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心知九一道长的甚么秘密？”姥爹寻思，这泽盛在大云山逗留了这么长时间，肯定会心知几分大云山上的秘密。如果泽盛听到的是九一道长关于转世的秘密那就好了。说不定可以借鉴用来寻找转世的谢小米。
“嘘……”泽盛将食指放在嘴前，“此地不方便说，去你家了再说吧。”
回到了画眉村之后，姥爹叫罗步斋给泽盛收拾了某个房间住下，又拿来一些衣物和日常需要用到的脸盆之类的东西。
姥爹又叫厨房的人给泽盛弄了许多菜，让他饱餐一顿。
因一回家就有许多人找姥爹掐算或者预测，姥爹忙得忘记了询问九一道长的事情。而泽盛显然穷久了饿苦了，对着一桌佳肴美味狼吞虎咽，也顾不上说九一道长的事情了。
心思缜密的罗步斋找到姥爹，在他耳边悄声问道：“他既然是清朝八大姓之一瓜尔佳氏的人，会不会是因家族斗争逃出来的？若是他做过甚么杀人放火的事情或者更加严重的事情才逃出来的，或许会连累我们。我看还是让他吃饱喝足，小住几日就打发他走吧。”
姥爹正在给人看相，摆摆手道：“你先别管吧，我今晚去试试他的真本事。如果没有本事，只是吹嘘，可能就有罪案在身，找个理由躲在我们这里，这皇亲国戚的我们惹不起，到时候肯定要送他走。若是是真有本事，那就大可放心，这样的能人异士用不着找我们做靠山，但必定有其他目的。”
“好吧。”罗步斋见姥爹自有主张，便不再担心。他抬头看见那只竹溜子栖息在房梁上，打趣道：“它跟了你也会学会看相掐时吗？都要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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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入夜后，姥爹送走了前来求助或者看热闹的人们，用难得的清净时间吃过晚饭，随后来到泽盛的室内。
泽盛好像心知姥爹要考验他，早就正襟危坐在那处等候姥爹了。
他见姥爹进门，不等姥爹发话，他就主动说道：“马秀才，今晚我就带你去看一看不一样的世界。我敢断言，你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夜晚。”
姥爹爽快道：“好！”
泽盛抬起手来，用拇指触碰各个指头，其方式跟姥爹掐算相仿，但稍有区别。泽盛将手收起，言道：“现在时间还太早，等天色稍晚，其他人都睡下了，我们再出门吧。”
姥爹点头答应。
因此，他们两人先泡上一壶茶慢慢品饮，聊一些天南海北的事情。泽盛聊到袁世凯逼迫清帝退位的事情，长吁短叹，感慨老祖宗的基业毁于一旦，他们八大姓也跟着一落千丈，许多人还不得不更名换姓，躲避灾难迫害。只不过他家从来很少参与争权，损害不大。加上他从小就喜欢变戏法，从不认真读书，也不羡慕权势官位，因此同是瓜尔佳氏的家族长者从未想过让他来临危受命重振家族。
姥爹不心知他这么说是故意让姥爹放心，还是他经历的事情确实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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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也跟他说了一些家族的事情，说了曾经游历各个地方的事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外面的万家灯火熄灭之后，泽盛说道：“现在差不多了，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本领吧。我心知你对我还是不放心，如果你看过之后感觉我能帮到你，你再放心将事情交代给我吧。”
姥爹听了这句话，反而对之前关于他的质疑有些惭愧。姥爹言道：“现在世道不太平，我这么谨慎也是没有办法。”
泽盛道：“我理解。”
两人离开了门，漫无目的地在村前的大道上游走。姥爹并没有见到他的任何神通。
过了一会儿，他们两人走到了老河的桥上。那是吴婆婆送葬的时候道士念劝亡经的地方。姥爹还想起当初谢小米一边听道士念经，一边询问阴间的奈何桥和孟婆汤之类的事情。如今想来，仍然历历在目。
姥爹寻思，没思及当时还说着别人如何进入阴间，现在她已经去了。不心知她到了望乡台和奈何桥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想起曾经跟我听道士念劝亡经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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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对着老河的水伤怀了许久。
姥爹点头道：“阴间阳世着实有搭界的地方，可是从来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我曾经翻阅过古文经典，想寻出些眉目，可是一直没有找到相关的记载。”
泽盛陪着他看了一会儿波光粼粼的河水，然后说道：“不知你是否心知，每个村里都有一个阴阳交汇的地方，阴间人行从那里进出。有的是水井，有的是山洞，有的是河边，有的是破屋。”
泽盛笑道：“其实每一个人口聚居的地方附近，都有类似鬼门关的阴阳交界处。你们这里的阴阳交界处，就在这桥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姥爹一愣。
泽盛碰了碰姥爹的肩膀，说道：“你看，前面来了某个人。”
