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章 第38章
它们实在做得精细——从最初少年眉宇间的青涩，到后来沉淀出的沉稳气度，甚至脸颊与额角新添的每一道伤疤，都刻画得清晰入微，栩栩如生。
琪琳向来珍视这些小人偶，特意将它们收在单独的玻璃柜中，时常静静端详。
可此刻，她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拧下了手中那个模型的头颅。
接着将它掷在地上，抬起脚，一次又一次地踩踏，直到所有碎片与尘埃混在一起，再也辨不出原本的形状。
她又翻出带黑翼的那一尊、象征雄芯天体计算机“乾坤”
雏形的那一尊……一尊接一尊，都在她脚下化为狼藉的碎屑。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她低声自语，音色发颤，“我如何能把自己的模型，放在陈萧之外的男人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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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不可原谅。”
“阿晓的模型……对了，我要找到阿晓的模型。”
“我的模型应该站在他的身侧才对……我要他的模型，现在就要。”
她一旁恍惚地呢喃，一旁近乎疯狂地翻找每一个抽屉、每一只盒子，渴望寻到哪怕一件属于陈萧的塑像。
可是没有。
她收藏了那么多葛小伦的身影，却唯独没有那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为什么找不到……”
“如何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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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已被翻得凌乱不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徒劳地跪坐在满地狼藉中，终究发出压抑而绝望的低吼。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台面上——那里只孤零零立着一尊她自己的模型，仿佛仍在等待谁来配对。
琪琳凝视它片刻，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这个……也不能留。”
“早就脏了。”
琪琳的指尖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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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手中那个被摩挲得边缘微卷的模型，忽然像是被甚么刺痛了双眸，猛地松开手。
模型掉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另一件男性角色模型的旁边。
“脏了……”
她喃喃道，音色很轻，却带着某种崩裂的痕迹，“它们待在一起过……太脏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没有犹豫，她抬起脚，用力踩了下去。
塑料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室内里炸开，一下，又一下，直到那精致的涂装彻底化为粉末与残片。
她低头盯着一地狼藉，嘴角一点点扬起，眼里却没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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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了……阿晓，你看，我都弄干净了！”
她笑出声来，嬉笑声干涩而急促，在空荡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笑着笑着，她的目光扫过墙壁，忽然定住了。
墙面上贴满了海报。
每一张上都是同某个男人——背着巨剑，笑容灿烂如正午阳光。
那是葛小伦。
曾经，她可以对着这些画像出神许久，幻想过许多遥不可及的未来。
如今再看，却只感觉一股冰冷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混合着刺痛般的悔恨，烧得她眼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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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一步步走近，伸手触碰海报光滑的表面，“缘何贴的不是陈萧？”
手指猛地收紧，“嗤啦”
一声，海报从中间裂开。
她像感觉不到阻力，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撕扯，直到那张笑脸化为纷纷扬扬的纸屑，如雪片般落在地上。
“我爱的是陈萧……我如何能留着别人的东西……”
她低声自语，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底漫上一层赤红，“等我，陈萧……我会把自己清理干净的……统统、统统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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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张葛小伦的脸在撕裂声中破碎，如同她心里某个曾经鲜活的角落，正被自己亲手碾成粉末。
她转过身扑向下一张海报，指甲划过纸面，留下尖锐的痕迹。
一切都已被撕去，不留丝毫痕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晓，以后这里只会属于你……”
“请相信我，我的眼中从此只会有你一人……”
“我不会再看其他人了！再也不会动摇了！”
“我要让此地布满你的身影……每一寸墙面都会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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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晓！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我怎能改变心意！”
“我怎能为他人心动……”
“我怎会如此不堪！怎会如此污浊啊……”
“我这就布置！现在就开始！”
“照片！对，需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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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我要贴上你的照片！”
“贴上我们共同的回忆！”
“你一定会高兴的！一定会！”
“如何会这样！！！照片去哪了？！！”
琪琳近乎癫狂地撕扯着满墙的画像！
与此同时发出绝望的呼喊！
泪水如决堤般涌落！
却无法浇熄心中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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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心在烈焰中反复灼烧！
得不到瞬间安宁！
她与陈萧自幼相伴，陈萧守护她这么多年！
明明自己心里也深爱着陈萧！
可为何又会为他人心动？
她怎能心动？！
她如何行？！
望着宿舍里贴满的其他男子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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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刻！
她才惊觉自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令她浑身颤抖，心如刀绞！
却丝毫无法弥补对陈萧造成的创伤！
她试图从随身设备中寻找与陈萧的合影！
却发现！
