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四章 重不得，也轻不得。
夜深人静，萧怀衍坐于床边，贪婪的凝视睡着的人。
也只有这件时候，他才能放肆地看个够。
她还活着便是上天最大的眷顾。
萧怀衍思及在马车里，她躲开他为她擦脸，回避着他的目光。
他怕她不自在，便闭上眼睛休憩。
如今对她，就像是一件易碎的琉璃，重不得，也轻不得。
他不心知该拿她怎么办。
萧怀衍手中缠着一缕姜蜜的发丝，看着她的睡颜，似是如何都瞧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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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衍以手抵唇低低地咳了几声，看着睡着的人微微蹙眉，他忍着嗓子里的痒意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他为姜蜜放回床幔，从屋内走了出去。
成忠担心地道：“陛下，您让宋太医过来给您再看看吧？你这病瞧着更严重了。”成忠看在眼里焦急不已。陛下自听到姜姑娘出事后便从来都都不眠不休的在寻她，也只有在跟姜姑娘同在马车里的那会稍稍睡了会。江南这边换了几位大员，余孽一事牵连甚广，陛下不断地在处理朝中之事，压根就没能好好歇息。
守在屋外的成忠见陛下出来了，没过一会陛下又压着声音咳了起来。
萧怀衍并未搭理成忠，他独自走入夜色之中。
屋内，帷幔之中，姜蜜悄悄地睁开了眼睛，她盯着自己的那缕发丝怔怔出神。
……
翌日，姜蜜精神尚可，她和秋玉在园子里走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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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知府府中的园子里的海棠花开了，姜蜜站在花树下听着秋玉说着她不见了这些天外头发生的事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时另一条道上来了有人过来了，只是姜蜜所在地方被树木遮住，能发现对面，对面却看不到这边。
姜蜜看到走在中间的姑娘大约十六左右，长得端庄貌美，她脸庞上带着羞意由着身侧的侍女在打趣。
所见的是那姑娘脸红着道：“爹爹说陛下咳嗽不适，也不心知我这件秋梨膏能不能有用。况且陛下那边也有太医照看，我这眼巴巴地送过去，会不会惹人厌啊。”
那矮个的丫鬟道：“姑娘这样貌才华，谁见了都会怜爱的。这回可是难得的机会，姑娘可要抓住了。”
另某个高挑些的丫鬟道：“姑娘，您这秋梨膏对咳嗽最是有效，又润肺。老夫人咳得最难受的时候都是靠着你亲手做的秋梨膏养着好的。您就别担心了。快些送过去才是，要不然等到六姑娘学着也来送甚么汤药，那可就失了先机了。”
那姑娘一听，脸庞上有明显的慌色，她知道圣驾住在自己家中，全家都诚惶诚恐接驾，她们这些姐妹之间都存了些心思。陛下如今还未立后纳妃，她们若是能够入了陛下的眼，那便能随驾进京了。早听父亲说过，以往帝王到江南这边来，总是要带些美人回去的，她们姐妹可要好好把握这件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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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挂念其他姐妹捷足先登，也顾不上矜持羞涩，便加快了脚步。
姜蜜见那几人走远，收回了目光，她拾了一朵刚掉落的海棠花拿在手里把玩。
秋玉对她道：“姑娘，刚才过去的是孙知府的女儿孙若月，家中排行第四，是嫡次女。”她在府中走动，对知府家的情况了解了几分。
姜蜜对这件不怎么在意，只微微轻轻点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秋玉迟疑一会道：“姑娘，听她们所说陛下似是病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姜蜜转了转手中的花苞，她摇头叹息，“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萧怀衍那边有太医看顾着，也不会缺人主动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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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她不是不懂萧怀衍的心思。她一直在逃避去深想。
姜蜜看着那位去送秋梨膏的姑娘，就犹如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以及许多嫔妃的影子。
可她真的怕了。
也没有勇气再去跟那么多女子去争夺他的宠爱，更何况姜家的事情悬在头顶，她如何敢呢。
她如何敢再去喜欢萧怀衍。
……
姜蜜从园子里回来后便没有再出去了，她靠在软榻上盯着手里的闲书，可左翻右翻却有些静不下心来。
索性将书扔到一旁，闭上眼睛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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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真睡过去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姜蜜睡得并不安稳，她犹如自己又回到了那黑暗的密道里，她手拿微弱的火光，害怕极了，她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蹲在地上绝望的哭泣。
“棠棠。”
“棠棠。”
一声声地呼唤，由远极近。
姜蜜抬起头，原本漆黑的密道不知如何亮了起来，一身白衣的萧怀衍站在她的面前，朝她探出手，又唤了一声，“棠棠，朕终究找到你了。”
姜蜜倏地睁开了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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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地坐起来，身上原本盖着的毯子滑落。
她发现屋子里早就点了灯了，竟然早就天黑了。
她睡了这么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姜蜜起身准备唤秋玉时，听到外面好像有说话的声音。
