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 晗光
江晗光原本还在安抚暴走的陆思归，结果原本张牙舞爪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一脸疑惑的看着大屏幕，于是江晗光也转过头去，马上被自己的大名甩了一脸。
评论1：姐妹们，飞鸽搜索世间难行有惊喜！本墨言书粉热泪盈眶！求求你们了快去看呜呜呜！
评论2：看了，有一说一，江晗光长成那样而我长成这样，我觉得女娲需要给我某个交代。
评论3：真的绝美，她被女主打飞出去吐血含泪那画面，好想抱抱她啊。
评论4：我反而比较想欺负她，额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江小姐这件气质还蛮容易勾起人的征服欲和虐待欲的（并没有真的要做甚么的意思不要骂我）。
评论5：楼上你心理变态。
评论6：就这郎文星的粉丝还敢说江晗光勾引他们哥哥？江这个长相别说二婚，十婚都是下嫁好吗？
评论7：说个鬼故事，江晗光今年三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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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8：这是甚么满三十减十二的大满减活动吗？慕了。
评论9：路人，没别的意思，就想问一下江晗光演得这么好，为什么戏份全被删了。
评论10：呵呵，那还用问，挡了别人的路呗。
评论11：墨言这么漂亮谁还要看那白衣抽疯啊，怕不是审美畸形。
评论12：朋友是白衣剧组的摄像，听说花冉天天在片场欺负江晗光，故意卡她的戏，卡完还给人删干净了。
评论13：太坏了吧？自己演得不好还不让别人演？我决定再去骂她两句。
评论15：楼上，你抓住了盲点，说起来，这几天都没见程影转发许宁相关的东西了，难道……
评论14：只有我某个人关注缘何程影会发江晗光的废片剪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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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如何回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题中心江晗光还在发愣，陆思归早就拿起手机搜索了世间难行，“哎，还真是你！”
江晗光循着声音转头看向陆思归手里的手机，那她无比熟悉却从没能在屏幕上发现的自己，恰好与她四目相对。
歌曲回荡在小小的客厅里，歌者轻微地低唱着，既像叹息又像悲悯。
“曾梦生于和乐之家，也愿与友人仗剑天涯，然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九八。”
这一段的画面是墨言初入仙门，获得了希望，却又逐渐失去。
“白衣胜雪，染我心头血，天资无双，落我眼上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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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言在遇见白衣后，心中的扭曲逐渐加剧，她第一次在女主的汤药里动了手脚，从那处感受到了恶的快意。
“万事皆空，善恶终偿。”
墨言被逐出师门，画面定格在她饱含着恨意与绝望的脸庞上。
歌曲也到了尾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心本污泥生，何能不染尘，无人教我善，无人救我苦。”
“狱火灼烧，漫漫前路，世间难行，吾心如铁。”
墨言独自走向了下山的漫漫长路，但此时她已经不再痛苦，甚至也不再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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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的是滔天的恨意，要同这世界慢慢清偿。
江晗光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屏幕上，屏住了呼吸。
她犹如又被这首歌带回了饰演墨言的时候，虽然在剧组时有诸多不快，但至少在演墨言的时候，她依然能享受到创作的快乐。
墨言那是自然是个坏人，无论有甚么样的苦衷，某个无缘无故戕害同门的人，都不值得同情。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坏，或者在她的心里，一切理所应当。
她不敢反抗自己那可怕的家庭，却把积攒的恶意洒向了无辜的白衣。
犹如是那什么都有的女孩，夺走了她的一切。
因此她才那么理直气壮害人，甚至在因此被逐出师门后依然不思悔改，反而怨恨上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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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晗光在饰演的时候，是按照墨言的心路走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首歌同样也是如此。
难得的是，它的每一句歌词，都准确无误的敲在江晗光心上。
犹如有人把她给墨言写的小传浓缩成了这么短短的一首歌。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作者希望碰见理解自己的读者，演员自然也渴望好的观众。
而这件视频的制作者，仅凭着那些片段，就拼凑出了她心里的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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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知音或许稍有夸张，但绝对是她遇见过最好的观众了。
其实从歌声响起的那一刻，江晗光就听出那是程影的音色。
程总那平时吊儿郎当又轻又暖的音色，在刻意压低之后，居然格外低沉动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件词，也是她写的吗？
“晗光，晗光？”陆思归关了视频。见江晗光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甚么，加大音调叫了她两声。
“如何了？”江晗光这才回过神来。
“你上热度榜了，榜二！”陆思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那上面的砂锅都抖了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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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晗光被她一震，终于想起掏出电话开始看自己的飞鸽账号。
就见界面上象征着评论与粉丝的数字在抽疯似的疯涨。
江晗光的最后一条飞鸽是进白衣组时拍的一张自拍，这是她的习惯，做比较重要的事情之前都会先留个纪念。
现在那些评论早就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赞美与表白中。
原本下面的评论被朗文星的毒唯们霸占，骂她不检点或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都有。
江晗光看着那些满口老婆的评论，一时间有些慌乱。
她不心知现在应该做什么，她演《南风》的时候没签公司，没人教过她理应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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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猛地震动起来，江晗光手一抖，差点没把它扔出去，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为——程总。
在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慌乱稍稍平息，涌起一点浅浅的安心。
她跟陆思归做了个手势，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喂，江小姐？”话筒那边传来程影自带三分轻佻的音色。
