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痛并快乐着】
当黎青山重新推开自已家的院门时，闹哄哄的院子里陡然变得鸦雀无声，村民们纷纷闭上嘴唇停止议论，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望过来。虽然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但黎青山却分明能感受到他们眼中的质疑和担心，甚至连那位从来都都支持他的黄老邪，此时也是一脸忧色，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像是便秘了半个月。
当黄老邪看到陈若兰手中的笔墨纸砚时，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完了，看来对方是要提高佣金了，这娃子跟她们谈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妥协了？
他顿时有些沮丧，忍不住摇了摇头，但转瞬间又打起精神，迅速将袖子捋起，咬着牙朝黎青山使了个眼色。这娃子正如所料极为欠揍，明明看见了自己的眼色，想不到还一脸诧异，黄老邪连忙上前压着嗓子问：“娃子，姓陈的女娃子又是拿笔又是拿纸的，这架势可是要重新立字契？”
黎青山想也不想：“对啊。”
黄老邪咬着牙望一眼早就走到石桌旁的姐妹二人，正色道：“娃子，无论她们是要解约还是要提高佣金，咱们都不怕。她们不守契约，理亏在先，这事儿如何说都是我们占理……你尽管跟她们据理力争，老朽还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还争不过两个大姑娘！”
黎青山哑然失笑，这才明白他那眼色的含义，黄老邪显然是误会了。
“黄伯，她们虽然真的提高了佣金比例，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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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邪猛的伸出手掌横在他面前，截断他的话，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行了，老朽晓得了，这两个女娃子长得倒是俊俏，可也忒不厚道了，做买卖哪能这么做，刚立的字契，咋第二天就来反悔。”
他说完大步上前几步，走到院子中心，朝围观的村民们招招手，人群转瞬间以黄老邪为中心收拢过来。
黎青山抬眼望去，十几位脑袋围成一圈，黄老邪显然正跟村民们低声耳语着什么。不好，黎青山一看连忙要钻进去解释澄清，可身后的陈若兰却已经在叫他的名字了。
当他急急忙忙帮陈若兰端来一碗水放在石桌上时，才发觉院子中间的人群已经散开，黄老邪倒是言简意赅，显然早就跟村民们交待好了。
棠儿在那方墨砚上加了点水，开始磨墨，陈若兰把白纸平铺在石桌上，手提毛笔凝身而立，似乎在想着字契的措词，想了一会儿便弯下身子，用笔蘸点墨汁，便在纸上运笔如飞。
黄老邪在旁更是脸色肃穆，眉眼低垂，抱手而立，跟两个女娃子理论甚至争吵，尽管有失长者风范，但为了杨家娃子，为了整村人的生计，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黎青山将碗放好之后，蓦然回过头来，却发觉村民们早已在自己背后一字排开。放眼望去，尽管还是那些质朴的面孔，但此时面上却多是坚毅之色，个个都是板起脸来，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钱要干上一架的架势，让黎青山顿时想起了古惑仔电影的那张经典海报，他真恨不得冲上去揪住其中一位大叔问：哪位是山鸡哥，哪位又是包-皮哥？
正在cosplay陈浩南的黄老邪突然想起一事，随即放回抱在胸前的手，凑过来小声问：“娃子，昨日那张字契呢？没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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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山被这群可爱的大叔逗得正乐，一时倒忘了正事。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字契来，轻轻展开，笑道：“不想这张字契昨日才摁的手印，今日居然便要作废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黄老邪小心翼翼的接过字契，看了一眼随即又小心合上，折好之后递还给黎青山，示意他收好，“娃子，废不了，这上头老朽瞧得认真，有那陈家大姑娘的签字加指印呢。白纸黑字的，哪能这么容易说废就废？……你也莫怕，老朽，还有你身后的这些大叔大伯，还有外头全村人，我们都挺你！咱黄蚁村是个讲道理的地方，娃子，只要你占住了理，这两个女娃子就算是要闹到天王老子那处去，咱们都奉陪到底！”
黎青山心里又是温暖又是好笑，“黄伯，你真的误会了，陈姑娘不是要毁约，她是想跟我重立一份字契，好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你别这样板着脸，赶紧叫李叔他们也歇了，我好不容易谈好的买卖，你们这样玩，把人家大姑娘吓到就不好了……”
“啊？”黄老邪差点没给他噎死，“甚么叫更深层次的合作？娃子，说人话！”
黎青山又转头看一眼那一排大叔，强忍着笑道：“就是由她们来全权销售我们的酱油，这样以后行垄断这个行业，对我们、对她们都好！”
黄老邪听得糊里糊涂，摸着胡子问道：“娃子，甚么断来着？”
黎青山叹口气道：“垄断呢，说白了就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的意思，这样价格可以抬到最高，利资金也可以大大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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垄断听不了然，可是一说到利钱，黄老邪顿时双眼放光。利资金行大大提高啊，听这娃子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黄老邪顿时不安起来，生怕自己误了黎青山的大事，连忙转过身传下话去，即时解除战备状态。见接到指令的村民们个个一头雾水不明就里，黄老邪有些急了，连忙亲自上前传话。
陈若兰埋头于字契上，对院子中气场的变化浑然不觉，可棠儿手拿墨条，一旁磨墨一旁时不时的望向这边，却是瞧得满头雾水，心道：姓黎的这件家伙不但自己古里古怪，瞧这样子，犹如还要带领全村人集体走上一条歪路。先是那位神神叨叨的黄村正，死活要拿着面破镜子爬到凳子上跳大神，现在好像连这几位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大叔也有些着了魔怔，一会儿煞气腾腾，一会儿又满头问号，现在想不到某个个排着队冲着她温和的笑起来，不心知唱的到底是哪出。
陈若兰拟着字契，时不时转过来与黎青山讨论几分细节，多是与双方的权责有关。黄老邪传完指令后就不声不响的站在旁边偷听，听上几句，紧绷的脸色这才逐渐和缓下来，眉头也渐渐舒展开，可是他的嘴巴却越张越大。听到最后，黄老邪只差没纵身跃起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照这字契的内容，这娃子想不到摇身一变，成了南北酒铺和南北客栈的第二东家了？
黄老邪用力拽了拽自己的胡子，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可心里却是一阵欢喜，会疼，那说明自己不是在做梦。眼前所见，耳中所闻，想不到都是真的！
这可真是痛并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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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儿却是瞧得眉头直皱，特别是黄老邪猛拽胡子脸庞上还挂着笑那一幕，瞧着真是诡异。惊诧之下，少女手中的墨条吓得差点脱手，还好她及时稳住心神，只不过如羊脂般洁白的手指却不小心沾上了一些墨汁。打从进了院子这老头就没消停过，一会揪着黎青山窃窃私语，一会儿指挥村民们唱变脸神剧，这会儿想不到独自一人跟自己的胡子演起哑剧来了，脸上那神情变化多端，波谲云诡，瞧起来真是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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