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大怒
“花时！”
隔着岸，听见李氏压抑怒火的音色传来，花时心里下意识一咯噔。
李氏站了起身，叉着腰，被日头晒得黑红的脸，皱巴巴地紧成一块。
花时稳了稳心神，提步过去。
“奶，好巧啊，我刚还想着你呢，就那么巧碰上你了。”花时刚走过去，就扬起笑脸说。
花时一只手挎着小篮子，一只手忙搭了过去，亲呢地挽起李氏的胳膊，讨好地说道，
李氏黑着脸，“我今天如何说的，你又不记得了是吗？”
“那是自然想起，我这不是呆在家里太无聊了吗，你也心知我是什么性子，在家里如何可能坐的住，你老也不用担心，我都那么大个人了，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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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时生怕李氏会大庭广众下动气，巴拉巴拉地说着好话，主动给李氏找好了生气的理由，让李氏好有台阶下。
她心里也是不耐极了李氏这架势，独道的掌控欲，时不时撒气动怒，没有缘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氏对她有着精神和身体上的强烈掌控欲，容不得她半点违抗。
这一点也不像正常的祖孙关系。
家里的弟弟妹妹总觉得李氏偏心宠爱她，她倒是一点也不觉得。
她反倒觉得李氏是在豢养一只听话的……宠物，要乖乖听她的话，欣喜了给好吃好喝，不欣喜了就甚么都没有，还要承受她那莫名其妙的怒火……
花时实在是难以理解。
她倒是想李氏像对待花遇他们一样对她，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干粗活累活，吃喝苛刻，责备打骂，这些她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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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直接闹翻，撒手不干了，她直接甩脸走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因没有所谓的情分，所谓的为幸会，也不受待见，接近刻薄的虐待，她要想翻脸不认人，要容易众多。
可是，像现在这样……说李氏虐待她，苛责她，倒也没有，只是精神上的指控，身体上的禁令，言语上的责骂，时不时还要承受李氏的怒火……
外人眼里，这些都是某个长辈对晚辈的重视和疼爱，对幸会才会这样，爱之深，痛则切的道理……
李氏沉着脸，冷声冷气地指责，“你能保证什么？上次也不心知是谁，偷偷跑进山里迷路，找不着人，上上次也是，直接把自己的脑袋，磕了个大窟窿，命都差点没了，你让我放心？我怎么放心！”
大抵是说到之前的事儿，李氏心里生出的后怕，让她更是怒火攻心，伸手指着她的脑门，像是要把她戳醒。
偏偏这时候，坐在树荫底下的几位妇人，听着李氏谴责的话，还颇为赞同地点头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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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大丫头，你可别整天想着往山里跑了，那山里多危险啊……”
一个包着头巾，脸庞上布满皱纹的妇人，皱着眉头，直言不讳。
这话匣一打开，提到林海山，就有人忍不住津津议论……
林海山是他们这一大村子人的信仰，关于它的神秘传言，多到数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个村子的名称也是因林海山而起的，守山村，守的就是这一座神秘又危险的大山。
包着头巾的妇人，像是思及什么，突然瞪大了双眸，紧迫地盯着花时，急切问道，“你进山之前可有去庙灵龛那处拜过？”
众人随着妇人的问话，一个个扭头朝着花时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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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李氏也瞪着双眸，盯着她，等着她回话。
花时却是一头雾水，迟疑地摇了摇头。
哪只她这一摇头，盯着她看的一行人，神色大惊，露出惊恐的模样。
“你没拜山神的庙灵龛，你就敢进山！你不怕招来脏东西吗！！你知不道！你这无知的举动，会害了村里人的！”
那妇人激动地站了起身，突兀地拽住花时的胳膊，往她跟前一拉。
“你真没拜过山神！你就进山了？！”
妇人死死瞪着花时，那眼珠子像要爆出来一样，布满血丝，表情狰狞地像要吃人一般。
花时刚被众人的态度惊得迟疑一瞬，又被妇人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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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前时磕着脑袋，不想起众多事了，并不想起进山前，还要去拜……山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花时扭过头，转头看向一侧站着的，面无表情的李氏。
结合众人诡异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这村里好像还信仰……一些神神怪怪。
山神，庙……
妇人被她这无知无觉的话，气得直接跳脚，边拍打着她的手臂，边说，
“你知不道！进山不拜过山神，是会招来山里几分不干净的东西的！你上次在山里迷了路，肯定就是撞着鬼打墙了！山神发怒呀！你这回又不拜，还能平平安安回来，肯定要遭大殃！你这样会连累我们的！连累们啊！造孽呀！”
原本坐在树底下的几位妇人，也跟着站了起身，某个个皱着眉头，满是谴责地看着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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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我们守山村的规矩，就是进山前，要去庙灵龛拜一拜山神！你如何能连村里的规矩都忘了……”
“破坏了村里规矩，村里要出了麻烦大事，都要赖你！是你从山里带了脏东西回来！”
“我就说这花家的大姑娘不当人，不做事，现如今都敢不拜山神，就自个跑山里了！我家小丫头都跟我说了，这花家的大姑娘，好吃懒做，整天呆在家里混吃等死，还经常欺负几个弟弟妹妹，你看她那几位弟弟妹妹，瘦得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坏名声的话匣一打开，平日里大家伙都不会拉到明面上说的话，这会儿跟倒豆子一样，一字一句地往外数落。