“成公公，姑娘还在睡呢，你不能进去。”
成忠急得不行，他也不敢硬闯，“秋玉姐姐，你进去把姑娘叫醒一下吧，咱家实在是有急事要见姑娘。”
姜蜜听着成忠的语气不太对，便朝外头道：“秋玉，让成公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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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成忠进来见到姜蜜，便道：“姜姑娘，陛下病重高烧不退，求您过去看看吧。”
姜蜜攥紧手中的帕子，她想到昼间看到的一幕，她道：“太医可在那边？成公公，我不是太医，我就算过去也做不了甚么。”
成忠心道，如何会做不了甚么，只需让陛下瞧上一眼，那可比太医的作用大多了。
成忠道：“姜姑娘，陛下自收到您遇险的消息后，就从来都都没合过眼，一直不眠不休的处置乱党，亲自带着人翻遍了那座山，就是为了找您。他得了这场风寒来势汹汹，奴才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不管受多重的伤，陛下都从未像今天这般。您就怜惜怜惜陛下吧，去看看他吧。”
成忠说着便抹起了眼泪。
虽然他不心知为什么姜姑娘这么抗拒陛下，可陛下为她做的那些事他们做奴才的都看在眼里。
成忠盯着姜姑娘不说话，好像无动于衷，他心中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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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陛下都不愿打扰到姜姑娘，他贸然来寻姜姑娘已是犯了大忌了。
成忠低低道：“是奴才不好，打扰姑娘了。奴才这就回去。”
成忠转过身，正要退出去。
“等等。”
姜蜜心中叹息一声，她对成忠道：“带路吧。”
……
姜蜜跟着成忠踏入萧怀衍所住的院子，守卫很是森严。
她进去后，没有像她想的一般。她本以为萧怀衍病重这等大事孙知府会带着他的家人守在外头，这个院子里除了那些守卫和一些内侍，没有其他人，很是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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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屋内，姜蜜闻到了很浓的药味。
她绕过屏风，先是发现站在床前的宋太医，她的目光移到床上。
萧怀衍像是睡着了，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好。
宋太医见她来了，拱手道：“姜姑娘。”说完便让到一旁。
姜蜜回了一礼，问道：“宋太医，陛下的病情怎么样了？”
宋太医道：“陛下情绪大起大落，疲惫过度，才会邪风入体。陛下又不肯喝药使得病情加重，这会高烧未退，药也喂不进去，刚被打翻了一碗。我还需再去熬一碗过来，姜姑娘，劳你先在这儿照看一会陛下。”
宋太医离开后，屋子里就剩下姜蜜和萧怀衍。
姜蜜站在床前，她看着像是陷入昏迷一般的萧怀衍，他脸色苍白，额头冒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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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印象中，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怀衍。
萧怀衍是强势的，是无情的，是高高在上的，他怎么会生病这么虚弱呢。
他当初为她当下灯架，背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能对着她恶用力地威胁。
姜蜜在床边坐了下来，她见萧怀衍昏迷着，眉头仍然紧紧地拧着。
姜蜜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可避免的碰触到那块肌肤。
很烫。
姜蜜看到放在一盘的铜盆，她拧干里面的帕子，覆在萧怀衍的额头上。
这时她见到萧怀衍唇在动，像是在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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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模糊，听不清楚。
姜蜜准备将那帕子换一换时，那呓语声大了些。
“棠棠……”
姜蜜的手顿住。
“棠棠……”
萧怀衍陡然睁开了眼睛。
那视线毫无焦距，可偏偏看向了姜蜜。
他紧拧着的眉，忽然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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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鼻子有些发酸，她别开眼，生硬地问：“陛下，您是醒了吗？”
他眷恋的盯着眼前的人，“棠棠，我想你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萧怀衍盯着她的神情，他眼中渐渐清明起来。
不是梦啊！
是他的棠棠就在他的眼前。
萧怀衍低低地咳了几声，他闻到满室的药香，他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来给我送药了吗？”
姜蜜怕萧怀衍误会，也不知怎地，回道：“陛下不缺人送药。宋太医给陛下重新熬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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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衍听着她的音色，无声地笑了笑，“不管是谁来送，可我只愿喝你送的药，棠棠。”
姜蜜往后退了一步，她低着头道：“请陛下不要再唤臣女的小名了。”
姜蜜心里很慌也很堵。
不心知为什么，她很想哭。
那两个字，前世她多么想听到。
萧怀衍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要哭出来了，他温声道：“好。”
可姜蜜的泪水却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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