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6章
余鹤的腰很好, 他以一种华丽的姿态半挂在床边。
窄腰悬空，肌肉紧绷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余鹤勉励坚持：“救我！傅老板。”
傅云峥也没想到自己一脚想不到把余鹤踢了下去，连忙俯身把余鹤拽回床上：“摔着没？”
余鹤单手扶在自己屁股上, 哼哼唧唧地抱怨：“好痛，你揉揉。”
边说边拽着傅云峥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要傅云峥给他揉。
傅云峥原本还当自己踢重了, 瞧余鹤不正经的样子就心知他在装，当余鹤拽着他的手往前面放的时候，傅云峥更加确信了这种想法。
他的腿才刚好，哪里有那么大的劲儿能把余鹤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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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在跟他碰瓷呢。
“你屁股长前面了？”傅云峥问：“到底是谁爱撒娇？”
余鹤面不改色地胡诌：“扯到蛋了。”
傅云峥：“......”
余鹤心知康复训练是一场硬仗，需要打持久战，倒也没有着急，傅云峥不训练, 他就每天直播、学习、给猫针灸，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感觉他家的瘸腿猫没那么瘸了，僵硬的前爪也柔软了许多。
即便傅云峥想要站起来的信念很强, 但在大量的、重复的、看不见效果的训练后，傅云峥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倦怠期，以临近过年诸事繁多为由减少了训练时间。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凑巧, 就好像在清晨广播里听到一首老歌, 接下来一天总会莫名其妙在其他地方也听到一样, 裘洋这个两年来都没在余鹤耳边出现过的名字, 近期出现频繁。
这天，肖恩休了年假来云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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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后是锦瑟台生意最好的时候, 许多酒吧夜店春节都停业休息，只有锦瑟台不放假, 所以客流量大的惊人，为了正常营业，锦瑟台以高额薪资吸引服务生上班，从腊月开始每天都发三倍工资，法定节假日那七天发五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肖恩向来财迷，赶着工资翻倍放假很不寻常，余鹤以为是肖恩工作不顺出来散心，专门抽出一天时间来陪肖恩。
余鹤和傅云峥打了个招呼，骑上摩托就到了和肖恩约定的咖啡店。
肖恩穿着高龄驼绒杉，双手捧着咖啡杯，看见余鹤笑了笑：“无论什么时候见到余少爷都是一样的惊艳啊。”
余鹤也笑，脱了外套扔在椅子上：“如何这件时候休假？不赚三倍工资了？”
肖恩叫来服务生给余鹤点了冰可乐：“王经理给我放了假，专程让我转告你，之前来锦瑟台打听过你的人回了奉城，王经理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不要往奉城跑。”
余鹤问：“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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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回答：“裘洋，裘总。”
“真是奇了。”余鹤单手托腮：“前一阵傅老板还和我提到他来着。”
肖恩叹了口气：“小心点总的确如此，自从出了小金那档子事儿，同事们一听裘总回来了人人自危，但听说裘总只玩雏，王经理就给我们几位放了假。”
余鹤此时正喝可乐，闻言呛咳两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肖恩恼羞成怒，瞪向余鹤，恶声恶气凶道：“怎么了，你自己十九岁下海，就不兴我守身如玉？”
余鹤猛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这不是感觉您出淤泥而不染吗。”
余鹤拿可乐杯敬敬肖恩，不仅毫无羞愧，反而很引以为傲：“你不是头某个这么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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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皱起眉，脸上神情很复杂，他很奇怪地问：“如何什么好词在你嘴里说出来都这么怪呢？”
*
小年这天清晨，余鹤和傅云峥在书房写春联。
砚还是晴白团絮苍龙鱼纹端砚。
墨不是紫玉光，那两锭紫玉光早用没了，傅云峥又另拍来一大盒汪近圣制黄山图墨，这盒里面墨锭多，足有三十六锭，盛在描金彩绘龙纹黑漆木盒里，瞧着就贵。
傅云峥很有雅趣，他对余鹤说：“这一盒墨有三十六锭，以后每年拿出一锭专门用于写春联，等这盒黄山图墨用完时，我刚好70岁。”
三十六年后，会有两个老头打开这漆木盒，取出最后一锭图墨，用苍老如树皮的手将墨在端砚中研磨开，而后提笔挥毫。
余鹤的食指从墨锭上滑过，仿佛未来三十六年的光阴就在这弹指一挥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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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尽此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时候我也快六十岁了。”余鹤眉眼间含着一种如水般柔和的笑意：“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好看了。”
“我看看。”傅云峥探出手，用食指按在余鹤眼角，往下一拉，模拟出余鹤老到眼皮都耷拉下来的样子，认真端详瞬间，评价道：“还是好看的。”
余鹤从前不知道原来幸福到极致，也会生出些许悲伤。
他很矛盾，一旁希望时光匆匆，好能用余生三十六年去印证他一生不负所爱，但与此同时又希望岁月静止于此刻，让这一幕成为永恒。
可惜时光不偏不倚，宛如长河缓慢向前，最终奔流到海，既不会快进到终章，也无法停留在最好的年岁。
只不过好在，只要和傅云峥在一起，就永远都是余鹤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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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一侧头，发丝就蹭在傅云峥的脸庞上。
傅云峥动了动脖子：“你头发真硬，小钢针似的。”
余鹤不仅不把头挪开，反而歪靠在傅云峥肩头：“傅遥也说咱俩黏糊，你说咱们六十岁的时候也这样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傅云峥问：“甚么叫黏糊？”
余鹤说：“就是每天都在一起，还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傅云峥想了想，很公允地说：“这谁心知，你要六十岁还这么多话，那就黏糊。”
