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她从地狱来（三）
金刚寺的住持觉休和尚很有威望，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他。
房内的小和尚孔雀已经冲好了两杯茶水，这时端了过来，“住持，施主，请用茶！”
白山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讲了一遍，不敢再有一丝隐瞒，却不料这老和尚听了就从来都从来都摇头，摇得白山直想揍他。
“大师，我这可是熟人介绍来的，回头香火钱不会差你的！”
老主持面露难色，只是静静地喝茶，并不说话。
“你能痛快点吗？五万块行不行！”
老主持叹气道，“实不相瞒，若是寻常事情，倒也无碍，只是施主你染业太重，此事又极为凶险，只怕老衲有心而无力可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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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心头一急：“什、什么染业？”
老主持不愿多说这些“口业”之话，就叹了口气，闭上双眸默默诵佛。
白山没好气地哼道，“你今天要不给我个说法，我还就不走了！”
见他蛮横无理，老主持就念了一声“佛祖恕罪”，才慢漫地解释起来。
“老衲所说的‘业’，即是‘命运’，佛说就是‘业缘’，施主认为会说话、会穿衣吃饭、会走路的是生命，佛说就是‘报身’！”
“由于过去造作有业，故现在就有受报的这件身子，业有净业和染业两种，净业即是善业，染业即是恶业，过去造的善业，现在受善报，造的恶业，现在受恶报，若是过去善业恶业都有，现在那就罪报福报兼受，善恶业力，如影随形，丝毫不爽。”
“你直接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就行了吗？我就是某个大老粗，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这事咋整！”白山很是急躁，他想不了然又不是不给钱，这老秃驴咋这么墨迹呢？
“施主，请你不要对住持无礼！”孔雀在旁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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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看向白山，眼中精光四射，“老衲能观报身，说句得罪的话，施主是被打入畜生道而再投轮回，所以你不能善待自己的妻儿，这与施主是不是大老粗无关，就是屠夫猛虎，也不会如施主这般丧心病狂，今日你所遭劫难皆为你的现世报，乃是你咎由自取，所谓佛不渡人人自度，并非我佛不慈悲，恕老衲爱莫能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说话我咋这么不爱听呢！”白山扯着嗓子就和老主持争论起来，“老子娶老婆的时候给了彩礼啦，八万呢，这就是卖给我了，棍棒底下出孝子，老婆娶来任我打，这是老话，老子有甚么对不起他们的？”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主持不愿与他纠缠，起身对自己的弟子说，“孔雀，把门外的风铃送给这位施主，送客！”
“艹！”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白山跳了起来，指着老僧离去的背影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见死不救，还出家人呢，惹急了老子拆了你这破庙！”
“神明在上，施主休要放肆！”孔雀恼怒喝道，“适才住持早就吩咐小僧将佛门法器送给你，施主就不要无理取闹了！”
白山只得悻悻离去，等回到城外，天色早就黑了，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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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买了些元宝蜡烛，他骑着摩托车来到女儿的坟茔前，周围静悄悄的，显得格外阴森。
尽管金刚寺高僧送了他一串开光的风铃，说是能够减少死者的怨气，他这才想起来打亲情牌。
借着朦胧的月光，白山雄壮几分胆色，一旁往火堆里撒纸钱，一旁碎碎念道，“小雪，爸以前对不住你，你说你有啥想不开的？”
“我和你妈刚认识那会儿，还没结婚呢就怀上你们姐俩了，当时那叫未婚先孕，你知道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妈要把你们打下去，是我说要生下来的，要不是我的话，你和你姐姐早没啦！”
“我再如何说也是你爸，总不能拉扯你，还拉扯出仇了吧？”
“你催常军催大爷，那才是活牲口，把自己姑娘都糟蹋了，爸比他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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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恨，你去恨你妈，她可不是个东西，你看她日子过得多好，咱俩过得这么苦都是她害的，你去作她去，别作你爹，我活得不容易呀……”
燃烧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仿佛恶魔在跳舞。
“呼……呼……”
野外阴风阵阵，白山头皮一阵发麻。
忽然，不知从哪里伸来一只冰凉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
“你别过来……”
“走开，给老子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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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连滚带爬地冲向摩托车，嘴里大叫起来，“别害我……别过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脚踝的手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越抓越紧，就像要捏断他的骨头。
这时摩托车也打不着火了，白山急得满头大汗，情急之下，他挑开启动杆，一脚一脚地揣着。
不知踹了多少下，终究摩托车的发动机转动起来，白山一拧油门蹿了出去，把车子骑得飞快。
但不管他如何加速，就是甩不开脚踝上无形的手，冰似的绞杀力越缩越紧。
直到进了旗里的收费站，白山把车停在人多的地方，胆子又大了几分，低头仔细一看，那根本就不是手。
