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章 第39章
没有丝毫犹豫，她开始用尽力气去撬动那看似不可撼动的金属结构，指甲断裂的细微声响被金属扭曲的刺耳 ** 淹没。
她翻遍了每某个角落，却始终寻不见那件东西。
直到此刻，她才猛地记起——
每年陈萧送来的礼物，她总在第二日便随手处理，或是转赠他人，或是干脆丢弃。
就连陈萧的心意究竟流落到了何处，她也从未在意。
她的世界里，竟不曾为他的赠礼留下一寸安放之地。
“丢了……我竟把阿晓给的礼物弄丢了……”
她音色发颤，如秋叶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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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不可饶恕……”
“啪！”
琪琳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泪痕早已干涸又新生，在她脸庞上刻出蜿蜒的痕。
她喃喃低语着，忽而抬手，重重掴向自己的脸颊。
那力道极狠，仿佛要将所有悔恨都甩出去。
白皙的肌肤上马上浮起鲜红的指印，刺眼得像一道揭开的旧伤。
她却感觉不到疼，只垂着头反复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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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卑劣……我污浊……我活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晓，我知道错了……你罚我吧，怎样罚都好……”
“只求你别转身……别丢下我……”
“啪、啪……”
低语混着掌掴声，在凌乱的房间里空洞地回响。
她一下接一下地抽打自己，脸颊已红肿不堪，眼神却依旧涣散。
直到某一刻，她忽然停下了动作，瞳孔微微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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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够……这样还不够干净……阿晓不会原谅的……”
琪琳摇晃着立起身来身，像一具被丝线牵动的偶人。
她开始缓慢地、彻底地清除所有与葛小伦相关的痕迹——
每一样物品，每一寸记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撕碎，砸烂，抹去。
直到一切归于残屑，如同她此刻崩塌的心。
她将一切都撕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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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
衣柜的门被拉开。
“对了，还有这些衣服。”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些……全都不该留。”
“鞋子也是，他讨厌这种款式，扔了，都该扔了。”
那些鲜艳而单薄的衣裙，那些尖细的高跟鞋，被她一件件抓在手里，用力扯裂，布料发出短促的嘶鸣。
碎片纷纷扬扬，落在房间 ** 。
那儿早已堆起一座小小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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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 ** 、撕烂的书页、折断的笔、揉皱的信纸——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全在此地汇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甚至有一支未拆封的牙刷，被她拦腰折断，丢进碎屑之中。
那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
她曾经幻想过那人会走进这间屋子，留下温度。
如今只觉得污浊不堪。
火焰腾起的时候，她静静站在一旁。
杂物堆在火中蜷曲、变黑、化作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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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动的火光映在她脸庞上，她嘴角徐徐弯起一个奇异的弧度。
“阿晓。”
“我把他的东西都烧干净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你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到处都是你的气息了……你会原谅我了吧？”
她低声对自己重复，像在念某种咒语，目光带着确信扫过室内每个角落。
但是就在那一瞥之后，她脸上的笑意陡然冻结。
身体晃了晃，无声地滑落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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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坐在地面上，怔怔望着四周——空荡的、干净的、几乎一无所有的房间。
“缘何……什么都没有？”
“我与陈萧相伴近半个世纪，这间屋子里怎能找不到一丝属于他的痕迹？”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琪琳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里浸满破碎的绝望。
泪水汹涌而出，如决堤的河流划过她的脸颊。
她抬起空洞的双眼，环视着四周冰冷而光洁的金属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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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整洁，一丝不苟。
没有相框，没有旧物，甚至连一件他曾触碰过的物品都不曾留下。
她竟从未特意保留过任何与他相关的事物。
“他本该是我余生的伴侣……这房间怎能完全没有他的影子？”
泪珠簌簌滚落，在跃动的火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但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却暖不透她此刻如坠冰窖的心。
她想起自己如何仔细收存着每一件与葛小伦有关的物件：信件、赠礼、甚至微不足道的便条。
可关于陈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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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合影，没有纪念物，没有他多年前送她的那只陶偶——
并非他没有赠予，而是她从未在意。
她甚至曾故意将他送的东西丢进角落，或干脆舍弃。
她将所有的憧憬、热情与温柔，全数倾注给了那她曾以为是真爱的葛小伦。
而对自小伴她长大的陈萧，她却连半分心意都吝于给予。
她曾那样天真地确信自己爱着葛小伦，
曾以为与陈萧之间只是日久相伴的习惯，是长辈默许的、顺理成章的安排。
她抗拒这似命运枷锁般的婚约，仿佛反抗便能靠近真正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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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抗拒着陈萧的名字。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寻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她近乎贪婪地收集所有与葛小伦有关的痕迹，仿佛那些琐碎的物件能拼凑出另一种人生的可能。
她曾以为这是一种反抗——反抗那看似被安排妥当的命运，反抗那仿佛注定要与她捆绑一生的人。
与此同时，她却将陈萧每一份小心翼翼的关怀都用力推开，用冷漠和疏远践踏着他毫无保留的真心。
直到陈萧真的转过身离去。
直到他的气机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散。
