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驯[校园]》
文/深巷无酒
2023.11.21
夏日雷雨过后，空气依旧热沉乏闷。
大巴车在高速路上摇晃，车身上斑驳雨珠还未干透，“哗”地一声泥水溅起，又变得脏兮兮。
楚璃望向窗外的清新翠绿，皱着眉，唇线紧抿——
车厢窒闷，混着食物和汗水的味道。旁边座位的中年女人一直在打瞌睡，脑袋左摇右晃，时不时地戳在她肩上。
楚璃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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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高铁又转大巴，人早就极为疲倦。
但是车厢环境恶劣得超出想象。她神经紧绷，没有一丝困意。
一呼一吸都是煎熬。
汽车转弯的一瞬，电话再次“叮”了一声。楚璃抬手去拿，顺势挡开那颗不受控制的脑袋。
【徐丽媛：到哪儿了？怎么不回消息？】
【徐丽媛：到了车站记得给闻琳打电话，她会过去接你。】
回甚么？
楚璃暗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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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不顾把她扔到偏远县城，这会儿倒担心上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盯了屏幕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敲了个“嗯”字过去。
倒不是怕徐丽媛担心，而是电话电量已不多，她不想跟她浪费时间。
正如所料电话没再响。
后妈对后女儿的关心，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了。
楚璃放回手机，侧头眺望旷远山脉，翠绿麦田。
窗外风景是雨后的焕然一新，她的情绪却丝毫未得到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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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谁被放逐到某个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县城，都不会有心情欣赏美景。
更何况，在她眼里这儿不是“美”。
是“落后”。
大巴车继续在高速路上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半小时后，终究到达目的地。
暴雨过后暑气还未上来，长途车辆站人流密集，喧嚣不断，马路边蓄着大片的积水。
楚璃没心思打量新环境，她又饿又累，当务之急是联系接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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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拨了几次电话都拨不出去。
人困马乏就算了，连手机也跟着水土不服。
楚璃又将手机举得老高，不死心地左右摇晃。可信号栏仍只显示几个黑点，死活没信号。
电话打不出去，她联系不上接站的人，只能自己打车过去。
楚璃无语，吐槽的话都省了。
她耷拉着肩，将电话揣回小挎包，等了足足二极为钟才终于来了一辆空载出租车。
汽车缓缓驶近，路边积水荡出不干净的波痕。
楚璃皱了下鼻子，后退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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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去哪儿啊。”司机探出脑袋询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璃动了动嘴唇，念出某个陌生的地名：“南桥街…36号附3号。”
还好徐丽媛将地址一并都发给了她。
“南桥街？”司机顿了下，“这几天下暴雨爆水管，南桥街封路了。”
“......”
楚璃皱眉：“什么意思，进不去吗？”
“对，三轮儿都进不去，不过我行送你到街口，沿着往左走就是南桥街，近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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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听了直发愁，又不想浪费时间耗在这儿。
“到底走不走啊姑娘？”司机又问。
她抿唇，下决心说：“那就送我到街口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勒。”
司机一边说一旁下了车，动作利索地帮她把行李箱放好，又回头打量几眼。
少女十六七岁的样子，杏色连衣裙，斜挎着某个皮质小包，黑发散在肩上，瓷白的脸庞带着一丝怅然。
他在宁县开了十年的出租，还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孩儿。长得漂亮，气质出众。用四个字形容，叫做清丽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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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姑娘，听你口音不像咱宁县的。”司机发动车辆，一边搭话。
“嗯。”
楚璃靠着后座，握着挎包带。
说实话，她现在的心情挺像那一滩裹着残渣的污水，浑浊，窒闷。她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放假来看亲戚呢？”
“不是。”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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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见她话不多说的样子，没再多问。楚璃落得清净，侧过头，转头看向窗外变换的街景——
绿树杂草，清一色的低矮平房，招牌破旧的五金店和小卖部。明明是暴雨过后的艳阳天，此地的一切却灰扑扑的，显得不太干净。
其实，她和这个名叫宁县的地方并不是毫无关系。按照徐丽媛的话来说，宁县是爷爷的老家。
可是岁月更迭，旧人旧事不复从前。楚家在宁县鲜有亲戚朋友，估计连她父亲楚敬华都没回来过。
一思及这，楚璃脑子里就一片混沌。
一个月前她还是楚家大小姐，念私立中学，出门车接车送，生活光鲜体面。
不想命运开了个玩笑。
楚敬华出事之后，世界仿佛颠倒了，生活秩序全部打乱。就在几天前，她接到最后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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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宁县上学。
这是楚敬华进去之前的安排，她见不着人，申诉无门，徐丽媛自然照章办事，这事儿连个缓转余地都没有。
如果运气不好，她将在此地生活至少两年。她不心知自己会住甚么房子，念甚么样的学校。
未来的一切都难以预料。
