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夏天很短暂】
就不能让本姑娘专心的磨个墨吗？可怜的棠儿被折磨得一惊一乍的，最后没法子，索性侧过身子不去看黄老邪，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陈若兰拟完一份字契，自己先看了一遍，随后交给黎青山核对。
触目是陈若兰娟秀却不失笔韵的字迹。字如其人，拆开了看，每个字都如兰花般茕立空谷，让人平空生出一丝好感来，读这样的字契也是一种享受。
黎青山确认字契没有问题之后，将字契递还，陈若兰马上又着手开始誊写第二份。
誊写的步伐就快多了，转瞬间，两份一模一样的字契就写好了。签字摁指印之前，陈若兰忽然又思及了一个问题。
“黎公子，为了保证商品的独一性，酱油和舔砖的制作工艺断然不可外传，但这两者的制作步骤繁琐，到时候每个环节需要分开，但即便如此，负责生产的人数只怕也会极大，长期下来，难保不会泄密，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些提议。”
这件问题之前黄老邪也提出过，这种事牵涉颇深，一个弄不好，垄断就成幻想了，确实需要在一开始就要考虑好。这件问题黎青山其实也想过，尤其是双方抱着垄断行业的预期之后，只只不过现在被陈若兰率先提了出来。她若是不提，黎青山稍后也会与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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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姑娘请说。”
陈若兰沉思片刻后才说道：“黎公子，制作或酿造过程中，需为人为操作的步骤，一律由你来安排人手损伤。可涉及到那些物资，比如一些关键的原料配方，能否抽离一部分，仅由我们来配给、提供，这样行最大限度地确保整个生产过程不会泄露。”
黎青山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陈姑娘这要求合情合理，况且对双方都好，我没有异议。这样吧陈姑娘，稍后我会给你提供某个清单，上面会写清楚由你们来提供的物资，你对照着清单提供即可。这份清单需要你们保密，最好再分成几批人来负责配给，这样风险又能降低几分。”
“好的。黎公子，我并非是想要获取你的工艺，我们只要负责关键一两种物资的配给即可，这样的话，就算有人……”
黎青山笑着打断她的话：“陈姑娘，我了然的，你这件提议很好，我也心知如何安排。到时候给你们负责的物资都是关键性的，分别是不同阶段需要用到的关键性原料，缺了它们，别人就算有整套生产工艺，也甚么事都做不成。”
陈若兰显然对他的话很满意，“黎公子是聪明人，跟聪明人一起合作，正如所料是省心省力。”
一旁的黄老邪早已经把石桌上的字契细细的读了一遍，不过两人的谈话也一字没落。他本来还有些不敢相信字契的内容，但听陈若兰考虑得如此周全，心里反而踏实了。
对方越是郑重其事，就越能说明这事情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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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双方的指印都落在那两张薄薄的字契上，黄老邪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终究落了地，他刚才从来都挂念陈若兰陡然中途反悔甚么的，没思及她居然是第某个摁指印的，看她脸庞上那淡淡的笑意，犹如还占了杨家娃子某个大便宜似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杨大蒜无意中救下的这件娃子真是太神了，空手套白狼，某个铜子没花，想不到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两家铺子的第二大东家，白纸黑字，没跑的了。
三成股子啊，就靠的一个酱油，还有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甚么舔砖。
字契签好之后，双方各执一份收好，同时把前一天签好的那张寄售合同当场焚毁。
陈若兰似乎是办成了一件大事，心情极好，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几分场面话，无非是今后如何同心协力之类的，那是自然还不忘与黄老邪客套几句，说些你们村真有福气之类的话，把黄老邪逗得开怀大笑。
那几位大叔们却大多是懵懵然的状态，咱村都穷了好几代了，哪来的甚么福气？那是自然，多数人心里更多的是震惊，真搞不懂怎么一来二去的，那毛都没长齐的娃子就成了集市那边两家大铺子的东家——虽然是二东家，可那也是东家，关键是，这东家的身份几乎是白送的，愣是没花一个铜子。
已经有村民在暗自猜测，要嘛是姐姐，要嘛是妹妹，总有某个看上杨家娃子了，不然的话，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平白无故的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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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兰又与黎青山谈了几分配送物资的细节，考虑到事情越早进行越好，黎青山便草拟了几种原料，让陈若兰先去准备着，准备好随时都可以送过来。
原料中有糯米、石膏粉、麦粉这样偏正常的东西，也有像动物的骨头、墨鱼骨这样的奇葩存在，陈若兰尽管好奇，却还是忍住没问。
姐妹二人离去之后，黄老邪终于迸发，逮住黎青山问个没完，把这事情的前前后后都问了一遍。
当听说那神秘的舔砖就是之前黎青山用糯米“糟蹋”出来的那些破砖头之后，黄老邪脸庞上的表情用震惊一词已经远远不足以形容，因按黎青山的意思，接下来陈若兰转瞬间就会送来大量糯米，还有其他一些物资，只怕全村以后都要投入到“糟蹋”的队伍中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村民们本来对黎青山无不抱着怀疑的态度，他们世世代代在田间水上讨口饭吃，过惯了踏踏实实的生活，从来都不相信这种听起来极为玄乎的事情，因此黄老邪说的甚么点豆成金，他们也只是听听就算了，可刚才那一幕却是在十几双双眸的注视下发生的！
