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3章 亲事
屋里的动静，引来了不少邻居。
他们围在门口，看着炕上清醒过来的狗蛋，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
“真的好了？狗蛋真的醒了？”
“我的天！十三这小子，真的会看邪病？”
“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傻子，没想到，竟是个高人！”
以前，他们看我的眼神，满是鄙夷和嫌弃。
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满是敬畏和惊讶。
王大爷从屋里拿出一篮子鸡蛋，硬要塞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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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这鸡蛋你拿着！不值啥钱，算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不仅如此这是30块钱，你们出马先生的规矩俺们懂，拿着，莫要推辞。”
我没有推辞的意思，将资金收起来，拎着鸡蛋往外走。
三十块资金，这年头快赶上普通工人某个月的工资了。
更何况，还有一篮子鸡蛋。
二婶子挤了进来，脸庞上堆满了笑容，对着我谄媚。
“十三，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以后，婶子家要是有啥事儿，可得麻烦你了！”
盯着二婶子那副嘴脸，我心里一阵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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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是傻子的时候，她对我百般嫌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现在我能看邪病了，她就换了一副嘴脸。
“再说吧。”
二婶子的笑容僵在了脸庞上，却也不敢多说啥。
从王大娘家的事情搞定后，我在朱家坎的名声就打响了。
以前，提起李十三，人人都说是个傻子。现在，提起李十三，人人都说是个厉害的出马先生，能看邪病，能驱鬼。
村里的人，对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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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绕着我走的，现在主动跟我打招呼；以前骂我傻子的，现在一口某个“十三兄弟”“十三侄子”地喊着。
就连以前欺负我最狠的狗剩，见了我就跟耗子见猫似的。
快到家门外的时候，发现门外停放这一辆绿色的自行车。
自行车挺新的，看样子保养的很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不是我们村的自行车，我们村一共就三辆，我都见过。
一辆是张书记，一辆是孙会计，还有一辆是村上小学赵老师的。
推开院子门，家里面多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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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我见过，是邻村的老王头跟他的姑娘秀莲。
老王头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件中山装，扣子扣的紧紧的。
秀莲站在他的身侧，穿着一件粉底碎花的衣裳，是当下最时兴的的确良的料子。
我记得极为清楚，我娘跟我说过。
我爹与老王头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当年生产队组织去开荒山，老王头失足掉进后山的黑水河里，是我爹不顾生命危险，将老王头救上来的。
那河本来就是一条普通的河，可是邪乎的很，每年都有人淹死，一来二去，越穿越邪乎，村民们都说河里有水鬼，后来也就有了黑水河这件名字。
老王头感激我爹，说他媳妇就生了，要是有了儿子，就与我结拜，要是有姑娘，就嫁给我当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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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我才三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老王头的媳妇剩下秀莲后，我爹跟老王头两个人就定下了亲。
我爹拿出了攒了五六年的300块钱做了彩礼，我娘还亲手扯上了几尺步，给秀莲做了一身衣服。
那布是我娘的嫁妆，是灯芯布，这么多年，我娘自己都没有舍得用。
这话我娘与我提起了不止一次。
可在我变成傻子的第三年。
老王头就来把寝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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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姑娘，绝对不能嫁给一个傻子。
当时我爹气懵了，拿起烟袋锅就要打老王头。
我爹那烟袋锅是铜的，真要打下去，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王头也深知理亏，站着原地不动，闭着双眸让我爹打。
我爹愣是举着烟袋锅半天。
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手。
这话说起来，也有十来年了，今天这老王头，又来干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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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娘，这是王大爷给拿的鸡蛋还是三十块钱。”
我将鸡蛋跟资金递给我娘，双眸看都没有看老王头跟秀莲。
“十三，你给狗蛋治好了？”
我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我傻了那么多年，恢复正常已经是奇迹了，这又会看邪病，那可真是一时间让人难以接受。
“娘，资金跟鸡蛋都在你手里，你说呢？”
我娘轻轻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十……十三，你王叔跟秀莲来了，研究你们的亲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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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说这话的时候，音色压的很低。
像是怕人听见，又或者自己也感觉荒唐。
“在咱们朱家坎，男孩子十八岁生日一过，就是大人了，就的研究成家娶媳妇了。”
“秀莲那姑娘长得多俊啊，况且屁股大，好生养，准保能生男孩。”
我娘是挺中意秀莲的，可我提不起来一点兴趣。
我转头看向秀莲。
的确，秀莲长得很俊，尤其是她那一双大双眸，水灵灵的。
还有她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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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年的的确确是她爹来退的亲。
那是自然，我爹也是这件想法。
“老李大哥，你看这十三好了，是大喜一件，他跟秀莲的亲事成了，又是一件，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老王头凑到我爹身侧，掏出一盒大前门。
这烟可是村上的书记才抽的烟，这可是稀罕物。
可我爹根本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抽这自己的旱烟。
“诶，老王，我记得当年你不是把亲事退了么，如何还提呢？”
我爹的话让老王头有些尴尬，这掏出的烟没有送出去，举着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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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秀莲，站在一旁，小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头也埋的更低了。
“我家十三病好了，长得也不丑，况且现在他出马了，有本事，想要嫁给他的姑娘多的是。”
“这婚事的问题，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爹说完也是扭过身去抽烟去了，只给老王头留了某个后背。
我心里偷笑，看来老话说的没有错，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我这还没有三十年呢。
老王头在我爹哪里吃了瘪，转而将目光对准了我娘。
“老李家嫂子，你看这事，当年是我不对，可也不能因我，把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耽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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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上门提亲的也不少，可秀莲一个也没有答应，为啥，不还是心里有十三么。”