余鹤啧了一声：“嫌我话多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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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傅云峥用手掌隔开余鹤的头，免得发丝扎脖子：“我时常遗憾你不是个哑巴。”
“哑巴还如何逗傅老板开心啊。”余鹤揽住傅云峥的肩上：“这里只有你和我，我不陪你说话你多寂寞。”
傅云峥研好墨，亲自取来毛笔塞到余鹤手上：“你先写春联，写完咱们玩个游戏。”
一说要玩游戏余鹤就精神了，右手提笔，一双贼溜溜亮晶晶的双眸上下扫视：“玩甚么，是我想的那种吗？”
余鹤兴致当即散了大半，他立起身来身，练气凝神悬腕落笔，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慵懒气瞬间消散，笔走龙蛇，漂亮的瘦金体洋洋洒洒，写下两行字。
傅云峥面色沉稳，不疾不徐地回答道：“肯定不是你想的那种。”
【春满凡尘千山翠，福临观云四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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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金体写出来的字真是潇洒，傅云峥赞了句好字，又问：“横批呢？”
余鹤提笔写下四个大字：年年有余。
“年年有余。”傅云峥眼眸中荡开微不可查的笑意，捡起写着横批洒金红纸轻轻吹了吹：“那最好不过了。”
余鹤涮了笔回来，把春联搭在架子上晾干，问：“你刚才说玩什么游戏啊。”
“我跟你打个赌。”
“赌甚么？”
“赌你做不到一个小时不跟我说话。”
余鹤切了一声：“某个小时？我以为你要说一天呢，那不就是上楼睡个觉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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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吧，”傅云峥拿出电话调到计时器的界面上：“我开始计时了。”
余鹤比了个ok的手势，后退三步转身往书房外走。
傅云峥点开计时器：“小鹤。”
余鹤转头：“如何了？”
傅云峥亮出手机，面无表情：“三秒。”
余鹤气坏了，走过去重置计时器：“你这是钓鱼执法，不能算。”
傅云峥很好脾气地点点头：“那我下次和你说话你别理我。”
余鹤敛下眉，居高临下俯视傅云峥：“你就逗我吧。那我跟你说话你别理我，你做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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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无言以对，他着实做不到。
游戏还没正式开始就结束了，很明显余鹤已经输了，尽管傅云峥耍了手段。
通过这件失败的游戏，余鹤意识到，原来和话多话少没关系，他和傅云峥就两块儿能产生共鸣的石头，只要一方发出声音，谁都没办法不理谁，所以结果显而易见，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晾干春联后，还没来得及贴，余鹤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声：“喂，是……余鹤吗？”
冥冥中，余鹤忽然生出种很奇异的感觉，他问：“你是谁？”
那女人说：“我是你的妈妈，小鹤。”
余鹤握着电话，一阵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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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是母子之间的特殊联系，在余鹤听到这个女人的音色的瞬间，就有种奇妙的预感。
如今预感落实。
他的亲生父母，终于，出现了。
*
半小时后，余鹤站在穿衣镜旁，换了好几身衣服都不满意，他征询傅云峥的意见：“还行吗？穿西装会不会太正式了？”
傅云峥盯着镜中的余鹤，很诚实地说：“你穿甚么都好看。”
余鹤极为不安，他松松领带，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张老照片上：“不心知我妈妈现在长什么样子。”
傅云峥安慰道：“不是旋即就能见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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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坐立难安，在原地来回踱步：“你说我见到他们该说什么，上来就叫爸爸妈妈吗？我怕我叫不出口。”
傅云峥问：“余清砚如何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余鹤捡起电话看了一眼：“他没有给我回电话，他不会因为爸爸妈妈找到我的事情不开心了吧。”
傅云峥皱起眉，有些不放心：“你再给余清砚打个电话，你们相处的不错，他不该因为这件不理你。”
余鹤这时候哪儿还有心思管余清砚理不理他。
对于寻找亲生父母这件事，余鹤早就放弃了很久。
开始很想找的时候他和余清砚水火不容，余清砚不肯将亲生父母的消息告诉他，后来余清砚倒是愿意带他去见，只是余鹤又近乡情怯总想再做做准备，然后又正逢他和傅云峥的事沸沸扬扬，网上对余鹤一片谩骂，见亲生父母的事情便这样搁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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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思及他们竟然先一步找到了自己。
他妈妈的音色听起来好温柔，和他想象中妈妈的音色一模一样。
余鹤低头又给余清砚打了个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自动挂断。
正这时，余鹤的电话又响了起来，电话传来悦耳的铃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妈妈。
余鹤抓起衣架上的大衣，急匆匆道：“他们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小鹤。”傅云峥动了动眉，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
余鹤握着手机，转过身看向傅云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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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傅云峥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他顿了顿：“出门慢点，别着急。”
余鹤朝傅云峥露出某个灿烂的笑容，推开别墅的大门的与此同时接起电话。
沉重的装甲门关上，架住了花园内的阳光。
玄关处一下子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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