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绝处逢生
“雨……”
这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春安听见了。
“他妈的，雨！！！”
这一次是嘶吼。
有生以来，长庆第一次感觉到天意难违的恐怖。
“下雨了！下雨了啊！！！”
每某个筋疲力尽的守兵都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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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落在焦黑的木头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在夕阳中又升起丝丝白气，整个城中就像是黄泉之国。
雨势还在变大。
“啪！”
一声惊雷，天穹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冬雨沛然降临。
雨水打湿了焦土，浇熄了余烬。
“火！外城的火要灭了！”瞭望的士兵音色颤抖地喊着。
长庆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雨水混着血污被他甩出。
不能再守了，现在只有四十多个人了，现在内城还有三十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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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这雨，也是给我们送行的酒！喝够了，就随我突围！伤兵趁乱躲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长庆心知，自己的士兵就算投降也不会活下来。安藤军已被彻底激怒，不拿到足够的战功他们根本无颜回去。
“吼！！！”
雨丝在黄昏的光线中愈发绵密，很快连成了线，最后化作一道雨幕，笼罩了整个森部城。
回应他的，是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烈的怒吼。
对于内城绝望的守军而言，这冬雨浇灭了守城的希望。
然而对于城外的安藤军，这无异于天降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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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雨啊！”
“老天开眼啦！”
“火要灭了！冲进去杀光他们！”
安藤军欢呼声汇成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原本疲惫不堪的安藤士兵，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安藤守就站在本阵的伞盖下，狂喜道：“天意！此乃天意要亡毛利小儿！传令全军，火势一弱，马上全力进攻内城！斩下毛利长庆首级者，赏百石！不，赏三百石！”
“吼！！！”
但是安藤军还未来得及整队，长庆就带人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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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中重治脸庞上却无半点喜色，“岳父大人，毛利悍勇，请随我先退过河去！”
“反扑？就凭他那几十个残兵败将？”安藤守就不以为意，目光穿过雨幕，死死锁住内城，“我要亲眼看着他的人头落地！”
“岳父大人，就听我的吧！”
……
内城之中，骑兵早就准备放手一搏。
“随我一起冲，先掩护伤兵逃出去！”长庆喝道。
趁着安藤军还未整好队形，此刻是突围的唯一机会。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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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一马当先，宗三左文字化作一道凄厉的弧光，劈入最前排足轻的脖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春安紧随其后，薙刀横扫，带起一片血雨。
“疯子！一群疯子！”安藤军的士兵被这同归于尽的气势所慑。
长庆已经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刀，斩杀了多少人。他左臂挨了一记枪刺，血流如注，右腿也被砍伤，行动开始迟滞。
这时候他才清晰地知道，就算有了剑豪系统，自己也不是无敌的。
但思及这一世，他从没有逃避过，他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春安！伤兵出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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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没发现人影了！”
“好，接下来该我们突围了！”
话虽如此说，但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厚，刀枪如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长庆打算找机会射死对方主将，却又完全找不到人。
看来真的这辈子就只能走这么远了！
“呜呜……”
法螺！是织田家的法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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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安藤家大营中。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名浑身泥泞信使几乎是滚落马鞍，扑倒在竹中重治面前。
“报！安藤大人！竹中大人！大事不好！日比野大人的部队遭遇柴田胜家、森可成猛攻，早就……早就溃败！柴田军正朝这边疾进！另有探报，织田信长本队已渡过长良川！”
“什么？！”安藤守就如遭雷击，刚才的得意化为惊怒，“斋藤龙兴不听我等之言！没想到日比野这么快就溃败了！”
竹中重治脸色骤变，“岳父大人！不能再耽搁了！柴田胜家乃织田家头号猛将，其军锋锐，日比野军既溃，我军侧翼已统统暴露。若被柴田与织田本队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必须马上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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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就差一点！”安藤守就不甘地低吼。
“因小利而忘大局，智者不为！请大人速退！”
安藤守就只得狠狠一跺脚，咬牙道：“撤！传令，向大垣城方向撤退！快！”
军令如山，安藤军听到法螺声，又见到本阵的马印已经往西北移动，只得迅速脱离战斗。
转眼间，刚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竟只剩下长庆和他十多个部下。
满地尸骸，连同着整片废墟，在冬雨中冒着热气。
瞬间过后，一队精锐骑兵如同黑色的疾风，席卷而至。他们人马皆披精甲，背上罩着母衣。
一色赤红，一色漆黑，在灰暗的雨天下依然醒目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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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织田信长的精锐——母衣众。
队伍最前方，一员将领勒住战马，正是黑母衣众笔头佐佐成政，他背后是前田利家。
成政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森部城。
外城焦黑废墟，城内积尸如山。他自从初阵以来，从未亲眼见过如此惨状。
他吞了口唾沫，想问长庆“为什么不撤”，但碍于两人的不和睦，他当着这么多人拉不下脸。
前田利家正要下马，被佐佐成政喝止。
“军令是继续追击！”他顿了顿，“给毛利的部下报仇！”
前田利家看了长庆两眼，生硬地轻轻点头，随即挥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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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部队离去，佐佐成政从容地地将头上的阵笠摘下，然后朝着长庆以及他身后那群残兵低下了头。
“抱歉。来得晚了些……”
长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想说点甚么。比如“总算来了”，比如“还不算太迟”，或者哪怕扯动嘴角，给一个他满不在乎的笑。
可喉咙里堵着甚么滚烫酸涩的东西，淹没了喉咙，从鼻子里、双眸里钻了出来。
某个字也吐不出……
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视野开始不断摇晃，眼球不听使唤地在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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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传入耳中的，是春安的嘶喊和延绵不绝的马蹄声。
“照顾好他，大队人马立刻就到！”
佐佐成政重新戴好了阵笠，追上了前田利家。
……
森部城最终还是守住了，以一种惨烈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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