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诘问五郎
羊五郎招手令车队停了下来，这才掀了车帘，夏日的风刮了进来，终于有了几分凉意。
他漫不经心地：“不知这位大人可是还有甚么要事？”
那濮阳贵族下了马，端端正正地站着，又将身上的褶皱抚平了，这才同羊五郎施了一礼，“在下河间王司马颙，听闻诸位要赶往洛阳，特来送诸位一程。”
羊五郎有些吃惊。
司马颙？这人竟是司马颙？
传闻中，河间王司马颙不重财物，素来礼贤下士，十分得百姓爱戴。又有先帝时常赞他可当司马皇室之表率，这才被封了河间王。自先帝去后，他一直奉命镇守在邺城。
等等！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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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五郎看向司马颙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审视。
邺城距离濮阳国虽只不过数百里，但身为一城将领，若是无事，却是不能离开镇守之地的。
这河间王，如何会在这里出现？
司马颙却似未注意到羊五郎的目光。
他意有所指地望了望车队后濮阳国的城墙，“诸位若是没有小王相助，怕是此刻还在濮阳与守城兵纠缠呢。”
一副“我待你等恩重如山”的模样，羊氏众人瞧了，个个都露出感激之色来。
但这群感激的人中，绝不包括献容和羊五郎。
他说话时目光闪躲，不停往马车里张望着，似乎想要看清里面还有甚么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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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五郎心中不由起了不耐烦，但面上，仍是滴水不漏的微笑着：“我等此次能脱身，全靠王爷鼎力相助，五郎在此多谢王爷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微微侧了身子，略低了头，两手交叉着作了某个揖礼，一副极为感激的模样。
唯有他身后的献容才能看见他绷紧的背，和他那比平时略重的呼吸声。
他早就十分不耐烦了。
司马颙浑然未觉，他毫不在意地摇了摇手，“本王早听说羊氏五郎十分亲善，又素有贤名，本王长年驻守邺城，无诏不得转身离去，还以为此生不能见到五郎，一只引为此生憾事……五郎，本王从来都都对你极为向往，今日有幸得见，实在不胜荣幸……”
他一边说着话，一旁，仍不住地往马车里张望着。
羊五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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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认真细地将车门掩好了，这才同司马颙说道，“王爷可是在找甚么人？那马车中是舍妹，素来怕生，还请王爷见谅，不要惊扰了她才是。”
话都说的这么了然了，司马颙自然懂得他的意思。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似乎极为沮丧地叹了一口气：“早听人说羊氏献容……不，早听人说我大晋未来皇后生的十分貌美，又多年在山中为羊氏族长夫人祈福，素有至纯至孝的美名。”他似有些不好意思，“本王特意追上来，便是为了看一看羊家女郎的。”
他说这话，众人并不感觉奇怪。如今民风开放，常有人为了见一眼当世名人而长途跋涉数千里路，像他这样的，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过，五郎这话说的，本王今次怕是要空手而归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羊五郎的面上，“只不过，能见到五郎，本王也十分欢喜了。”
月光下，羊五郎身上的锦袍像是生命一般，行云流水地散发着一种十分独特的光辉，更衬得他眸如点漆，面如冠玉。
某个男人长成这样，真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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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颙的目光在羊氏众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当他的视线落到某个胡人模样的侍从身上时，忽然灵机一现，“五郎，你的队伍里缘何会有胡人？”
胡人？
这泰山羊氏的车队里，怎么会有胡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个高大威猛的汉子身上。
这人是谁？他从何处来？他混迹在羊氏的车队中，是想要对羊氏不利吗？他缘何会跟在五郎的身边？
他……是五郎的侍从？还是说，五郎竟暗中与胡人有勾结？
一时间，所有怀疑的、不认同的、不解的目光纷纷落在了羊五郎身上。
司马颙极为满意自己这话所带来的效果。他微微地笑着，目光，却落在羊五郎的手上，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在轻微地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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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因数日寻不到人的那种郁闷焦灼的心情终于有了几份愉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少年果真开口了：“五兄，婶母来让我问你，今夜我们睡在哪里？何时用饭？跑了一夜了，大家都累了。”
他静静地等待着羊氏众人发难。果然，一个少年站了出来，他不由带了几分期待地等着那少年说出诘问的话来。
羊五郎的声音柔得像水一样：“告诉婶母，待过了河，我们便能休息了。”
河的对面，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十分适合安营扎寨。
“耶！”那少年极为兴奋的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五兄，我们今夜要住帐篷吗？我还从未住过帐篷呢！我这就告诉婶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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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对那胡人只字未提。
司马颙大失所望。
事实上，他不心知的是，羊氏每某个后辈诞生之后，所受到的第一个教育，便是不论内里再如何吵，但面对外人时，却非得要时刻谨记维护羊氏的团结和荣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更不知道的是，司马氏于泰山羊氏一族而言，从来都都不属于“自己人”的范畴，又怎么会在他面前露出甚么端倪来？
他悻悻地收回了目光，正要再问，却见羊五郎开口道：“王爷，族人一路舟车劳顿，现下实已累极……请恕五郎无礼了。”
他面上无奈，但目光坚定，一副绝不容许任何人反驳的模样。
司马颙瞧在眼里，不知怎的，心里忽然一惧，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口而出：“那小王送你们过河，五郎放心，待过了河，便不会有任何人再尾随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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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一出口，他便恨不得用力地给自己某个巴掌。他这话说的，几乎都将他自己包括进去了。但见羊五郎神色自若的上了马车，他不由松了一口气，重新翻身上马，随着车队继续前行。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们终究到了对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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