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初显端倪
三天过去了。
林默已经基本适应了静轩居的生活。每日卯时起床，辰时用早膳，午时午膳，戌时就寝。规律得近乎刻板，像某种精心设计的囚禁。
唯一的变化是送饭的人固定成了一个老仆。这人约莫五十来岁，姓陈，府里人都叫他陈伯。他话不多，但比起春桃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陈伯至少保持着表面上的恭敬。
这天午时，陈伯照例提着食盒进来。四菜一汤，比前两日丰盛了些。
“姑爷慢用。”陈伯摆好碗碟，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退下，反而垂手站在一旁。
林默拿起筷子，状似随意地问：“陈伯在府里多久了？”
“回姑爷，老奴是家生子，从小就在将军府。”陈伯的音色有些沙哑，“伺候过老将军，也见过小姐……就是现在的将军，从小丫头长到现在。”
林默夹了一筷子青菜：“那将军府近日可还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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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沉默了瞬间。窗外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晃动。
“老夫人病重有段时日了。”他终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请了太医来看，说是年纪大了，只能徐徐调养。二爷和三爷……就是将军的两位叔父，这些天来得勤，说是探望老夫人，可每次都往账房和库房那边去。”
林默徐徐嚼着饭菜。大宅门里的龃龉，古今并无不同。
“朝中呢？”他问。
陈伯的头垂得更低了：“前日有御史弹劾，说将军拥兵自重，府里用度逾越规制。将军从宫里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他顿了顿，“姑爷，这些话老奴本不该多嘴，只是……”
话还没说完，林默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那感觉来得突兀又剧烈，像是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猛地向下一沉。他手一抖，筷子“啪嗒”掉在台面上，紧接着整个人向后一仰，右手下意识地扫过桌沿——
汤碗被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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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汤汁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林默撑着桌子，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姑爷！”陈伯连忙上前搀扶，“您这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足音。某个穿着粉色比甲的小丫鬟端着托盘进来，看打扮像是膳房的人。
“陈伯，膳房说今日炖了银耳羹，让给姑爷添个甜点……”丫鬟说着，目光落到洒了的汤碗上，“哎呀，这汤如何洒了？奴婢收拾一下。”
她放下托盘，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汤匙，舀了一点残汤送进嘴里尝了尝：“咸淡倒是合适，就是可惜了……”
话说到一半，丫鬟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猛地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声，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般软倒下去。双眸瞪得极大，嘴角开始冒出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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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陈伯惊叫出声。
林默盯着地面上抽搐的丫鬟，又望了望台面上那滩汤汁，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如果不是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如果不是他失手打翻了汤碗，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
“去叫大夫！”他厉声道，“快！”
陈伯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林默蹲下身，试图扶起小翠，但她的身体早就僵硬，瞳孔开始涣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窗外的蝉鸣声变得刺耳，阳光透过窗格，在地面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林默盯着自己的手——这一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约莫一刻钟后，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率先冲进来的是两个黑衣侍卫，腰间佩刀，神情冷峻。他们只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翠，便一左一右护在林默身前。紧接着是府里的李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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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蹲下身，翻开小翠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脉，脸色凝重：“是鸩毒。”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小翠口中，又用银针在她几处穴位上扎下。
“能不能救？”某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林默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身材高大，穿着暗青色劲装，腰间佩刀比侍卫们的更加精良，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线。
“秦统领。”陈伯低声唤道。
男子没应声，径直走到桌边，用银针试了试残汤。银针迅速变黑。他又检查了食盒里的其他菜肴，均无异样。
“毒只下在汤里。”秦统领转向林默，目光锐利如刀，“姑爷为何没喝？”
林默定了定神：“正要喝时，忽然心悸手抖，失手打翻了碗。”
“以前可有心悸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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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统领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最终，他挥了挥手：“将小翠抬去厢房，李大夫好生医治。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侍卫们动作利落地抬人、清理现场。秦统领又对林默道：“从今日起，姑爷的饮食会由专人试毒。静轩居内外也会加派人手。若无要事，还请姑爷不要离开院子。”
说完，他抱了抱拳，转过身离去。
整个下午，静轩居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沉寂中。林默坐在书房里，却某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海中反复回放午时那一幕。
那阵心悸来得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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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暗下来。晚饭时，送餐的换成了两个陌生侍卫，他们当着林默的面用银针试了每一道菜，又各自尝了一口，确认无毒后才退到门外。
他想起了穿越前最后加班的那个夜晚——也是类似的心悸，随后面前一黑，再醒来就到了这里。难道说，这具身体在濒死边缘走了一遭，反而觉醒了某种预警的本能？
林默食不知味地吃完，早早熄了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此日发生的事。下毒的人是谁？目标是他，还是想通过他打击慕云凰？若是是前者，一个无权无势的赘婿，有什么值得冒险毒杀的价值？
窗外的月光很淡。
他忽然坐起身，从床底拖出原主的旧箱子，翻出一本空白的账册。就着月光，他用炭笔在第一页写下：
“七月初三，午时，心悸，避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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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
“间隔：约一息。”
栖凤阁，三层。
烛火在铜灯里静静燃烧，将室内映得半明半暗。慕云凰坐在书案后，仍是一身红衣，只是换成了便于行动的窄袖骑装。她手中握着一卷兵书，却没有看。
秦统领垂手立在案前，低声汇报：“……小翠救归来了，但伤了嗓子，以后说话会受影响。下毒的人还没查到，膳房今日经手汤品的有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汤里的毒，分量如何？”慕云凰问。
“足以致命。若姑爷喝下去，撑不到大夫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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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沉寂了瞬间。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音色，已经子时了。
“他当时什么反应？”慕云凰放下兵书。
“很镇定。说是心悸手抖才打翻了碗，盯着不像说谎。”秦统领犹疑了一下，“但属下总觉得……太过巧合。”
“巧合？”慕云凰轻微地叩了叩桌案。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她脸庞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陈伯说，姑爷这几日除了看书，就是坐在院里发呆。偶尔问他些府里的事，问得很有分寸。”秦统领继续道，“不像是寻常书生该有的样子。”
慕云凰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行远远望见静轩居那棵老槐树的轮廓。院子里的灯早就熄了，一片漆黑。
“加派人手，明暗各一组。”她背对着秦统领，声音很轻，“还有，查查他入府前的事。越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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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秦统领退下后，慕云凰又在窗边站了很久。
夜风穿过楼台，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想起三日前那黄昏，她站在此地，看见那青衣书生凭窗远眺的身影。单薄，沉寂，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芦苇。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躲过了一场精心设计的毒杀。
“巧合，还是……”
后半句话消散在夜风里，轻得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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