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章 发育
曹胆坐在破旧板凳上，手里摩挲着那一枚有些温热的爆燃子弹。
屋内空气有些沉闷，有种压抑感觉，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
他思考了再三，最终还是决意出去探探情况。
在这片棚户区，他认识的人不多。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隔壁的朱含弘夫妇稍稍知根知底几分。
那个新来的李照月尽管送了重礼，但背景太深，一看就是个漩涡中心，离得越远越好。
曹胆从暗格里挑了一枚刚刚制作好的爆燃子弹，又拿了五枚做工精良的螺旋子弹。
这份回礼，也算有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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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现在的市价，这几枚子弹加起来价值接近10G。
对于普通猎人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拿着东西，曹胆推开门，几步路便跨到了朱含弘家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在昏暗的巷道里回荡。
没过多久，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雷鹏。
这件身材魁梧的汉子此刻没穿野外作战服，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露出虬结如树根般的肌肉，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枪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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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来者是曹胆，雷鹏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温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哟，是曹见习啊，有甚么事吗？”
这几天，关于曹胆通过了协会认证，成为见习机械师的消息，早已在附近的邻居圈子里传开了。
在废土上，哪怕只是最低级的见习职业者，也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雷队长，打扰了。”曹胆笑着拱了拱手。
“这不刚弄了点新玩意儿，想着上次朱小姐借粮送肉的情分，特地拿来给雷队长掌掌眼。”
雷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侧身让开道路：“客气了，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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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朱含弘正系着围裙在收拾屋子，见曹胆进来，那双桃花眼立刻弯成了月牙，热情地招呼道。
“曹师傅来啦，快坐快坐，我去给你倒杯水，你说你来就来，还带甚么东西，太见外了。”
“理应的，理应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几分钟后。
曹胆和雷鹏相对而坐。
在雷鹏面前那张满是划痕的实木桌子上，静静地摆放着曹胆送来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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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通体暗红的爆燃子弹；
五枚寒光闪闪的螺旋子弹。
雷鹏是个识货的行家。
他拿起那枚爆燃子弹，放在指尖轻微地转动，感受着那微妙的重心平衡，以及弹头内部隐隐传来的火药躁动感。
“好手艺。”雷鹏赞叹道。
“雷队长喜欢就好。”曹胆谦虚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其实这次来，除了感谢前阵子的关照，还有个事儿想跟雷队长打听打听。”
雷鹏放下了子弹，似乎早有预料，沉声说：“你是想问外面那些生面孔的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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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曹胆点了点头，脸庞上露出忧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两天棚户区不太平，来了好多外地人。我这心里不踏实，雷队长消息灵通，见多识广，不心知有没有什么消息？”
雷鹏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摇头叹息：
“曹见习，说实话，具体的情况连我都没完全摸透。但我行肯定地告诉你，这些人都不是善茬，况且他们绝对不是同某个地方来的。”
“哦？如何说？”曹胆身体前倾。
雷鹏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世界末日之后，秩序崩塌，每个幸存者聚居地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法则和文化。这种文化会沉沉地地刻在猎人的骨子里，形成独特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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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窗外，“就像我们马拉尔镇的猎人，常年在丛林和沼泽边缘活动，擅长潜伏和陷阱，身上通常带着湿气和草药味，而你看外面那些新来的。”
“有的身穿厚重的皮毛，眼神如狼，走路带风，那是常年在北方荒原上追逐变异兽练出来的‘风行者’步态。”
“有的皮肤黝黑，身上挂着各种骨制饰品，擅长使用涂毒的吹箭和短刀，那一身的腥臊味，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出来，那是南方‘腐烂沼泽’那边的野路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有的，尽管穿着普通，但眼神冷漠，手里拿的家伙虽然旧但保养得极好，那是专门在废墟城市里淘金的‘拾荒客’。”
雷鹏顿了顿，眼神凝重：“五湖四海的牛鬼蛇神，突然全聚到了咱们这小小的马拉尔镇，这绝不是巧合。”
曹胆听得心惊肉跳。
仅仅是通过观察就能分辨出来路，这就叫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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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相比之下，自己尽管有了系统，但在这些老江湖的经验面前，还是显得太稚嫩了。
“前阵子不是说，镇内的大人物联合森林监视局要去海边工厂开荒吗？”曹胆试探着问。