我娘是中意秀莲的，况且心软，听老王头这么一说。
我娘便说道。
“老王，你看看，都过去了就别提了，十三跟秀莲两个孩子也大了，该定下来，该定下来。”
“十三，你说是不是！”
我娘的话让老王头喜上眉梢。
“对对对，嫂子说的对，这事还得说往前看。”
可我爹却陡然站了起来，手中的烟袋锅往石凳上一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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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女人家跟着瞎参活甚么，给我进屋去，进屋去。”
我爹横眉立目，满脸的怒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样子恨不得把我娘给吃了。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我还是第一次见我爹发这么大的火。
我娘也是不敢吭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秀莲一眼，掀开门帘回到了屋子里。
这年月，男人在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虽然已经是改革开放的第二年，可改革的春风还未吹到我家这件偏僻的小村子。
妇女能顶半边天，那是在田里，回到家家里，还得是老爷们说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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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头被我爹这么一声吼，搞得极为难看。
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爹，咱们还是走吧………”
秀莲拉了拉老王头的衣角，声音很小。
老王头瞪了秀莲一眼。将目光对准了我。
“大侄子，你看看这事，你劝劝你爹。”
“王叔，我爹啥脾气，你理应比我了解啊，毕竟前些年我傻。”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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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老王头一时间语塞，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涨的通红。
他想要说甚么可又咽了回去。
“大侄子，你跟秀莲的事情怪叔，你也得理解叔，当年你那情况，我也是心疼女儿，那都是我的意思，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你跟秀莲吧。”
我点点头。
表示我能理解。
其实这件事，我真的能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某个傻子。
可是理解归理解，能不能原谅，那是不仅如此一码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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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不要彩礼，叔再陪送300块资金，秀莲的嫁妆也备齐了，缝纫机，自行车，两床新棉被，你看行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王头的话着实让我一惊。
300块钱是啥概念，要是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也得攒上个三五年。
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
秀莲猛的抬起头，或许她也没有思及，她爹能拿出来这么多资金。
我爹这时也把身子转了过来，他盯着老王头。眼神好像没有刚才那般恼怒了。
“十三，你身子刚好，赶紧回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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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见老王头纠缠我，也是朝我下了命令。
我爹的音色没有刚才那般冲了。
我心知，他对老王头说的那些东西动了心。
这年头谁不缺钱。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但不要彩礼还陪送一大堆。
可是有些时候，总是拉不下来那张脸。
我怂了怂肩上，回到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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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正坐在椅子上掉眼泪。
见我进来，赶紧把眼泪擦干。
“娘，你这是干啥啊，有啥哭的，这老王头就是自作自受。”
“十三，话是这么说，可你王叔家，也是本分人家，秀莲也是老实孩子，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人也长得俊，娘觉得，错过了，再找可心的姑娘，就不那么好找了。”
“再说你当年那样，换谁不也得为自己姑娘考虑考虑。”
“娘，这话这么说是没有错，我也理解，可是有些事情，做了就要承担一定的后果。”
“十三，十三先生在家么？”
就在这个功夫，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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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则是门口的一位老熟人——孙会计。
我闻声走了出来，老王头跟秀莲早就不在院子里了。
孙会计人很好，我傻的这些年，他并没有欺负过我，相反他还偶尔见到我的时候，给我塞过糖。
糖可是不常见的东西。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买上几分。
“孙叔，你就别十三先生的叫了，叫我十三就行，有啥事啊。”
“哈哈，十三终究是长大了。”
孙会计拍打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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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十三，有个活不知道你接不接。”
孙会计故意卖关子，我岂能不知道。
“孙叔，啥事你就说吧，我能办，自然是不推辞。”
“十三，正如所料爽快，我就直接说了吧。”
“咱们村西头的那破庙你知道不，最近有人老是传有鬼，况且见到过鬼火。”
“最重要的是那块地早就被县里批给某个大商人了，要建厂房。”
“我跟书记合计着，为了能够稳定的建厂房，是不是把那破庙的事情解决一下。”
我听后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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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头那破庙我那是自然知道。
以前是个寺院，有几个僧人在那处边生活，后来大家的生活也都一点点好了起来，也就没有人出家当和尚了。
那几位僧人死后，就荒废了。
再后来就偶尔传出闹鬼的说法。
孙会计见我迟疑，紧接着言道。
“十三，这事不白干，有报酬，我跟书记合计了，这件事你要变成，给你300块。”
“300块可不少了，你考虑考虑。”
300块，正愁没有资金呢，这资金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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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300块都够把我家的土坯房翻新一下了。
就在这件时候，我的脑袋像是过了一道电流。
随后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
“十三，那破庙里有黄妖，此妖与你有缘，切勿动手杀生。”
是白蛇仙的音色。
与我有缘？莫非我这件出马先生，还能领一路仙家？
“孙叔，放心吧，我接了，不过这300块钱，真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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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白蛇仙的帮助，我自然是不害怕，更何况白蛇仙早就告知我了，与我有缘。
即是有缘，想必不会凶险。
“这孩子，这话还能有假啊。”
“孙会计，你说的是真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我爹一直也没有说话，此时的他也是靠了过来。
“老李大哥，我孙万田啥时候说过假话啊。”
“以后啊，你就跟十三享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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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那就这么定了。”
“放心吧孙叔，今晚我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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