姥爹朝桥头前面看去，正如所料发现某个黑色的人影逐渐朝这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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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还有谁出来？姥爹寻思。
吴婆婆见了姥爹，欣喜不已，忙问：“最近可好？”
那个人影走近后，姥爹大吃一惊。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被道士送到此地的吴婆婆！
姥爹点头说：“还好，还好。您在那边怎样？”
吴婆婆道：“一切都好，就是有点阴冷，我还没有习惯。”
姥爹忙说司徒子住在她家的事情，吴婆婆却一切看开了一般，摆手道：“生不能在一起，现在住在那处又有什么用？我这次来此地，就是想托你给司徒子带句话。”
“甚么话？”
“我那宅子不吉利，是凶宅。他住在此地以后会遭遇厄运，有性命之忧。你帮我劝劝他，叫他早日转身离去吧。”吴婆婆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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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他不会听我的。”姥爹说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听不听是他的事，你给我转告了，我心里好受些。”吴婆婆瞥了一眼旁边的泽盛，继续言道，“多谢你带这位朋友来，我才能从那边过来一趟，说这些话。”
姥爹心中惊愕不已。泽盛正如所料有过人之处。
“只不过我时间有限，要立刻回去。就不多说了。”吴婆婆刚来就要告别，转过身就走。
姥爹忙伸手去拉吴婆婆，可是手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如插水中一般。
泽盛在旁道：“你们阴阳两隔，拉不到她的。”
姥爹急忙追了几步，问吴婆婆道：“你在那边有没有遇到某个叫谢小米的姑娘？你曾经见过她的！你的葬礼她也来了！你应该想起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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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婆婆道：“每天去世的人那么多，去黄泉路上的人摩肩接踵，拥挤得很，她又不是跟我同一天去世的，我如何可能遇见她呢？”
姥爹神色黯然。
吴婆婆原路返回，身影消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姥爹想追过去，却被泽盛拉住。
“马秀才，如果你追过去，就会跟着去了阴间。想归来可就难了！”泽盛警告道，“何况那边人多，你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她。也许她早已投胎转世到了阳间，那就更不可能找到她。”
姥爹挣脱泽盛的手，继续往前。
泽盛大声道：“她有千年修为都不一定能重新打开阿赖耶识，你身为一个平凡人，到了阴间找到了她，你又如何保证跟她一起经历胎中之迷后还能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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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姥爹站住了。
“因此，你只有在你的今生里等待她的来世。就如两人同行，某个人迷失了，另一个人要站在原地等她归来才有希望。倘若另某个人也迷失，两人回到一起的希望就更加渺茫。这样浅显的道理，想来马秀才早就思及过，为何今天如此莽撞呢？”泽盛赶到姥爹旁边说道。
姥爹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在大云山的时候问过九一道长，问能否自己去阴间寻找。九一道长就用两个人一同行走，其中一人迷失的例子说明其中利害。
泽盛劝告的话跟九一道长相差无几，不知是他从九一道长那处偷听来的，还是他自己的想法。
泽盛又道：“何况我还有可能帮你将转世的谢小米找出来，若是她确实已经转世的话。”
“你如何找？”姥爹不再像在大云山脚下那样隐藏需求。
泽盛道：“马秀才，你不要着急。我先带你去看看晚间睡觉的人发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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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曾经几次在吸食日月之光的时候短暂看到过人所发出的光芒，现在听泽盛这么说，心想，莫非入夜后人的光芒更加明显？
泽盛将那个奇怪的网兜在姥爹眼前一晃，念了几句听不清的咒语，随后说道：“马秀才，请你闭上眼睛。”
姥爹闭上了眼睛，立即感觉到眼皮一凉，如同冬季的细雨飘在了眼皮上，有点凉，有点舒服。
泽盛既像说又像念：“天地之间，天为阳，地为阴，天地交合，乃有生机。男女之间，男为阳，女为阴，男女交融，乃有肉胎。生死之间，生为阳，死为阴，生死交接，乃有暗光。”
说完，泽盛道：“开眼！”
姥爹睁开眼睛，发现了无数飞舞的萤火虫如天际繁星，俏丽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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