“还发了公告组织猎人讨伐，会不会是因为这件？”
“讨伐海边工厂？”雷鹏嗤笑一声，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这消息不一定是真，但也不一定是假。虚虚实实，兵不厌诈。但有一点是真的，无利不起早。”
“海边工厂尽管是个肥肉，但也那是块硬骨头。那处盘踞着多少高阶变异生物？就算是森林监视局的正规军去了都要脱层皮。为了那点未知的战利品，值得让这么多外地猎人千里迢迢跑来送死？要知道，光是路费和补给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雷鹏压低了音色，“除非，这里有比海边工厂更有诱惑力，或者说更容易得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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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觉这些外来者，还有这所谓的讨伐行动，会波及到我们吗？”曹胆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不在乎大人物想要甚么，他只在乎自己会不会变成那代价。
“不管是讨伐危险区，还是有人故意制造事端，你只要老老实实的不去凑那个热闹，会有什么危险？”
一旁的朱含弘端着水杯走了过来，插嘴道。
她说话时故意摆出一副泼辣的样子，好像想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咱们就是平头老百姓，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等等……”
雷鹏好像被朱含弘的话触动了某种灵感，眉头紧锁，陷入了苦思。
他手中的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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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转而问向朱含弘：
“马拉尔镇佩德拉贡家族的那位黄金猎人，今年高寿了？”
朱含弘愣了一下，好像没跟上雷鹏的跳跃性思维，但她毕竟也是在镇子上混迹多年的人，稍稍回忆了一下便说道：
“你忘了？五年前镇子上还搞过一次大庆典呢，虽然没让我们这些平民参加，但烟花可是放了一整晚，那时候说是刚过完一百五十年寿诞。”
说到此地，朱含弘的脸色也变了。
她也是个聪明人，捂着嘴惊呼道：
“你是说？”
曹胆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但心中的震撼却如同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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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岁？”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特么也太长寿了吧？这还是人吗？”
在这件平均寿命不到三十多岁的废土，能活到六十岁就算高寿了，七十岁那是祥瑞。
一百五十岁？那就是活化石。
雷鹏深吸一口气，将烟蒂用力按灭在烟灰缸里，压低声音给曹胆科普道：
“曹见习，你入行晚，接触的高层少。在废土，实力就是寿命。”
“高阶职业者，只要是主导讨伐过A级以上怪物的强者，都会被职业者协会冠以‘黄金猎人’的荣誉称号。这不仅仅是个名头，更代表着实力的巅峰。”
“传闻中，掌控马拉尔镇半壁江山的佩德拉贡家族，他们的定海神针，就是一位硕果仅存的黄金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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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鹏的眼神中带着敬畏道：“众所周知，佩德拉贡家族的传承职业是异能系，而在所有职业者体系中，异能者往往是寿命最短的。”
“为甚么？”曹胆下意识问道。
“因代价。”雷鹏解释道，“武道家修身养性，越老越妖；机械师依靠装备，身体损耗相对较小。但异能者不一样，他们是在透支基因潜力，是在燃烧生命力来换取超凡的力气。每一次高强度的战斗，每一次异能的爆发，都是在缩短他们的基因端粒长度。”
“一般来说，高阶职业者，只要不横死，活个两百岁以上很正常。但异能者能顺利活到那个岁数的几乎没有。”
说到这里，雷鹏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人听到：
“一般的异能系黄金猎人，到了一百五十岁，基本也就到了大限了，也就是旧时代超凡者所称为的‘天人五衰’。”
“五年前是一百五十岁大寿，那时候听说那位老祖宗还能亲自露面。但这五年，你见佩德拉贡家族有过什么大动静吗？没有，他们太安静了。”
雷鹏的推断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曹胆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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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曹胆感觉喉咙有些干涩，“这些外来者，根本不是为了甚么海边工厂。”
“鲸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雷鹏吐出了两个字，“一鲸落，万物生。一位黄金猎人的陨落，对于他的家族来说是灾难，但对于其他势力来说，那就是一场瓜分资源的盛宴。”
“不管是那位老祖宗留下的遗产、高阶装备、异能传承，还是佩德拉贡家族掌控的那些资源渠道，谁不想咬上一口？”
“而且，一旦这位定海神针倒下，马拉尔镇的权力结构势必会重新洗牌。森林监视局、其他几位大家族、甚至外面的流浪军阀，都会趁虚而入。”
说到此地，屋内的气氛彻底凝固了。
曹胆只觉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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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那我们如何办？”朱含弘虽然平时泼辣，但面对这种层面的变故，也不免有些慌乱。
雷鹏抓住对方的手，沉声说：“静观其变，我们只是小虾米，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我们掺和不进去，也没资格掺和。”
他转头看向曹胆，语重心长地说道：“曹见习，这片地界只是少了一个大人物而已。对于我们来说，只要不在风暴中心，平时该如何过还是怎么过。只要不去贪那些不该贪的便宜，大概率是能苟过去的。”
……
十几分钟后，曹胆告辞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却走得格外沉重。
夜色早就降临，棚户区的巷道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曹胆心事重重，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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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鹏说得轻巧，“平时该如何过还是如何过”，但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大人物高高在上，距离底层很远，仿佛在云端。