所以当黄老邪询问谁不想参加可以自行离开的时候，村民们某个都没动。他们的想法大抵相同，这段时间地里不算忙，湖里鱼收也差，倒不如蛮信黄老邪一回，说不定真能鼓捣出甚么名堂来。
发现这情形，黎青山顿时也开心起来，积极的与黄老邪规划起整件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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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山转瞬间按照制作工艺的顺序排出了一个初步的课程，跟村民们约好了时间，由他进行实际操作，村民们则在旁边看着，依瓢画葫芦，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如果遇到问题，再统一解答，这是最快的办法。
按黎青山的想法，先把村民们分为两组，一组负责酱油，一组负责舔砖。然后再把两种产品的制作工艺分成几个步骤，分别由不同的人来负责，熟练了之后再传授给其他人，黄老邪负责统筹协调，黎青山负责解答各种奇葩疑问。
时间约好，村民们就各自散了，该准备的就准备去了。
酿制酱油要用到的黄豆黎青山暂时没向陈若兰要，这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村民们家里大多还有，能消耗的可以先消耗掉，让村民们自己出点本钱，也能引起他们的重视。
村民们都离去之后，院子里只剩下黄老邪和黎青山，听黄老邪感慨了一会儿，黎青山这才寻个空问：“黄伯，咱们村里像我这个年纪，会捕鱼的娃子多吗？”
黄老邪瞪他一眼，接着像是想到甚么，抓起他的一双手，手心手背的翻看起来，半晌才问：“娃子，你不会下网？不会起网？”
黎青山缩回双手，弱弱应道：“不会咋了？谁规定我还非得会了？”
“那摇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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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山嘴角一抽，摇摇头道：“橹是甚么玩意儿？我只听说过撸啊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我没问，”黄老邪又低头看了一眼黎青山的双手，“瞅你这手，细皮嫩肉的，估计也是不会。娃子，你去村里随便找个后生，不说跟你年纪相当的，就是比你小上三四岁的，哪个不会起网？哪个不会下网？”
黎青山眼前一亮，“真的？靠，那敢情好啊！”
黄老邪听不懂了，“好？好啥好？”
黎青山显然有些兴奋，搓着手言道：“黄伯，现在有了酱油和舔砖，村里的大叔大婶们不就闲不了了吗？我寻思着，再把咱们村里的年轻人也给组织组织，让他们帮家里也赚几位铜子花。”
“赚？咋赚？”黄老邪犹如听到铜子咣当作响的音色，顿时又是双眼放光，侧过身子瞪大了眼珠子望着黎青山，“……你这娃子，除了这两个玩意儿，难不成还有甚么生财的好路子？快说快说！”
“黄伯你甭热血沸腾嘛，”黎青山好像没想到这老头反应这么大，“……你刚才不是说他们每个都会捕鱼吗？我想组织某个黄蚁村童子军，带他们到湖里头，捕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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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邪愣了一下，可再认真一琢磨，顿时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来，无比沮丧地望着黎青山，好半天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咋了黄伯？你嫌弃这名头不够响亮？那咱们就不叫童子军了……”
“扯，不关这名头的事……”黄老邪斜睨了他一眼，“不是黄伯笑话你，就你某个连鱼网都没摸过、连船橹都不晓得是啥玩意儿的娃子，还琢磨捕鱼这事儿呢？就不能实在点，先把眼前酱油和砖头的事情先弄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两个事不是都弄好了吗？字契都签了，销售是陈姑娘她们要愁的事了，这两个事基本就算成了。剩下的，无非就是组两条流水线，把那些原料加工一下罢了，还能有甚么事？黄伯，你晓得现在我最愁的是甚么吗？”
“是啥？”
“唉，眼下我最发愁的是——夏天很短暂啊！”黎青山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日头，不知道脑子抽筯还是进水了，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甚么没头没脑的？娃子，你再说胡话，信不信我拿鞋子抽你！”黄老邪有些跟不上黎青山的节奏，“算了算了，老朽不跟你扯了，我先回去，把家里的豆子再拢一拢，你小子也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特别是捕鱼的事，别瞎琢磨了。陈姑娘的东西一送到，你旋即通知老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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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黎青山哦了一声，心里却还在想着夏天的事。
猪脬子倒是一年四季都有，可夏季并不长，一到夏末，天气转凉以后，萤火虫就少了。
时不我待，捕鱼这事，还是得抓紧时间，帮村民们再捞一票。过了这个村，还真没这个店了，下一回还得再等上一年。
思及捕鱼的事，黎青山忍不住走到院门前，往村口的方向望去。这个时间点，张二礅和杨大玄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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