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五章 “倒也不算苦。”
宋太医端着药进来，看到陛下早就醒了，而那姜姑娘沉寂地站在一旁，双眸红通通的。
作为皇帝身边的心腹，宋太医可是把陛下对这位姜姑娘的紧张看在眼里。
看来姜姑娘也是为陛下的病情担心落泪。
宋太医想也不想的走过去，把那碗药塞到姜姑娘的手中，托付道：“有劳姜姑娘了。”
宋太医可不敢再劝陛下喝药，陛下当年在云州受了再严重的伤，都能忍着一声不吭。可一旦要他喝药，却很难劝动。
宋太医把烫手山芋交出去后，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姜蜜看着冒着热气的药，她心知萧怀衍不爱喝药，前世时为了劝他喝药没少答应他的要求。
“陛下，您的身体事关江山社稷百姓苍生，还望您爱惜身体。”姜蜜低声说着将药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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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衍见姜蜜说话斟字酌句，他就是想亲近她，想要她给他喂药，那她又会要躲着了他了。
萧怀衍舒颜淡笑，语气温和应道：“好。”
姜蜜本以为他会提出什么，像上一回给他上药一般提出条件，没想到他会这么利落的说好。
姜蜜抬眸刚好发现了那抹浅笑，她抿着唇移开眼，将药放到他伸出的手上。
萧怀衍平静地喝了一口，他皱了皱眉，道：“朕有些想念在太后宫里吃到你做的桂花糕了。”
姜蜜知他是在嫌药苦，她道：“良药苦口，陛下趁热喝吧。”
萧怀衍没说甚么把一碗药喝完了。
他道：“倒也不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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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幼时曾因风寒喝了药，却腹痛如绞，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往后便不如何喝药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语气云淡风轻，像是随口一说。
姜蜜把空碗接到手里时，听到萧怀衍的话，她怔了怔。
这就是他一向不爱喝药的原因吗？前世她为他侍疾的时候，看他那么不肯喝药，问过一句陛下是怕苦吗？当时见萧怀衍眉眼一冷，便不敢再说话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提到幼时的事情。
瑾妃娘娘过世以后，萧怀衍才六七岁，他那时候在宫中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姜蜜不心知自己此时能说甚么，该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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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萧怀衍，让她觉得陌生，让她心慌。
萧怀衍的目光从来都都都未转身离去姜蜜，前世他病了，她会担忧着急，会亲近自己。
而今，她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说话没有半分僭越。
萧怀衍心中苦笑，他道：“你晚上还做噩梦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姜蜜下意识地摇头。随即又想到，他怎么会知道？
萧怀衍看她神情，便猜到她所想，解释道：“那日在接你归来的马车上，你有被惊梦的迹象。”
萧怀衍从手上拿下一串佛珠，他拉过姜蜜的手把佛珠放到她手上，“这佛珠曾在高僧那处沾染过佛香，你戴着能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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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才知道她是从那漆黑的密道里走出一条生路，她本就胆子小，在那时她得多畏惧。
姜蜜推拒了，“陛下病着，更需要驱邪安神之物。臣女谢过陛下。”
那串佛珠又被推到了萧怀衍手里。
姜蜜福身一礼，“陛下好好休息，臣女先告退了。”
萧怀衍有些无法，不许他喊小名，不要他的东西。
“棠……”萧怀衍顿了顿，“你明日……”
他的话还是没说完，转而道：“罢了，你回去吧。”
姜蜜压了压睫毛，再福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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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走出去，屋里便传来一阵阵急促地咳嗽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姜蜜迈开地脚步有些沉，她终是一步步的离开。
直到甚么都听不到。
……
萧怀衍咳嗽渐渐平息，成忠将茶水递上。
萧怀衍闭目靠在床头，他回想着姜蜜刚刚说的每一句话，每个神态。
不知怎地，有句话让他琢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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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他不缺人送药。
萧怀衍出声问：“今日有谁往这院子里送过东西？”
成忠一惊，心道陛下是如何知道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诚惶诚恐道：“回陛下。是孙知府家的女儿过来给您送秋梨膏和润肺汤。只不过她们刚到院门口便被奴才打发走了。”
萧怀衍脸色有些冷，“这件孙有昌还真是拎不清。”