但他们倒下时产生的冲击波，却能轻易震碎地上的蝼蚁。
一个大人物的倒下，必然会形成巨大的权力真空地带。
原本由佩德拉贡家族维持的秩序会崩塌，原本的利益分配会被打破。
一旦开战，马拉尔镇内部会乱，森林监视局会介入，外来的雇佣兵和猎人会趁火打劫。
镇子内都不一定安定，别提这等于贫民窟的棚户区。
到时候，这片处于三不管地带的棚户区，绝对会成为各方势力博弈、藏身、甚至泄愤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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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性命寄托于缥缈的运气？寄托于那些上位者在争权夺利时还能大发慈悲不踩死几只蚂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曹胆站在自家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夜空。
“我不想当蚂蚁，就得有自保的能力，非得提升战力，能多一点是一点。”
……
夜深。
曹胆的小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缝隙都用破布条堵死了，防止光线外泄。
一盏昏黄的酒精灯被特意调暗，放在角落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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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胆赤裸着上身，闭着双眸，站在屋子中央那块稍稍平整一点的空地面上。
他在感受。
感受每一块肌肉的律动，感受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更感受丹田内小蛇般灵动的内气。
“呼……”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口浊气从容地吐出。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气牵引，猛地向左侧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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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的跨步，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滑步。
脚尖点地，内气瞬间迸发于足底涌泉穴，整个人如鬼魅般平移出三米开外。
在身体移动的瞬间，他的右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闪电般掠过腰间。
“锵！”
并没有真的拔枪，但这只是模拟。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做出了一个完美的拔枪、上膛、瞄准的连贯动作。
紧接着，身形又一次变幻。
忽前，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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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而如灵猫般蜷缩翻滚，避开假想中迎面而来的利刃；
时而如猎豹般暴起，掌刀划破空气，发出“呲呲”的轻微裂帛声，直取敌人的咽喉。
这是【近身格斗】与【基础射击】结合后的雏形，尚未成型的枪斗术。
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汗珠散发着热气。
许是体内内气的日夜滋养，这具原本早衰的身体如今焕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到现在为止，他甚至还没感觉身体的瓶颈，好像只要训练提升技能等级，他就能一直变强。
“目前来看，自己还是不够快……”曹胆心中默念。
尽管他现在可以原地起跳三米高，一步跨出五六米远，单手就能轻易举起二三百公斤的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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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球上，这绝对是妥妥的小超人，足以去拿奥运金牌或者当个超级英雄。
但在此地？
是废土。
他依然只是个底层蝼蚁。
和那些动辄能徒手撕裂钢板的械武者，或者一枪能打爆几公里外目标的枪炮师相比，他这点微末道行，也就是个稍稍雄壮点的炮灰。
“特别是面对那个李照月……”
曹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邻居的数据，体质1.34，械力2.99，那是实打实的硬实力碾压。
他眼神一凝，身形又一次如幻影般晃动，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假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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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化作残影，那是真正的拔枪。
掌心抓住蟒蛇左轮的握把，内气灌注周身，【基础射击·快枪】发动。
“嘭！”
一声闷响。
这并不是真正的开火，而是他在枪口加装了一个自制的消音配重块，用来模拟后坐力和手感。
即便如此，强大的动能依然让枪口在空气中震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直指墙角那个堆满沙袋的自制靶场。
他在脑海中疯狂模拟着各种敌人：
若是遇到那种皮糙肉厚的变异野猪，第一枪该打哪里？眼睛？还是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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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若是遇到步伐极快的敏捷系异能者，该如何预判他的落点？
若是遇到李照月那种重火力压制的枪炮师，该如何在弹雨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一遍又一遍。
直到肌肉酸痛，直到内气耗尽，直到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曹胆这才停住脚步来，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
“虽然是见习机械师，但我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只能躲在后面的辅助。在这废土，只有能活下去的机械师，才是最好的机械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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