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5章
余鹤诧异道：“你在得意什么？”
傅云峥狐狸般眼眸中有着伪装完美的恬淡无害：“我没得意啊。”
余鹤撑起手臂, 垂首凝视枕边的傅云峥：“老狐狸，得到本少爷芳心，你心里得意极了吧。”
傅云峥眼中的恬淡散去, 化为一种得逞似的惬怀：“那是自然，能得余少爷垂爱，我理应喜不自胜。”
余鹤低下头, 和傅云峥鼻尖相抵：“我刚才太武断了。”
傅云峥微微挑眉：“怎么？”
余鹤声音很沉，随着年龄的增长，二十二岁的余鹤失去了他宛若瑶筝的少年音，逐渐沉淀为更厚重华丽的音色, 在耳边低语时能够轻易撩拨心弦。
余鹤低声说：“若是有人胆敢跟我抢你，我也很想宰了那该死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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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调侃道：“哦，别人做是血腥粗蛮，我们余少爷做就顺理成章，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余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仗着傅云峥的纵容，大大方方把自己的双标行为认下来：“对, 我是双标狗，你有办法吗？”
“穷横穷横的, 我能有什么办法。”傅云峥指尖触在余鹤凌厉的剑眉之上：“偏偏又生的这样好看......”
余鹤挑眉：“好看有什么用？”
傅云峥手指在余鹤眉宇间画眉似的划过, 低语道：“好看能迷人心魄, 有时候我明明心知甚么是对的, 可一思及你，正确就不再是最优先的选项了, 这样够有用吗？”
余鹤的心跳乱了一拍。
不知道多深重的偏爱才能让傅云峥说这样的话来，傅云峥从来都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但这些原则底线又在面对余鹤时一退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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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乎人们常说为情乱智, 刹那间商纣王的摘星楼，周幽王的烽火台都有了答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亏傅云峥从来都还感觉自己很清醒。
如今回头再看，他在企业中层群发布给余鹤直播送礼花筒的工作任务，似乎比起周幽王点燃烽火戏弄诸侯也好不到哪儿去。
因为不想余鹤的直播打赏被平台分走而收购了豆芽平台这件行为也很迷惑，不知道特助去谈收购时有没有在心里骂他昏庸。
但豆芽直播发展着实不错，去年市值上涨了50%，算是近三年来收购所有企业中的黑马了。
所以抛开动机谈结果，他的商业眼光依旧精准毒辣，收购豆芽直播的决意具备正当性。
哎，正当个甚么啊。傅云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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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到开始为错误行为设定合理解释，试图说服自己欺骗世人，看来他的降智程度还在进一步加深。
傅云峥剖析着自己逻辑思维中的漏洞，深刻反思作为某个掌权者应当避免的专断，与此同时尝试修正自己逐渐偏航的理智。
理性是个好东西，若是把人脑看作成一段超越现有科技的技术代码，那充满主观臆断的感性就是与代码运行进化相悖的逻辑错误。
绝对的理性不会出现错误，理性并且完美无缺、效率极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感性只是一时迷惑，人最终是要回归理性的。
余鹤不心知傅云峥在想甚么。
余鹤的思绪还停留在是否会有情敌上面，他问：“傅云峥，之前有人喜欢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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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重新理清逻辑，近乎绝对的理性再度上线，没有被余鹤的问题带着跑偏：“小鹤，有没有人喜欢我不重要。”
余鹤挠了挠眉毛，很机警地发觉傅云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就是有了，是谁？”
傅云峥无法道：“怎么，你还真要去找他们打一架吗？”
“他们？”余鹤猛地坐起来：“打架不至于，我只是单纯希望所有觊觎过你的人永远消失在地球上。”
傅云峥理智地告诉余鹤：“世界永恒运转，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余鹤：“因此你从来都没有心里祝愿讨厌的人忽然暴毙吗？”
傅云峥冷静回复：“那是自然没有。”
余鹤哦了一声，仰躺在床上，伸手去捉窗帘缝隙间落出的一抹辉光，状若无意：“哎，傅老板，我在锦瑟台那年，想要把我接走的人除了林汶水还有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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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没说话，眸光微沉，一种罕见的愤怒在眼底蔓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冰的寒意从傅云峥体内逸散出来，傅云峥很少这样明显的显露情绪。
余鹤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细微灰尘上下浮动：“之前有个弹钢琴的小金，被人带走后受了很重的伤，手指断了好几根，还是肖恩他们凑钱给送的医院，听说带走小金的那人也打听过我，叫裘甚么来着？”
傅云峥面色阴沉，从齿缝吐出两个字：“裘洋。”
“裘洋？”余鹤原本就感觉‘裘’这件姓不常见，听见裘洋的名字更是吃了一惊：“那不就是做海上贸易那个裘老三？他都得六十岁了吧，还有心思玩小男孩？”
傅云峥深吸一口气，努力巩固着岌岌可危的理智，也不知是在劝余鹤还是劝自己：“你在我身边，他玩也玩不到你身上。”
余鹤虚握手掌，捉住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的浮尘：“你说我的手指要是断了，是不是就不能学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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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脑海中紧绷的弦‘嘭’一声断裂。
去他妈的理智。
傅云峥希望裘洋现在立刻马上暴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世界永恒运转，大西洋每天都有暴雨雷霆，裘洋早就六十多岁了，忽然死在风暴里完全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
这很合理。
傅云峥拿过电话看了眼邮箱，很遗憾未读邮件中没有裘洋的讣告。
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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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糟糕，刚刚重连的理性又开始晃动了，
这件余鹤！
傅云峥瞥了一眼余鹤：“你故意的。”
