有人来过，我们俩都跑不了哦。”高青竹站在门外的位置，没想陪着许南星一起查看的意思。
毕竟，她也闻不着鬼魅的气机，要真出现了鬼，站门口跑起来也方便些。
好在许南星不是个会读心的妖怪，要是此刻让他心知高青竹在想些甚么，指不定会气的丢下她，然后立马扭头走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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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看了几眼，许南星甚么都没发现。
走至阳台，视线垂直扫向地面，这儿是3楼，若是跳楼，运气好些还摔不死。
可惜了，那日王苗是头着地，没了半截的脑袋隐没在血肉中，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有些渗人。
早猜到会这样没有收获，许南星拿出了刚特意回临海车站取来的搜罗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高青竹记得这张黄纸，和电视里看到的黄符有点像，能搜罗到附近所有藏匿起来的妖魔鬼怪，包括异生物。
思及异生物，又想起时间流河中逃出的那些，想来，要找到它们，搜罗令得废掉不少吧？
“区域——整栋宿舍楼。”只听许南星对着那张黄纸念叨了一句，搜罗令便发着淡黄色光芒从容地在寝室中转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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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薄薄的纸张忽上忽下地飞着，直至在整间房内转了个遍，也依旧毫无所获。
将窗口打开一条缝隙，许南星想让搜罗令飞出去，怎料它却突然停了下来，在窗口边缘不断游走，往来徘徊。
“发现甚么了？”高青竹见状，悄声问了一句。
“啧。”就听见许南星啧了下嘴巴，一阵口吐芬芳之后，才见他开口解释，“是残留在窗上的一丝鬼气，想不到还浪费我一张搜罗令。”
“那——”还想再问些甚么，许南星就已关上窗转过身，打断了高青竹的问话。
“不用问了，那鬼气是王苗的。”
高青竹不解：“她不是坠楼后死亡的吗？窗户上如何会留有鬼气？”
许南星：“很简单啊，要么她是先死了再被丢下去的，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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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故意留着悬念，他将话讲到一半又故意停顿下来，他看了眼高青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要不你求我，我再告诉你？反正普通人的思维是肯定想不到第二种可能的，毕竟不科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高青竹凑近他：“你是忘了此日一大早的那通电话了？就没感觉不好意思？”
这一句提醒将许南星的记忆唤醒，他忙将头撇过，惊慌的视线转头看向别处，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响起，哪还有刚才的半分得意：“不求就不求呗，也不用提那件事吧……”
“你说甚么？”高青竹没听清。
“说，我说，说就说呗。”
“那你说，我听着呢。”高青竹一脸笑意地靠回墙边，一手撑着脑袋，等待着他的解释。
“听过梦魇吗？”没头没尾似的，许南星陡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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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其何意，高青竹随口说了个：“噩梦？”
对方摇头，想了想，又点了下头，高青竹这下更不懂了，随即就听许南星开口解释起来：“若是一个人在死前没多久心生怨恨，那这股怨气便会化作梦魇，梦魇是妖怪，却不能被感知到，这也是你说噩梦时我摇头的原因。”
“那为什么又点头？是又同意我的说法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南星想找个位子坐下来，犹疑了会儿还是选择站着：“因梦魇虽说是妖怪，但它们的能力的确又和梦境有关系，所以我才点了头。”
先是一脸释然，接着疑惑又起，高青竹问：“那这和窗口上留有的鬼气有甚么关系？”
“鬼气是谁的？”许南星反问。
“王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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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这梦魇又是谁产生的？”他又问。
“自然也是王苗。”
“错，是王苗的怨气，怨气化鬼。”许南星侧头看向窗口，“看来她死前的怨恨很重，怨气已将她的全身裹挟住了，化为梦魇的怨气能进入人的身体，使其不断遭受噩梦之苦。”
高青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边，老式的窗口做工并不好，楼外的夜风较大，轻松钻入窗缝，发出了“呼呼”的诡异声响。
被这吹进的冷风侵袭，她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许南星继续言道：“梦魇是在人死之前产生的，但它不会寄宿在死人体内，这寝室总共就住着三人，早就死了两个，那这剩下的杜薇，就是梦魇最好的宿主。”
高青竹站直身子，没再以放松的姿态靠立墙面：“我自认也不算笨，你这话我听是听懂了，可这和王苗、谢楠楠的死有甚么关系？难不成她们俩都是杜薇杀的？还是梦魇控制了杜薇，让她杀了那两人？理由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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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星笑了笑，看平日里的高青竹一脸淡然，可遇到了关于鬼怪的事情却格外上心，堪比十万个缘何。
觉得她可爱至极，语气想宠溺一把，却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想了想，还是嘴上不饶人：“这我咋心知？”
一愣，高青竹一双手抱在胸前，回嘴道：“哟，刚不是还挺厉害的？现在就甚么都不心知了？”
“里面甚么声音啊？”门外，是两个玩到很晚偷溜归来的女学生，在路过302寝室的门口时，其中一个女生听见了从里面传出的人声。
高青竹与许南星立即不做声，沉寂地杵在原地。
“你听错了吧？”门外另某个女生道。
“没有，我真听见了。”
“你别吓我啊，昨天刚死了人，寝室都封了，怎么可能有人啊……”女生的声音发着颤，听着害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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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其中一个提议。
“你疯啦，我都快吓死了。”
只隔着一道门，就听见外面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着，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静谧的氛围之下却显得格外清晰、声声入耳。
高青竹没说话，在听见她们要进来时，也只是抬眸看了眼许南星，意思是问他现在怎么办？
此地被警戒线拦着，照理是不能有人进入的，高青竹还是感觉不动这里的东西为妙。
许南星没作声，依次瞅了眼四个床位，除了那个空床，只有一个床位的床帘是不透光的，其余两个都是由白纱遮着，能明显看到里面的情景，他坏笑起来，看着高青竹，往那不透光的床侧了下头，显然是要躲进去的意思。
所见的是她摇头叹息，往后退了一步，轻敲了下门背。
正如所料，门的另一边，一只快握上门把手的手先是一抖，而后停顿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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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俩女生显然是被这一记敲门吓到了，想要出声尖叫又意识到她们是偷溜归来的，要是被宿管阿姨发现就完了，只好伴着哭腔一溜烟逃回了自己的寝室。
听见她们的足音消失，高青竹才开口：“你刚想干嘛？就这么想让我和你睡同一个床？”
“我那不是怕被她们看见嘛……”许南星嘴硬。
忍不住笑出声，高青竹扭头将门打开：“行了，既然都看过了，那就走吧。”
面对着她的背影，许南星想将她叫归来再问问那陌生男人的事，说不定心知他的名字能让自己想起些甚么，可转念想起那家伙在电话里亲昵叫着高青竹名字时的语气，就不由让他生气。
呵，情敌嘛，要了解他做什么？早晚把他给比下去。
许南星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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