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4章 心系百姓国舅爷
晌午时分，一行人已经抵达外城。
弘治皇帝换了一身绸缎常服，看着像个富商。
萧敬扮作仆人，牟斌扮作护院，还有些暗哨不远不近地跟着。
弘治皇帝感到很新奇，四处张望。
这还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以平民身份离开了皇宫，走进百姓中间。
街道比内城窄了许多，路面坑坑洼洼，两旁多是低矮的土坯房。
行人衣着朴素，甚至有不少衣衫褴褛者。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墙角，眼巴巴盯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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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皇帝皱了皱眉：“天子脚下，怎会是这般景象？”
牟斌低低道：“陛下，外城住的多是平民百姓，还有些是逃难来的流民。”
正说着，前方传来喧哗声。
只见街角搭着个简陋的草棚，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多是衣衫破烂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
棚下架着两口大铁锅，锅里熬着稀粥。
几个差役此时正现场维持秩序，嘴里吆喝着：“排队！都排队！一人一碗，不许抢！”
弘治皇帝停下脚步，远远看着。
一名汉子领完粥，双手端着，快步走到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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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站着某个小男娃，约莫五六岁，衣衫褴褛，眼巴巴看着粥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儿子，快喝。”
那汉子把碗递过去。
小男娃接过碗，大口大口喝起来。
汉子盯着儿子喝粥，脸庞上带着的笑，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小孩喝了半碗，将剩下的递过去：“爹，你喝粥！”
那汉子伸手推了回去：“爹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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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喝粥！”
很明显，五岁的孩子早就懂事了。
原本温馨的一幕，弘治皇帝看在眼里，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那汉子没法子，只能接过来，喝掉剩下的半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走上前，蹲下身问：“你如何不去再盛一碗？”
那汉子下意识地护住孩子，看清来人身穿锦缎，这才放下警惕。
“大老爷，您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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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皇帝又问：“为何不给孩子盛一碗？”
那汉子没答话，而是转头看向粥棚。
弘治皇帝也随着看过去，却见那边粥棚开始收摊了。
铁锅见底，衙役正在驱赶还没领到粥的灾民。
“散了散了！明日赶早！”
几位老弱被推搡着离开，眼神空洞。
一名年轻男子忍不住喝道：“官爷！我排了半个时辰，一口都没吃着！”
衙役不耐烦道：“谁让你来晚了？翌日早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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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病了，走不动路，我背着我娘来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关我什么事？快走快走！”
年少男子还想争辩，被衙役推了一把，踉跄后退几步。
弘治皇帝看得眉头紧皱，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牟斌拦住。
牟斌低低道：“老爷，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弘治皇帝脸色黢黑，没有说话，却也没有上前。
这时候，面前那汉子言道：“发现没有？别说两碗，我要是再晚些，一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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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皇帝问道：“官府每天就施这么点粥吗？朕……真真的不够啊！”
汉子笑了，说道：“这年头，能有口吃的已经知足了，发大水的时候，我们同村跑出来五十多人，现在就剩下十几位了。”
“那……其他人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都饿死了！”
弘治皇帝陡然沉默。
他突然意识到，奏疏那些数字，全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在官员的陈奏当中，只是某某地死了多少人，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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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思及这里，他又问道：“老哥，你是哪的人？”
“大王镇。”
“大王镇……归哪个县？”
“武清县的。”
弘治皇帝思及刘健的奏疏，又问：“你们知县没有赈灾吗？”
那汉子回道：“我们县大老爷开了一个粥棚。”
“整个武清县就开了某个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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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每天两锅粥，排着队也领不到。”
“武清县受灾严重，一个粥棚能起到什么作用？”
“做给朝廷看呗！”
弘治皇帝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不死心，又问道：“除了开粥棚，就没有赈灾吗？比如治理河堤，帮百姓修房子？”
那汉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说道：“县太爷说了，要等朝廷拨款呢！”
“可是，朝廷的赈灾款早就拨下去了！”
“那咱就不清楚了，只不过，就算修房子，也是帮那些大户们修，咱平头百姓，人家凭啥给咱修房子？”
弘治皇帝彻底沉默了，脸色变的异常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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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斌和萧敬吓得大气不敢出，可想而知，这件知县要倒霉了！
甚至不止这件知县，朝廷赈灾，牵扯到工部户部多个衙门，这其中若有甚么猫腻，查出来肯定是一连串。
这时候，那小男娃言道：“爹，你也去做工吧，不用管我，我饿不死。”
弘治皇帝问：“去哪做工？”
那汉子言道：“最近武清县来了个大善人，招流民去做工，前两天招了好几百人，说是还管饭呢。”
“你如何没去？”
“我去了，我家娃咋办？”
弘治皇帝又一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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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父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孩子离开父亲，能不能活下来，真的很难说。
这时候，前面路口有人大声喊道：“招工的又来了！”
街上的流民听到这句话，呼啦一下全都急步过去。
可怜的萧公公腿脚没那么利索，竟被流民推搡，摔倒在地。
弘治皇帝瞧着流民争先恐后的模样，心中疑虑更甚，索性迈步跟了上去，牟斌赶忙快步跟上，寸步不离左右。
弘治皇帝却顾不上他，踮起脚尖看向前方。
城门外的石墩上，一名穿圆领衫的中年男子正扯着嗓子喊话：“听着！要壮劳力，能扛能搬，一天二十文，管两顿饭！愿意的来我这儿按手印！”
流民们一窝蜂涌上去，挤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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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皇帝眼光一瞥，瞧见方才那带孩子的汉子，盯着他往前凑了两步，又回头望望缩在墙角的儿子，脚步便迟疑了。
这时候，那圆领衫男子又喝道：“还有一条！若是无家可归的，可以带上家眷！妇人帮着洗洗衣服，烧火做饭，一天十文资金！东家还临时搭了个学堂，请了先生，有孩子的，送去认字读书，大家伙放心，不收资金啊！”
此言一出，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真的假的？孩子还能读书？”
“管饭还管住？我家婆娘也能挣钱？”
“我去！我全家都去！”
方才那汉子再不犹疑，一把抱起儿子，奋力挤进人堆，嘶声喝道：“我报名！我们爷俩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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