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五郎辞别
她挣扎着坐起来，嗓子仍像是被烟熏火燎过一样沙哑着：“母亲，天色不早，您也早些回去歇着吧。阿容身子不好，便不送您了。”
孙氏急急忙忙的走了，她的速度极快，像有人在背后追着她一样。
待她走后，献容这才重新躺下来，她与阿南对视一眼，都忽然陷入了沉默。
既然揣着了然装糊涂，似乎都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羊五郎便又来寻献容。他穿着一身极为朴素的旧裳，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翩翩浊世佳公子了。但他的模样与昨日也有着很大的不同，他的那种因服药后而呈现出来的隐约的狂躁和失态好像也被他妥善的藏起来了。
这时的他似乎忽然变得豁达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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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药性还没过吧……
献容暗暗地想着，但她的面上，仍是沉静的，不动声色的。因昨日所受到的那场刺激，她暂时还没有缓过来，面色便依旧带了几分苍白，身上也有些隐隐约约的不舒服，便只好软软地倚在凳子上。
“五兄，你今日如何穿着这种衣服？”
如此朴素，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陌上风流的少年郎了。
“阿容，我是来与你辞别的。”
羊五郎一开口，面上便带出几分疲惫来。他说话时，再不复往日里的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了，但他尽管穿着旧衣，却一点也不显得落魄，那张风流的如玉面颊上，仍带了几分涩然的红，被身上的旧衣一衬，却显现出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流姿态来。
献容有些吃惊：“五兄，你要去何处？”她原本以为，羊五郎会一直住在兴晋侯府，直到自己出嫁，或是从来都都到很久很久……
但无论如何，在她的想象中，从来都没有想过羊五郎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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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刚落，又急急地问道：“五兄，你缘何要走啊？五兄，你这一去要多久，又要甚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原来，这便是还未离去，便问归期的感觉吗？
羊五郎原本冰冷的心这时忽然变得有些暖了。他望着仍素白着一张脸的献容，微微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里带了豁达与通透：“阿容，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本就应该被逐出家门，便是我不走，这事若是被族人们知晓了，我也是要走的。如今只不过是提前几分时日转身离去罢了，阿容，此次一别，或许咱们再也不能见面了……”
但那时的她还不懂得这些道理。她只是懵懵懂懂的望着羊五郎，“五兄，你不能不走吗？或者，你晚几分再走，事情或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或者，族人们根本不心知那件事呢？”
这是献容首次意识到一步踏错，便会步步错的结局。原本，这事情她是可以阻止的，可是那时的她只不过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改变了羊五郎的整个人生，甚至，还改变了整个泰山羊氏一族的运势走向。
羊五郎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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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即便他们不心知，但这事既早就发生了，我便不能装作没有发生过的模样。”他的笑容里带着惆怅：“如今这样，也好。阿容，你记住，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最重要的，都是要无愧于心。”
“今日我即便假装甚么也没有发生，族人们也都不知道，但是，此后残生，我整日要提心吊胆，都会在这种担心东窗事发的恐惧中度过，便是一生都不被人发现，可是，我的人生如何办？我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中，阿容，人的一生有众多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做，也有很多重要的责任要背负。”
他如某个真正关怀阿容的兄长一般，关怀地拍了拍献容的头：
“阿容，我离开的这些日子，你要好好的养护自己的身体，日后入了宫，也要好好的保重，待我归来之后，希望行见到某个仍然康健的你，司马氏的皇后尽管素来不长命，但你是我的小妹妹，五兄总是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直到老死的。阿容，我走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献容望着仍微笑着的羊五郎，不知怎的，她的心中忽然起了一种酸意，那种难过的感觉自肺腑中缓缓地升腾着，翻滚着，从胸臆直达脑海，将她的眼睛都熏得发疼，喉咙更像是被人扼住了，让她连一句话也变得磕磕绊绊的。
“五兄……”她哽咽着，不舍的问着羊五郎：“你，你真的非得要走吗？”
“好了。”羊五郎爱怜地捏了捏献容的小辫子，“咱们不说这个了。小阿容，你可要好好的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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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了话，又重新在献容的对面坐了，仔细地将自己身上的褶子全部整理好了，这才向着献容看来。
因难过，献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她和他彼此沉寂地对望着，有一种脉脉的温情在他们双方的血脉中从容地地流动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羊五郎才忽然想起了甚么，他有些羞涩的笑了笑，“说起来，我的小妹妹毕竟是要做皇后的人呢，我却还没有瞧见过小阿容的婚服，红玉，”他吩咐从来都都沉寂站在献容身边如隐形人的婢女，“你去，将你家女郎的婚服拿来与我瞧瞧。”
“这……”红玉为难地看了献容一眼，待见献容点了点头，这才下去了。
羊五郎便有些赞许的看了献容一眼：“红玉是你祖父身侧的婢女，素来对他忠心耿耿。我还当她是一块顽石，不晓得变通，但如今我吩咐她做事情她也要先问过你的意思，阿容，你有驭下的能力，这样甚好。”
他顿了顿，四下看了一遍，却没见到另一个时常跟在献容的婢女，这才压低了音色对献容道：“不过，小阿容，单单只是某个红玉，却是不够的。你身侧那阿南，我瞧的眼睛里好像极有野心的模样，阿容，你要当心她。”
他口口声声中，全是为真心实意为献容打算着的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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