莫说两人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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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陈萧独自的影像都未曾留存！
她的存储空间里，密密麻麻，全是关于葛小伦的点点滴滴！
指尖划过冰冷的腕表屏幕，琪琳的动作突然凝滞了。
那些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影像——训练场的集体合影、庆功宴上的并肩微笑、还有与葛小伦在夕阳下的双人照——此刻都成了灼眼的刺。
她一张张翻过去，指尖越来越快，直到最后近乎痉挛地按下全选删除键。
相册空了。
可心底的洞却更深了。
她怔怔看着空白界面，呼吸变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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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半个世纪的时光如潮水倒灌，淹没了所有感官。
记忆里那始终安静站在镜头外的身影，如今清晰得令人窒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陈萧。
这件名字在齿间反复碾磨，带着铁锈般的悔意。
“我如何……”
她喃喃出声，声音破碎在空气里，“如何会连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留下？”
那些被岁月磨成习惯的忽视，此刻化作无数细针扎进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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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那么自然地将他的存在当作背景，像呼吸空气般理所那是自然。
庆功宴上她举杯与众人欢笑时，他是否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深夜她为战术报告焦头烂额时，他是否曾默默递过热茶？
所有被她随手搁置的温柔，所有被她转身遗忘的注视，此刻汇聚成海啸。
腕表被攥得发烫。
她忽然开始撕扯自己的作战服领口，仿佛那布料沾满了洗不掉的污迹。
删净的照片只不过是数字尘埃，真正 ** 是那些镌刻在时光里的漠然。
“太脏了……”
牙齿深深陷进下唇，血腥味漫开，“我这一双手拥抱过那么多人，却从未认真握过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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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翻涌。
七岁那年爬树摔下来，是他一声不吭背她回家；十六岁觉醒超级基因那天，所有人都围着她祝贺，只有他注意到她袖口被树枝划破的伤痕；三十五岁那场惨烈的天河战役后，她在病房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熬红的双眸和手里已经凉透的粥。
近五十年的光阴，他像影子般贯穿她生命的每一个褶皱，而她竟从未回头认真看过那道影子。
“阿晓。”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低得如同忏悔，“你再等等我……等我把这一切都清理干净。”
腕表屏幕映出她通红的眼眶。
那些删去的合影曾在无数个深夜给予她虚假的慰藉，如今才惊觉——真正该被珍藏的瞬间，早已在年复一年的疏忽中消散如烟。
没有并肩而立的照片，没有四目相对的定格，连偶然入镜的侧影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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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低低笑出声，嬉笑声里裹着哽咽：“多荒唐啊……我拥有整个世界的影像，却弄丢了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窗外夜色渐浓，星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
琪琳从容地滑坐下去，将脸埋进膝盖。
作战服袖口被泪水浸出深色的痕迹，而她只是更紧地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拥抱那个从未转身离去却始终被忽略的身影。
“下次……”
她对着虚空轻声许诺，每个字都像在立誓，“下次见面，我们拍众多很多照片。
只拍你，只拍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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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敲在未愈合的伤口上。
她心知自己要清理的远不止某个相册，而是那些深植于岁月的、习以为常的冷漠。
这件过程会像剥离骨血般疼痛，但她非得完成。
因唯有彻底洗净过往，才配走向有他的未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灰尘粘腻地覆在指尖，女孩触电般缩回手，盯着自己污浊的掌心，喃喃自语：“太不干净了……阿晓最讨厌不干净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转过身的动作显得有些急促，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得弄干净……一定要弄干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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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房间里游移，最终定在墙边那座沉默的立柜上。
她像想起了甚么至关重要的事，几步急冲过去，用力拉开了柜门。
柜子深处，藏着某个更为精巧的玻璃隔层。
里面陈列着几件小东西：一枚造型别致的金属书签，一盏巴掌大的星空投影灯，还有其他几样精巧的玩意儿。
每一样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甚至看得出被反复擦拭过的痕迹。
这些都是葛小伦在她每年生日时送来的。
每逢那天，她总能收到许多礼物，陈萧的也在其中。
但唯有葛小伦的，会被她如此隐秘而郑重地收藏起来，仿佛那是独属于她某个人的秘密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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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的馈赠，包括陈萧的，要么早已寄回遥远的故乡，要么便不知遗落在哪个角落。
此刻，她看着这些曾视若珍宝的物品，眼神却变得陌生而冰冷。
她伸出手，不是轻抚，而是近乎粗暴地将它们一件件抓出来。”它们不配，”
她低声说，手上却用了狠劲，“它们如何配待在这件地方？”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那些精巧的造物在她手中化为无意义的碎片。
“此地理应是放阿晓礼物的地方，”
她的语气骤然变得急切，带着一种偏执的肯定，“对，只有阿晓的才配放在这里！这是他的位置！”
这件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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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直起身，开始在狭小的宿舍里无头绪地翻找。
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储物箱被踢倒，杂物滚了一地。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却始终找不到她想找的东西。
最后，她的目光投向了那张坚固的合金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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