她才骤然了然，陈萧从来不是她需要对抗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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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萧才是深植于她灵魂的爱意，是流淌在血液里的眷恋，无法剥离，难以割舍。
他是命运馈赠的珍宝，是将她刻入骨髓的温暖，是为她抵挡风雨的港湾，是亲手为她解开枷锁的那人。
可她对他做了什么？
日复一日的排斥，冷眼相对。
甚至任由心思飘向旁人，玷污了他那颗赤诚的心。
是她先背弃了誓言。
是她松开了手。
如今陈萧收回了统统情感，决绝地斩断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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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先一步崩塌了。
直到此刻她才看清，自己心底真正眷恋的，自始至终唯有陈萧一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而对葛小伦那点飘渺的执念，只不过是一场幼稚的、自以为是的叛逆，一场向命运虚张声势的表演。
命运早已将最珍贵的礼物捧到她面前。
她却蒙住双眼，徒劳地挣扎。
为甚么非要等到失去才懂得回头？
她曾经将他送来的心意随手丢弃，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漠然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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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属于陈萧的痕迹已被她自己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而陈萧也将她彻底从生命里抹去。
她却在这片空荡荡的废墟里，濒临疯狂。
此刻，她发疯般地想找寻一件留有陈萧气机的物件。
任何一件都好。
但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是她亲手酿成了这一切！
火焰仿佛有了生命，在她眼前跳跃升腾，化作永不熄灭的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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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掩埋的过往，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此刻都在炽热中显露出原本扭曲的形状。
火焰舔舐着她的意识，灼烧着早已布满尘埃的灵魂。
“不……还有那条裙子，陈萧最爱看我穿的那条……”
混沌中，琪琳的思绪突然抓住了一线光亮。
她跌跌撞撞扑向衣柜，手指颤抖着拉开柜门——
空荡的隔层在昏暗中张开空洞的嘴。
那些她为了迎合葛小伦喜好而更换的衣裙，那些精心布置的伪装，都已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而唯一属于陈萧记忆的那件，早在某个被她刻意遗忘的午后，在她自己的指间碎裂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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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倒在狼藉之中，指甲划过地板，在焦痕与尘埃间疯狂翻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泪珠接连坠落，在灰烬里砸出深色的印记。
可哪里还有裙子的踪影？
直到她的目光触到床脚——一片褪色的碎布蜷在阴影里。
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哈……哈哈……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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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哑的嬉笑声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
“是我亲手撕了它……我穿着阿晓最喜欢的裙子，用最精致的模样，偷偷去见了葛小伦……我真可笑……真肮脏啊……”
她抓起那块残破的布料，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裙子脏了……太脏了……因此我要撕碎它……亲手撕得粉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笑声渐渐失控，化作破碎的呜咽与嘶吼交织的漩涡。
泪水汹涌地冲刷着脸颊，每一寸呼吸都带着灼痛般的绝望。
她蜷缩在废墟 ** ，任凭那癫狂的嬉笑声在空荡的室内里反复碰撞，直到嗓音沙哑，直到最后一丝力气从颤抖的躯壳里流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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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吞噬了最后一张留有他字迹的纸页时，琪琳忽然笑出了声。
那嬉笑声起初很轻，接着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宿舍里撞出破碎的回音。
她跪坐在一地狼藉中，看着橙红的火舌舔舐纸角，看着“阿晓”
两个字在焦痕里蜷曲、变黑，最终化作簌簌落下的灰烬。
“没了。”
她喃喃道，音色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欢快，“最后一点和他有关的东西，被我弄脏了，又被我亲手烧了。”
她仰起头，嬉笑声更加尖锐：“活该！活该我甚么都留不住！活该他不要我！”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着嘴角扭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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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盯着自己颤抖的一双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灰。”真脏啊……”
她吃吃地笑着，肩膀剧烈地耸动，“我如何会……这么下贱……”
火光在她空洞的瞳孔里跳跃，越烧越旺，几乎要吞没那堆脆弱的遗物。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清晰的“嗤”
一声。
防火喷淋器启动了。
冰凉的水柱倾泻而下，瞬间浇灭了燃烧的纸堆，也打湿了她的头发、脸颊和单薄的衣衫。
火焰在嘶嘶作响中熄灭，只剩下一滩黑乎乎的纸浆，在水渍中徐徐洇开、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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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庞上的泪水被冲散了，心里那点微弱的光，也像这堆灰烬一样，彻底冷了下去。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钉在那摊黑色的残骸上。
瞳孔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宿舍门因为消防系统联动而自动弹开，发出沉闷的滑动声。
走廊的光漏进来，驱散了些许烟雾，也带来了新鲜的、微冷的空气。
那道光，或者那阵风，忽然惊醒了她。
琪琳猛地立起身来身，湿透的衣摆往下滴水。
她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体，朝着敞开的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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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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