成忠发现知府家的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便心知她们什么心思，可圣颜岂是那么好见的？
成忠心道，这孙知府估摸着得挨训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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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第二日清晨姜蜜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感觉手上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姜蜜睁开眼，发现是一串佛珠。
她疑惑地将佛珠拿在手里，唤道：“秋玉。”
秋玉转瞬间走了进来。
姜蜜问：“这是哪里来的？”昨晚秋玉守的夜，她枕边多了一串佛珠，秋玉理应清除。若是秋玉不知道，那萧怀衍又半夜过来了？
秋玉道：“姑娘昨晚您睡后不久，成忠公公便将这串佛珠送过来了。说是能安神驱邪，您连着都被噩梦惊醒，奴婢就自作主张放在您的枕边。说来也奇了，这一夜您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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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若有所思。
这串佛珠便是昨日她拒绝萧怀衍送她的那一串。
姜蜜起来洗漱换了一身春衫，喝着秋玉端过来的粥。
秋玉帮姜蜜沏好了茶，见姑娘从来都都看着窗外，她也跟着看过去，所见的是几只麻雀在树梢跳来跳去吵吵闹闹。她道：“姑娘等会要出去走走吗？”
姜蜜道：“东边的梨花是不是开了？”
秋玉点头，“是啊，风一吹就跟落雪花一样。”
姜蜜笑了笑。
没过多久，姜蜜走到那棵梨树下，秋玉压着枝条，让姜蜜摘下干净的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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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梨树是多年的老树，花枝茂盛，转瞬间便采了大半花篮。
姜蜜看着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去了。
走在回廊上，听到两个小丫鬟在说着话。
“也不心知老爷缘何会大发雷霆，将四姑娘和六姑娘都一道送去庄子上去了，要待些日子才让归来。”
“对啊，老爷不是一向都挺宠着这两位姑娘吗？我听说夫人和刘姨娘也都被老爷训了。总之咱们都小心伺候着吧，别靠近不该去的地方就行了。”
那两个小丫鬟走地也急，很快在一个转角处消失了身影。
姜蜜盯着自己手中的梨花，对秋玉道：“我们去小厨房吧。”
秋玉这才反应过来，“姑娘你是想做梨花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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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用清水将花瓣洗净，将准备的食材调和，再添入梨花。
某个个晶莹软糯梨花糕盯着精致漂亮。
秋玉感觉这么好看都舍不得下口了。
秋玉道：“梨花润肺镇咳，姑娘你是要给陛下送过去吗？”
姜蜜本不想去凑这件热闹。
可有些话得说清楚了。
姜蜜提着食盒，去到南边的园子时，成忠听到通报早早的迎了出来。
成忠笑眯眯地道：“姜姑娘，您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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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衍看到姜蜜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他很意外，甚至行说是惊喜。
他放回手中的折子。
姜蜜没想到他病着还在书房处理公务。
姜蜜福了一礼，“陛下万安。”
萧怀衍：“不用多礼，坐吧。”
姜蜜道：“臣女为陛下做了一碟点心。”
姜蜜说着，将那碟糕点端了出来。
萧怀衍看着那碟精致的糕点，看出来是梨花糕，他唇边笑意如何都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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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一块尝了一口。
甜而不腻，有股花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股淡淡地甜味在嘴里化开。
萧怀衍噙着笑，正欲说话。
姜蜜从袖中把那串佛珠拿了出来，放在了点心的旁边。
她朝萧怀衍一拜，“陛下对臣女有救命之恩，一碟点心是臣女能够做到的，能够回报您的。但是有些东西太贵重，臣女不敢要，也不能要。还请陛下收回。”
萧怀衍那抹笑意淡去，嘴里的那股甜也感觉苦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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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哪里是说佛珠，而是借着佛珠在说他。
姜蜜再拜，“臣女愿陛下早日康复，此乃社稷之福。”
萧怀衍脸上再无一丝笑意，静静地看着她。
他道：“你没有甚么东西不能要。”
只是她现在不愿意要了。
萧怀衍走过去扶住她的肩上，他感觉到她的瑟缩，他隐忍着道：“棠棠，你别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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