“我家二丫也说了，这花家的大姑娘可了不得，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就跟个泼妇似的……经常在家中欺负自个的弟妹，那大小子，不就被她打得整天鼻青脸肿的……”
“可不是……”
一行人，你一句我一句附和，对着花时指指点点，张嘴说的话，也不管真假，就直接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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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花时站在事发中心，头一次感觉到流言蜚语的可怖性。
她也是首次心知，原来她在村子的名声那么差。
好吃懒做，无所事事，人嫌狗弃……
难怪之前她就感觉，每每路过村户，与村里人打招呼，旁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她还以为是上回她山里迷路，村里动了一大群人去找她，闹了个大动静，旁人在议论这事，才这般，原来不是啊……
而且她也从不心知，守山村还有这些规矩，是她大意疏忽了。
这进山，拜庙灵龛，估计是三岁娃娃都心知的事儿，旁人看你进山，便默认以为你早就拜过山神，自然不会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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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她傻傻不知道……
她也自然是不信甚么，进山不拜庙灵龛，就会招来噩运一说，这些封建迷信的话，也就骗骗封闭的山里人……
花时思绪转得飞快，被千夫所指，正想着怎么把它糊弄过去。
一旁站着的李氏，却比她反应更快，沉着一张老脸，中气十足道，
“谁说我家大姑娘没拜庙灵龛就直接进山的！我早心知她回偷偷溜进山，在她进山之前，就去拜过了！我大姑娘前月里，才摔了脑袋，我也心知，她指定不想起这事儿，这不巧了，我给她拜过了，山神自然不会动怒，什么脏东西，根本不存在！胡说什么呢！”
方才还声势浩土地，恨不得要将花时拉去游街示众的妇人，听了李氏这一番解释，惶恐不安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些，但还是有些质疑。
“你说的可是真话？”
紧咬着的妇人，这才松了口气，拽着花时的手，也给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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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皱着眉头，一字一句肯定，“不然我还能说假话？那可是山神！我如何敢胡说！”
旁边跟着一块儿指责的几个妇人，也不心知信没信李氏的话，面面相觑，有人又问了句，
“李婶子，你这话可是真话？要是说了假话，欺骗了大家伙，糊弄山神，出了大事……”
谁知她质疑的话，还没说完，李氏就皱眉直言打断，“我能骗甚么，这有甚么好骗的！若是不信，你大行到那边的田埂去问问，我今早就去山脚下的庙灵龛拜过，他们可都瞧见了。”
李氏语气肯定十足，还要质疑的妇人，稍稍闭了嘴，暗自嘀咕了几句，听不太清。
李氏眉头一皱，眼睛一瞪，叉着腰，气势凌人，“我大姑娘可不是那种人，村里人的规矩也没破坏，今天的话要是让我再听见，背地里嚼舌根，我把拔了你们的舌头！”
守山村里谁人不心知，这李氏是出了名的泼辣，咄咄逼人，叉着腰就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村里的人一般都不敢轻易招惹她，都怕好处没讨着，还惹上一身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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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嗓门眼十足，把人吼得不敢出声了，才稍稍松了眉头，顺了心，扭头，扯过一旁的花时，径直转身离去。
花时被扯了一个大踉跄，差点摔倒。
李氏明显正在气头上，花时是一点也不敢反抗。
至于李氏说的那个什么提前去拜了山神，这话明显是假的，糊弄那几位妇人说的，给她脱身……
她看那几个妇人，面上也不全信，只是碍于李氏气势汹汹，不敢反驳罢了。
背地里嚼舌根，肯定少不了……
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李氏的不容许她在大庭广众下，丢了面子。
况且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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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就闭嘴，默默由着李氏震慑了……
至于那几位妇人信不信，最多背后议论，只要不闹到村长族长那里，这都是小事。
况且说什么不拜山神会出事，会倒大霉，她是一点也不信……
只要不出事，此日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
李氏刚把花时拽走，大榕树底下，那几位被李氏压着，不敢出声反驳的妇人，啐了一口李氏转身离去的方向，骂道，
“老虔婆，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生的儿子没本事，宠爱的孙女也是个不中用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整天在得瑟甚么……”
“就是，方才还说着不心知她家大姑娘会跑出来，转眼就说给人拜了山神，这些话也不知道真假……”
“是真是假又如何样，要是真的也就算了，要是假的，倒霉的不也还是她自个家，我们也管不着，山神大怒，也迁怒不到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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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妇人啐骂了好几句，忿忿不平，气还没消停，远远就看到，从田埂不远处走来的人。
好像是谢家的那大孙子，走近了才隐约看清，他背上还背着个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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