......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处断头路口。
“小姑娘，到了。”
司机扭头过来，指了指斜前方的小路，“前面写着拆字的围墙那儿，进去之后往左边拐个弯，走五分钟就到南桥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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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往外看了一眼，马路旁着实有施工人员在排水疏导交通，位置也不算偏僻。
“谢谢师傅。”
她付资金下车，拉着行李往朝前走。
头顶湛湛蓝天，街道两旁却污水沉积，稍一呼吸便闻到下水道的臭味。
楚璃捂着鼻子加快走，行李箱滚轮碾过翘起的石板，污水一下子迸出来，差点溅到她的帆布鞋上。
楚璃躲过一劫地松松肩。
然而欣喜得太早，她刚拐了个弯出去，面前一辆摩托车陡然飞驰而来。
车轮急速碾过，地面水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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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吓得惊叫一声，本能地往旁边躲，却不偏不倚，将将踩进一滩污水之中。
“嘶——”
脚踝磕到凸起的石头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白色帆布鞋终未得幸免，湿哒哒地浸成恶心的黑色。
另一旁，摩托车上的人也吓了一跳。
他嘴里骂了声，赶紧转着把手调方向。一阵巨大的摩擦声，像是刀刃刮在石头上，车身在马路上打了个旋儿停住脚步，差点就甩了出去。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马路上方回荡。
楚璃疼得眼泪差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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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见到一张比自己更不爽的脸。
男生坐在摩托车上，沙滩裤配花衬衫，一身花里胡哨的海滩度假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单腿支着地面，嘴里一下一下嚼着口香糖，一头黑发凌乱，呲呲拉拉搭下来戳着眼皮。
楚璃想到视里混迹街头的不良少年。
“你哪儿来的。”男生扶着摩托车把手，恼火地皱起眉，“没长双眸还是不要命了？”
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却嚣张得很，像是带了刺。
楚璃也被点着了火，瞪向他：“你如何不看路？骑那么快差点就撞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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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鬼地方遇到的全是糟心事儿，环境乱七八糟，状况层出不穷。
穷山恶水是甚么？就是她脚下这块地儿。
楚璃愤懑着，面前的男生抱着头盔，一言不发地面上下打量她。
看她的行李，再看她的脸，目光直白。
半晌，他轻嗤一声，对着左边抬了抬下巴：“墙上写着封闭路段，不识字儿？”
楚璃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
周围马路宽阔，远处的有几处荒土堆，看上去是一片待开发区。左边围墙上写着“封闭路段”几位黑色的字，大且醒目。
楚璃穿过来的时候压根儿没注意，现在发现四周除了自己和这件花衬衫，确实某个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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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开这么快。
头发都乱得炸毛。
“心知是封闭路段，你还在这里飙车？”
楚璃反问，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表情冷淡，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男生盯她看了会儿，跨下车来。
“是又如何样。”
他拖长音调，拎着头盔朝她走来。
衬衫穿得松松垮垮，却难掩身形高挑，薄削背脊似一把锋利的刃，割裂原本静态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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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表情不变，握行李箱的手不自觉缩紧。还未说话，身后又是一阵刹车声。
“阿择，如何了。”
某个瘦猴样的男生跳下车来。
花衬衫朝旁边瞥一眼，懒声：“呐，遇到个路痴。”
“......”
瘦猴看清少女长相，做了个“哇靠”的嘴型，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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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见又多了个人，无语抿起唇。
她不想惹事，深吸一口气压着火跟对方就事论事。
“拜你所赐我的鞋全脏了，脚踝还磕肿了。”
楚璃站在夕阳里，周身披一层灿烂的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在她的观点里，她是弱势方，更是受害方，要求一句道歉再正常只不过。
只是她不心知她的“道理”，对有些人并不起作用。
若她能早些看懂他眼里的恶意，她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而不是不知死活地诸多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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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
楚璃只看着他，淡淡说：“请你道歉。”
......
男生逆光站着，发顶炸着的那几根像刺。
他一下一下嚼着口香糖，盯着楚璃的脸，忽的扯了下唇角：
“道歉？”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被污水浸湿的左脚，“想要我道歉，也不是不行。”
楚璃手指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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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缘由，她感受到一种迫人的攻击性。
“把鞋脱了。”
什...什么。
男生面无表情：“袜子也脱了。”
楚璃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脚踝啊，脱下来看看。”
他微微低头，一双瞳孔黑而亮：“如果真的肿了，我马上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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