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章 暗流初现
玉佩的事，林默是在第三日午后去找慕云凰的。
这三天里，将军府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老夫人院里换了两个煎药的丫鬟，一个洒扫的婆子，据说都被打发去了庄子上。二房的管事李荣“突发急病”，回乡下养病去了。三爷来慈安院探了一次病，坐了不到一炷香就匆匆离开，脸色不太好看。
林默的月例正如所料涨到了二十两。送银子来的不是春桃，而是一个面生的中年管事，态度恭敬了许多，还带来一块藏书阁的通行木牌。
“将军说，姑爷若是闷了，行去藏书阁看看书。只是军机文书都在三楼，有侍卫把守，姑爷莫要上去就好。”
林默收了木牌，道了谢。
藏书阁在前院东侧，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气象庄严，门额上“藏书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慕家先祖亲笔所题。
他确实需要去藏书阁。穿越至今十二天，对这件世界的了解还停留在零碎的信息片段。大燕的律法、朝堂格局、世家关系——这些知识关乎生死。
出示木牌后，管事引他入内。一楼是经史子集，二楼是杂学地理，三楼楼梯口守着两名带刀侍卫，正如所料不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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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在二楼找了本《大燕律例疏议》，在临窗的桌前坐下。阳光透过窗纸，在书页上投下柔和的光。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关于谋逆、下毒、刺杀等罪的量刑，以及各品级官员的权限划分。
不知不觉，某个时辰过去。
合上书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心悸。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心脏被羽毛轻轻扫过，持续时间不超过三息。
但林默瞬间警觉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二楼此时只有他一人，书架林立，光影静谧。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远处隐约传来洒扫的声响。一切如常。
可那种不安感越来越清晰。
林默立起身来身，将书放回原处，然后慢步走向楼梯。经过一排高大的书架时，心悸的感觉骤然加剧——就是此地。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径直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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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此时正门口打盹，见林默出来，忙起身：“姑爷这就要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忽然有些乏了，明日再来。”林默笑了笑，踏出门槛。
就在他走出十步开外时，背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林默猛然回头。
只见二楼那排书架所在的位置，木屑灰尘簌簌而下，整面墙的书架轰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如果他刚才还站在那处，此刻恐怕已被埋在下面。
管事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进去查看。林默站在门外，手心渗出冷汗。
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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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是。
转瞬间，侍卫赶到了。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自称赵铁，是慕云凰的亲卫队长。他认真检查了倒塌的书架，又蹲下身查看断裂的支柱。
“被锯过。”赵铁立起身来身，脸色阴沉，“锯了七成，留三成支撑。只要稍有震动就会倒。”
他转头看向林默：“姑爷刚才在二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是。”
“可曾碰过那排书架？”
“不曾。我在窗边看书，觉得乏了便下来，刚出门就听到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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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盯着他看了几眼，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终，他抱拳道：“请姑爷随我去前厅一趟。将军要见您。”
终究要见面了。
林默跟在赵铁背后，穿过一道道回廊。将军府很大，比他想象中更大。亭台楼阁，假山池塘，移步换景。可这份繁华下，却处处是杀机。
前厅是待客的正厅，陈设庄重却不奢华。正中悬着匾额，上书“忠勇传家”四个大字，笔力如刀，应是慕云凰的手笔。
林默在厅中等了约一盏茶时间。
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很轻，却带着某种独特的节奏，每一步都踏在呼吸的间隙里。然后，一道红色的身影转了出来。
慕云凰。
这是林默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她。红衣依旧，只是换成了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腰间束着黑色革带，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她的容貌比远看时更加明艳，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冷静，像冬日的寒潭，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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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主位坐下，动作随意，却自有一股威仪。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坐。”她说。
林默依言在客座坐了下来。赵铁侍立在她背后，目光如炬。
“藏书阁的事，赵铁已经报给我了。”慕云凰开门见山，“书架支柱被人锯过，是冲着你来的。”
这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默点头：“应该是。”
“理应？”慕云凰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微地拨着浮叶，“两次了。一次下毒，一次书架。你每次都能‘恰好’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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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林默脸庞上，平静，却带着审视的意味。
林默迎上她的视线：“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运气？”慕云凰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我从不信运气。战场上，运气好的人通常死得更快——因他们会放松警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厅里沉寂下来。窗外的蝉鸣忽然显得刺耳。
“老夫人赏你的玉佩，带了吗？”慕云凰忽然转了话题。
林默从怀中取出玉佩，双手递上。慕云凰接过，指尖在玉佩上摩挲瞬间，又递还给他。
“既然是祖母给你的，就收好。”她说，“但林默，我有些话要说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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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将军请讲。”
“你是我名义上的丈夫，这一点不会变。只要你在将军府一天，我就会保你平安。但相应的——”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你也要守将军府的规矩。安分待着，别自作聪明，别打听不该打听的事，别去不该去的地方。明白吗？”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但林默听出了一丝潜台词：她怀疑他，却也暂时需要他。
“了然。”他平静回答。
慕云凰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她重新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庞上停留了几息：“从明日起，你出入需两名侍卫陪同。月例照旧，藏书阁也可去，但三楼不得上。府内账册、军务文书，一概不许碰。若有违逆……”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晚辈谨记。”林默起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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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林默转过身离开，走到门边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慕云凰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甚么东西，侧脸在阳光下镀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的腰侧，那枚悬挂的玉佩随着动作轻微地晃动——林默看清了，玉佩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从边缘从来都都延伸到中心，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很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着实存在。
转身离去前厅，赵铁亲自送林默回静轩居。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上，谁都没说话。
快到院门时，赵铁忽然开口：“姑爷。”
林默停步回头。
“将军的话，是为您好。”这件黑脸汉子难得语气和缓了些，“府里最近不太安全，您安分些，少走动，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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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有话。
林默点头：“多谢赵统领提点。”
回到静轩居，春桃早就等在院里。她今日格外恭敬，不仅端来了茶点，还主动问林默是否需要添置衣物用品。
“不必了，现在这样挺好。”林默婉拒。
等春桃退下，他关上房门，从床底翻出账册。炭笔在第三页写下：
“七月十二，未时，心悸三息，藏书阁，书架。”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初见慕。警告。玉佩有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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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后，他没有马上收起账册，而是盯着前两页的记录看了一会儿。三次预警，首次是致命危险，第二次也是致命危险，第三次是重伤风险。心悸的强度和持续时间，好像与危险程度成正比。
而预警的范围……
他走到窗边，转头看向三十步外的院墙。没有心悸感。又转头看向更远处的树梢，依然没有。
目前看来，预警范围大约在三十步内。但这只是猜测，需要更多验证。
窗外暮色渐起，栖凤阁的轮廓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巍峨。林默想起慕云凰那双清冷的双眸，想起她腰间那道玉佩的裂痕。
“安分待着，别自作聪明。”
他轻轻重复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将军府里，安分守己，或许才是最大的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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