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是他
傅如镝要带妹妹一起去琼州，消息传出，府衙上下只当人家兄妹情深，无人置喙。
也不知他是如何和傅镇卿沟通的，那边不仅没有阻拦，主母谢氏还遣下人送来了傅娇的换洗衣物。
翌日，傅如镝与傅娇并司南司北二人，轻车简从。刚过东阳门，忽听车后一阵马蹄声纷沓，有人高喊：“等等！等等！”
傅娇闻言也不啃果子了，撩起小小的车窗帘往后张望。
司南勒马停车，回望一眼，对车厢中的傅如镝道：“大人，是广平王世子。”
赵灏紧随而至。他看到傅娇喜出望外，弯腰伏在枣红马背上，气喘吁吁地说：“姑奶奶，可算堵到你了。本世子要跟你一起去琼州！”
傅娇：“啊？”
“啊什么啊？好事儿啊！你看看本世子给你淘了甚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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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赵灏将包东西叮铃哐啷从车窗塞入。
傅娇解开褡裢一看，好家伙，黄符、朱砂、铜镜、金资金剑、柚叶、桃木、黑狗牙……全是难得的上品材料。
傅娇发誓，她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稳如泰山正襟危坐的傅如镝发话了：“世子，此次前往琼州是有公务在身，非游山玩水。京城到琼州路途遥远，世子万金之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本官怕是难以向王爷交代。稳妥起见，世子还是请回吧。”
傅娇想笑。
看傅如镝那老神在在的淡漠样子，分明是嫌弃赵灏嫌弃的没谱了。
赵灏被阴桃花吓怕了，一天看不到傅娇就觉得又有恶鬼缠身，死也要跟在傅娇屁股后面。哪怕傅如镝这个态度，他脖子一梗，咬牙道：“大路朝天，各走一旁！谁说本世子要和傅大人一起走了？本世子自己想去琼州逛逛，傅大人难道不允吗？我大元有这条律例吗？”
傅娇收了赵灏好处，笑眯眯跑来当和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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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拽拽傅如镝的衣袖：“好啦哥哥，我们不搭理他，走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傅如镝蹙眉。
他不赞同，却又没有办法阻拦赵灏。
只得听取傅娇的建议，吩咐司南司北继续赶路。
*
转瞬间。
傅如镝就发现这是一个异常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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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灏口口声声说大家不走一条道，但其实就跟在他们马车百米远距离。一到中途休息落脚的时候，他就立即飞奔而来，手捧各色糕点蜜饯吃食，殷勤地献给傅娇。
傅娇全都照单全收，还和赵灏有说有笑。
傅如镝握着干巴巴的馒头，默默看着二人交头接耳，波澜不惊的内心陡然涌出一种莫名的酸涩和……气愤。
他想让赵灏离妹妹远点，可是想了想自己急着要走并未带上好吃的零嘴儿，便又将话压回了心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毕竟傅娇很喜欢吃赵灏带来的精致点心。
算了算，傅娇已经及笄。
家里难道没人教她男女授受不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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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如镝想着此事，又干又噎的馒头更吃不下去了。等傅娇钻回马车，他才清清嗓子，语重心长旁敲侧击地问：“四妹，你和世子还是保持几分距离的好。世子尚未婚娶，你亦是待字闺中……”
男女之事傅如镝一窍不通。
望着面前眸光盈盈的四妹，愣是不心知如何继续说教。
然而聪慧如她，傅娇登时了然他的意思，摆摆手笑言：“哥哥莫挂念，其中道理我都省得。毕竟我还定过婚事呢，媒人老早就教过我了。”
此话无异于一道惊雷。
傅如镝愕然：“什么时候定的婚事？哪家公子？”
“去年。”
傅娇摆弄着手里一块白玉墨玉特制而成的罗盘，暗暗掐指计算，眼底闪过一抹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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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语气无所谓地道：“可是前不久早就被退婚啦。是西街一个开医馆的郎中，叫……叫什么何无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事儿也是傅娇继承记忆后慢慢想起来的。
反正婚事都黄了，正中下怀，她便没有放在心上，傅如镝说起这件，她便当个趣事儿讲了出来，继续用罗盘反复确认推演。
傅如镝只当她在玩。
他心知何无恙。
何无恙这人医术在京中佼佼，世代行医，祖上三代宫中太医。后来何无恙的父亲得罪了宫中贵人，辞官回家，郁郁而终。
自此何家便衰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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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如镝一声冷哼：“区区没落户也敢挑三拣四。”
他懒得问何无恙退婚缘由，反正对方眼睛理应是瞎掉了，看不上他乖巧懂事的妹妹，实乃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傅娇收起罗盘，朝他笑嘻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傅如镝也不心知为甚么，明明是不太熟稔的亲人，却在短短几日感到无比亲切。
是因为傅娇的依赖，还是因为血脉关系的纽带？
血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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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傅如镝目光幽远地眺望郁郁葱葱的山林。
他想起年幼时听过的传言，暗暗否决了后者的念头。
就在他出神之时，赵灏又噔噔噔地跑来，双手捧来某个汁水丰沛的黄梨。
“姑奶奶，吃梨了！”
“给我吧。”
傅娇自但是然地接过梨子，捡起小刀削皮。傅如镝见得这一幕，心中又不太舒坦了，正准备说教两句，却见傅娇将切下的第一块梨，送到他的唇边。
“哥哥！你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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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粲然一笑，如雾散晨曦，漂亮极了。
傅如镝没张嘴，那白嫩嫩的指尖捏着梨子，汁水顺着白玉般的手背流至凝霜皓腕。傅娇手都举酸了，她用梨轻戳他薄唇，哼哼道：“哥哥，我手不脏的！以后有好吃的，我第一口永远给哥哥吃！”
傅如镝有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飞快将梨子衔入嘴中，生怕碰到那纤长柔嫩的指腹。
“好了，你吃吧。”
语毕，他冷着脸，顺手捡起旁边的一卷书，默默看了起来，再不与傅娇说话了。
傅娇又不是傻子。
那是自然知道傅如镝不喜欢她和赵灏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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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故意撒娇上演这一出，哄哄古板冷酷的哥哥。
入了夜，一行人到了落脚的驿站，各自分好房间，傅娇匆忙洗漱后刚沉入梦乡，就感觉到随身携带的坛子碟子叮叮哐哐的不安分。
下一瞬，阴冷森寒的气机飘散于头顶。
红衣黑发的可怖女鬼倒吊在房梁上，锋利的指甲威胁满满。
“臭丫头，你究竟……是不是在骗我？”
“说好帮我找宋郎。”
“怎又要去琼州帮这条水鬼？”
雁姬明显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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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忌惮傅娇，但也有自己的脾气。她不是鬼奴才，她是执念难消的五百年厉鬼。
陈寤生一身水哒哒的飘在角落，屁都不敢放。
气压极低的环境里，傅娇却怡然自得地挠挠痒。她从枕头底下摸出白墨玉罗盘，往雁姬身上一扔，“别催了，算出来了。自己看吧。”
雁姬凑上前认真一瞧。
旋即看向隔壁室内，惊然道：“……原来是他。”
再也忍不住五百年的苦楚。
雁姬双爪利刃飞出，就要去隔壁室内索命。
见状，傅娇无奈起身，扬了扬手中足以制裁雁姬的绛符，懒洋洋道：“你记住，宋郎轮回转世了五百年，是他也不是他。吓唬吓唬得了，千万别嘴馋吃掉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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