“您好，程总。”江晗光规规矩矩的问好，她很难把这件音色跟刚才视频里的歌者联系起来。
程影那边不时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看飞鸽了吗？”
“嗯，刚发现……那视频，是您做的？”江晗光一边说一边又跳转到飞鸽页面，只这么一会，她的名字就已经在白衣之前了。
这是无数明星追求的，百利而无一害的顶级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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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两天都在忙这个，也没给你联系工作，只不过你本来也该好好休息一阵，就当放假了。”
但对面程影的语气依然一般无二，好像她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应当再小只不过的工作。
程影这种表现，江晗光反而没法把那句谢谢说出口。
此刻她的心里正萦绕着一圈奇妙的羞愧感。
她刚感觉程影早就把自己忘了的时候，人家就不声不响地送上了这么一份大礼。
她没期待过甚么，因为也从来没人会满足她的期待。
而现在，就算这句感谢能说出口，也过于单薄了。
从没被人这么“讨好”过的江小姐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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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好像没留意到她纷乱的心思，继续说，“这波热度会持续一段时间，一会你发条飞鸽，满足一下大家无处安放的赞美欲。”
“嗯，好的……我发什么比较好呢？”剧照，自拍，还是声情并茂的长文？江晗光努力回忆着以前关注那些明星关于戏的微博，却还是不得要领，只能继续询问。
“呵。”程影轻轻笑了一下，面前好像浮现出江小姐那张绷紧的脸，又有点想逗她，“都说了别不安，你现在发段没韵脚的rap他们都会感觉你惊才绝艳，爱情一开始总是最美妙的，但是为了避免他们太快厌倦，暂时别掏心掏肺，这叫甚么，恋爱半糖主义？”
“……”没谈过恋爱的江晗光只能沉寂听讲。
谁知程影陡然转了话题：“晚饭吃的什么？”
江晗光回头看了一眼砂锅里剩的半条鱼，“清炖鲫鱼。”
“就发那，随便配句话就行。”程影随口道，“对了，你住的地方安保情况如何样？最近应该会有不少狗仔蹲你，小心一点。”
“大概没问题。”江晗光回道，兴旺小区算是退休干部家属院，尽管位于老城区，但安保很好，小区里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认得她的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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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那么住着吧，这两天就会有工作了，攒点资金到时候在新城区买某个。”程影道
“嗯，好的。”江晗光点点头，心里感觉怪怪的，这么事无巨细关心自己的程影叫她想起了外婆，但程影明明比她还小得多。
这就是艺人跟经纪人该有的关系吗？
“那就先这样吧，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程影准备挂电话。
“嗯……等等。”察觉程影要挂电话，江晗光下意识的叫住了她。
今天若是不把这句谢谢说出口，她大概率是睡不着的。
“嗯？”程影发出某个疑惑的单字。
江晗光的手在阳台的栏杆上无意识的摩挲着，嫣红饱满的唇瓣互相挤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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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套的感谢说一万句也没甚么值得纠结的，可一旦掺杂了自己的感情，江晗光就不由自主地想退缩逃避。
她太习惯把自己藏起来了，习惯到哪怕只是对堡垒外面的人说句无关痛痒的话都需要再三踟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如果现在程影不耐烦的挂了电话，对她而言反而是种解脱。
但对面的程影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既不打扰她，也不挂电话。
短暂又漫长的沉默过后，不想继续浪费程影时间的江晗光终究逼迫着自己的喉咙发出了一句又低又缓的感谢。
“尽管没什么用，但我还是要谢谢您。”
谢谢你没有失约，也感谢你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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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小猫叫似的道谢落在程影的耳朵里，像有人拿着轻飘飘的羽毛扫了一下她的耳朵。
又痒，又舒服。
程影心里骤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跟白若跟许宁的时候全然不同。
她才发现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
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是廉价。
越是矜贵的花朵，养起来才越有成就感。
江晗光就像一个紧闭的盒子，强行打开就会跟你玉石俱焚，但当你耐下性子，一点一点去解开上面的锁。
里面泄露出来每一点，都是生动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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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完全信任自己，就等于彻底拥有了里面的宝藏。
它们甚至可能还没被谁得到过。
这一定是件让人无比愉快的事情。
程影忍不住轻笑出声，毫不客气地顺着这份谢意得寸进尺，“如果江小姐真的要谢我，不如跟我交换一下称呼怎么样？哪有艺人一直叫自己的经纪人您的，我也不想从来都叫你江小姐了。”
说完也不等江晗光回应，她自顾自叫了一声，“晗光？”
这两个字被她压得低，传到江晗光耳朵里时，像是有人压着耳骨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震得人心跳都乱了一拍。
江晗光耳朵热了一下，挣扎瞬间，还是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小影？”
“哎~”程影笑得比成功炒了热度还开心，“既然换了称呼，以后就不用谢了，我是你的经纪人，为你做这些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幸会了我才能好，我们可是共同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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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世上哪有甚么理所当然之事呢，毕竟就连亲人，都会把你当作利益交换的筹码。
江晗光微微垂下眼睛，还是应了程影。
但至少在此刻，她不愿打碎这件梦。
梦想这世界上有个人，会永远无条件地站在她身旁。
电话挂断后，江晗光转头看向窗外黑幕般的夜空与悬挂其上皎洁的月，想程影此刻是否也盯着这轮月亮呢？
好像那么多年过去了，她终究又一次跟人建立了那条脆弱不堪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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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一起的。
陆思归从客厅望向阳台，只看见江晗光单薄的背影，女人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出她优雅的身体曲线。
此刻她正仰头望着天上的月，陆思归能想象月光映在她的脸色上会是何等美丽。
江晗光在想什么呢？给她电话的又是谁？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陆思归埋头喝了一大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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