傅云峥长眸微垂：“裘洋是条疯狗，这么多年做下坏事不仅只有虐待少年，他的生意也不干净。若是有一天你遇到跑就对了，要是让他把你弄到船上去，几千万平方公里的公海，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只能抱着我哭了。”
余鹤挑衅般地勾起唇角：“现在能理解我希望觊觎你的人都消失的心情了吗？”
余鹤抻了个懒腰，不以为意：“我要真被他玩到那么惨，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该你抱着我哭才对。”
傅云峥抬眼看向余鹤：“你得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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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问：“缘何？”
傅云峥摸摸余鹤的脸：“没有你，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余鹤心神一荡，抬臂环住傅云峥。
傅云峥也揽住余鹤：“这回心知为甚么你每次出门，我都会派保镖跟着了吧。”
*
余鹤近期统统的注意力都放在帮傅云峥复健上来。
只是康复训练比余鹤想象的难多了，傅云峥过分要强，不肯按部就班的锻炼。
理论上讲，从轮椅上立起身来来，是要先侧身靠着轮椅站立，一点点恢复腿部肌肉力气，但傅云峥嫌那动作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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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尽管没有直说是因动作丑，但余鹤估摸是这个原因。
总之，傅云峥一开始就要进行辅助站立训练，直接站在站立架上，锻炼双下肢负重能力及耐力。
因为用力过度，脚腕当天晚上就肿了。
余鹤又生气又心疼，警告傅云峥：“你再不遵医嘱我就把你轮椅丢到楼下，侧立也别练了，从爬行训练开始吧。”
傅云峥倒是不恼，只是说：“我下次少练一会儿。”
余鹤扶着傅云峥：“靠在轮椅上侧立已经跳过很多过程了，你自己上网查，双下肢截瘫复健第一课都是爬行训练，随后用膝盖跪行，你现在两条腿就是跟新出生的婴儿差不多，一点先前训练都不做，上来就站，这腿根本受不了。”
傅云峥虽然学习态度不端正，认错态度到很好：“你看我现在不是立起身来来了？”
余鹤一手架着傅云峥手臂，一手环着傅云峥的腰，敷衍道：“嗯嗯，快去练侧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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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侧头看余鹤：“我上次在这个角度看你还是三年前的事情。”
余鹤心一下就软了，确信傅云峥是故意这么说，也了然傅云峥之因此态度这么好，就是吃准了余鹤不舍得逼他做那些不想做的训练。
康复训练中的众多动作都很不好看，估计傅云峥宁可在轮椅上坐一辈子，也不想让人看到他在地面上爬！
余鹤全部理解傅云峥的自尊心，扶着傅云峥在床边坐下：“那在床上爬，行吗？”
傅云峥没说话，无声拒绝。
“偶像包袱还挺重。”余鹤拿这件不听话的病人一点辙也没有：“要不我陪你一块儿爬？”
“算了，床上哪儿有那么宽敞，”傅云峥闷声说：“你把窗帘拉上。”
余鹤一瞧有戏，赶紧锁上门、拉上窗帘：“你要是不愿意让我看见，我背过去也行，你别往床边靠，小心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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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傅云峥，余鹤也不心知傅云峥有没有好好做训练，很想偷偷回头看一眼，又怕自己偷看被发现，好不容易愿意训练的傅云峥又不肯练了。
用平板调出康复训练动作视频后，余鹤背了过去。
过了大约极为钟，余鹤听见傅云峥说：“小鹤，你转过来吧。”
余鹤转过身，看见傅云峥坐在床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动没动的样子。
余鹤明知故问：“如何样？”
傅云峥回答：“很科学，先借助上肢的力气爬行，而后逐渐脱离对一双手的依赖，确实是循序渐进，很有道理。”
余鹤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刚才练了吗？”
傅云峥很诚实：“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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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毫无意外，朝傅云峥比了个中指：“我就心知。”
傅云峥坦白道：“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余鹤趴在床上，撑起手臂：“这个动作哪儿狼狈了？”
傅云峥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余鹤抬起一只手和一条腿，呈一字型，示范健侧手与侧腿两点跪立：“这个动作总不奇怪了吧，这就是个瑜伽动作，练平衡能力的。”
余鹤的平衡能力很差，没坚持十几秒就脸着床摔倒。
傅云峥正低头揉腿，吓了一跳：“好好好，你不用给我示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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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鹤扭头看傅云峥：“腿怎么了？”
傅云峥说：“麻。”
“先别练了。”余鹤搬过傅云峥的小腿放在膝头，轻微地揉捏着穴位：“肌肉恢复很好，比之前结实多了。”
傅云峥忽然问余鹤：“你会烦吗？”
余鹤很诧异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傅云峥又不说了，刚才的一句话如同是幻觉。
余鹤凑过去，亲了亲傅云峥的脸：“不配合训练的病人确实容易令人失去耐心。”
傅云峥看了余鹤一眼，又收回视线落在自己腿上，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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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康复训练进展不顺利或效果不明显时，病人的情绪出现反复是很正常的事情。
尤其是对于早就习惯在轮椅上生活的病人来说，重新站立起来的训练难度更大，阻力也更强。好不容易能够在轮椅上达成生活自理，日常生活已经不需要人照顾，但恢复站立到恢复行走需要大量的训练，而每某个训练动作都会展现出难以启齿的笨拙，同时需要转身离去赖以生存的轮椅后重新进入护理期，来完成对正常生活的对接。
这件过程太漫长了，对耐心是某个很大消磨。
余鹤又去亲傅云峥一下：“但你不是病人，你是我爱人。”
傅云峥手指微动，听见余鹤继续说：“所以你的不配合，不叫不配合。”
“那叫甚么？”傅云峥问。
余鹤断然道：“叫撒娇。”
敢说傅总撒娇，可真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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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峥抬起腿，一脚把余鹤踢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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