在他脚腕上，正缠着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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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白山松了口气，伸手捏住蛇的七寸，用力从腿上扯下来，狠狠摔在地面上。
“吓死老子了，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已经草木皆兵的白山擦了把冷汗，他真不心知该如何办才好了。
回到家，白山把风铃挂在客厅里，拧开一瓶白酒，咕咚咕咚地往肚里灌，越喝手越抖。
起风时，风铃发出叮铃叮咚清脆的音色，让他安心了不少。
睡意逐渐掩过来，白山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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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突然，他感到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朦朦胧胧地喘不过气来，似醒非醒似睡非睡，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
就犹如，有个透明的东西压在他的身上。
这种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白山真希望有人能推自己一把，把他从梦魇中叫醒。
风铃叮叮咚咚，响了一夜。
最后白山一用力，身子一绷，睁开眼来。
“呼……终究醒了！”
但他一口气还没有喘匀，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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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竟然被吊在风扇上。
这是如何回事？
我怎么会上吊呢？
脖子被绳索勒紧，白山快喘只不过气了，原来就在他醒来的那一瞬间，早就踢倒了脚下的凳子。
“吧嗒！”
一只高跟鞋从他脚上掉了下来，另一只还穿在脚上。
那是他女儿的高跟鞋。
原来前一天晚上他一直在梦游，是他自己穿着女儿的高跟鞋满屋子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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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来，掀起桌上的一页纸从他面前飘过，那竟是一张遗嘱。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白山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音色，越挣扎越挣脱不得。
他死去的女儿，究竟在计划着甚么？
白山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内容，绳索压迫颈部血管，脑部供氧不足，只觉得双眸越来越模糊。
他脑海中只剩下某个恐怖的念头。
我要S了，我要S了……
救命啊……
白山挣扎着乱蹬乱跳，斜眼向窗户看去，所见的是窗外云淡风轻，说不出的阳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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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没力气了……
他脸涨得通红，心里袭来一阵阵绝望。
原来死并不可怕，面对死亡时的绝望却让人灵魂颤抖。
长久以来那些他带给女儿的恐惧，那些给他巨大快感的来源，这位父亲终于感受到了。
那种恐惧、痛苦、滋味是多么可怕。
他用残忍勾勒家人的悲伤，终究，亲手给自己划伤了S亡的句号。
“叮叮当当……”
风铃叮咚，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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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这间房里传出了恶臭，那臭气十里飘荡逆风翻飞，直把人熏得头晕眼花。
终于有受不了的邻居报了警，在房门打开的转眼间，恶臭扑面而来，两个JC（警察）当场都吐了。
所见的是某个男人被吊在天花板上，歪着脑袋，绛红色的高跟鞋蹬掉了一只，另一只也快掉了，挂在脚尖上吱吱悠悠地晃荡着。
法医临场后，一旁拍照，一边进行现场推断：“从身体的腐烂程度来看，死者走的时间理应在某个星期左右！”
这人舌头伸出半截，表情狰狞可怖，身体还在荡秋千似的，左半圈右半圈地宣传，好似某个晴天娃娃。
“这像是自己弄的吗？”刑侦队长霍长林提出了疑点。
法医把踢倒的凳子扶起来，“凳子和上吊绳子的高度差了几公分，我想这才是他穿高跟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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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长林扬手招来另一名JC，问了一些死者家里的情况，得知死者还有个女儿，长期遭受家暴，早就失踪半个多月了。
法医继续分析道，“这女孩很有作案头脑，她趁S者喝醉的时候，把S者吊在事先准备好的绳套里，当S者醒来的转眼间，蹬倒了凳子，造成死者縛颈窒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同意，也许还有同伙！”霍长林早就把嫌疑人锁定为白山的女儿，若有所思道，“不过，这是有多大的仇啊！”
他走向白雪的室内，发现其中一面墙壁被粉刷过，当即命人扒开墙皮。
在墙皮扒开一层后，竟然掩盖着大片喷溅式的鲜艳液体，早就变成了黑褐色。
法医凑到霍长林身旁，猜测道，“如果这女孩早已经遇害了，那是谁自导自演了这起自吊诡案？”
霍长林抬头凝望那串风铃，肯定地说道，“父亲弑女藏shi，畏罪自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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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队，此地发现一封遗嘱！”
霍长林拿起遗嘱反复看了几遍，合法继承人竟然是白山的另某个女儿：白阳！
“叮叮当当……”
风铃悦耳，像是恶魔在高声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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