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您请好。」拉车的甩开了步子，很快遇着两个同行，跟着人指的方向跑了半柱香，正正把两人送到了多霖面前。
陆云开当场被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震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把先前的车夫打发走。
那多霖个子不高，年纪轻微地却留着胡子，大眼乌黑有神，原本是个底气十足的汉子，结果一看到白堕，脚下一软，险些没栽过去。
白堕几步过去扶稳他，「要晕就晕，千万别喊。」
多霖不安兮兮：「是人是鬼？」
「人！」白堕无比肯定。
多霖长舒一口气，狠晃了两下脑袋，拽着白堕往阴影里躲了躲，又问：「阎王放你回来报仇？」
「都说了是人！」白堕狠踩了他一脚，接着一把捂住他的嘴，把惨叫声全塞进他的肚子里，等对方稍稍缓和些，便问：「西直门附近有起绑票儿，做得理应不隐秘，你听说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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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霖眨巴着眼睛，点头。
白堕松开他，「怎么回事？」
多霖：「那两人是黔地某个酒商的伙计，得罪了仁意合的老板，这边早就放话，只等他们进城，人一来，立马就绑了去煞煞锐气。」
这人话说极简，一个多余的字眼都没有，因此听着颇为生硬。
但白堕却早就习惯了，他转眸思索片刻，问：「黔地酒商，叫什么？」
「姓温。」多霖摇头：「其余的不心知。」
原来是冲温慎来的。
之前在冀州，他们虽然早走，但人多赶路本就慢些，加上白堕这边又抄了近路，所以竟抢在他们前面到了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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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意合的老板有些神通，想来这几个操着贵州话的人一进城门，便被盯上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不心知的后面出了甚么差错，才认错了人。
白堕把自己理出来的东西同陆云开讲了讲，那边无甚意外，只说：「既然这样，就只能去会会了。反正我们早晚是要在四九城亮亮号的。」
白堕欣然同意，嘱咐了多霖两句，便打算转身离去。
多霖弯腰担起车把，两步挤到他们身侧，「上来。」
「不用了，」能从这打听出消息，白堕已然感激，不好再麻烦对方，便拒绝说：「趁时间早，多赚些钱去。」
「我就是在赚资金。」多霖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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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多想了的白堕颇有些尴尬，陆云开此时也没甚么心情看笑话，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快些。
多霖带着两人，转瞬间到了仁意合。得了钱后，才终于顾起了朋友情面：「前儿个听说他们大老板不在城里，做下人的怕横，你硬气些，兴许能把人救出来。」
话虽然有些道理，但白堕看着对面高大的门庭，感觉这事多少还得琢磨一下才能进去。
是故等多霖转身离去，他便带着陆云开沿街闲逛起来。这条街热闹，许多铺面在自己门外支了小摊招揽生意，也有没铺面的，挑小箩筐往返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白堕顺手买了半包瓜子，边走边剥，「仁意合在光绪爷的时候，是十渃贝勒手下的买卖，后来贝勒爷被抄家，这买卖就易了主。也不知道如今的老板是甚么来头，总之生意是越做越大，凭咱俩这样的，想要进去，难呐。」
他尽管说难，面上却没甚么愁色。
「不然先捏个身份，混进去探探虚实？」陆云开出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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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堕摇头：「人家早盯上咱们了，现在唯一的先手，就是他们认错了人。反正两边早有梁子，咱们顺道帮温慎扬扬腕。」他说到这，掂了掂手里的瓜子仁，陡然问：「先生身手如何样？」
陆云开迟疑着：「我这种人，一般不需要亲自动手。」
白堕记起初见时，他那副扮猪吃老虎的德行，感觉自己真是多余一问。
「原本打算同先生商量一下，看来是不用了。」他大步往回折，「先生只要想起，一会儿真要是乱了，自己能跑出来就成。」
陆云开跟上他，竟久违地漫出些心虚来，「老大，你打算如何做啊？」
恰巧白堕走到仁意合的大门口，抬脚便踹，「就按多霖说的做！」
大门哐当一声向两边弹开，原本轻歌曼舞的楼里，顿时鸦雀无声。
白堕昂首阔步往里走，伙计打里边迎上来，招呼还没打，他一脚过去，对方直接被踹出去两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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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惊着的女眷们叫了起来，这下所有人才明白过来是有人砸场，该躲的躲，该拦的拦，楼里霎时乱了起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把我的人交出来！」白小爷顺路抄起一把椅子，狠甩到桌子上，看它碎成几半，「不然我就让这满屋的人，竖着进，横着出！」
他嚣张至此，这是唯一的筹码。出入此楼的人都有资金有势，若当真有个好歹，仁意合的老板必受牵连。
没有跟得太近的陆云开瞬间领悟了他的意图，后退几步把门关上，向后一靠，站得极稳，他掏出火折子，笑了：「我这人有手抖的毛病，诸位可要离我远些。」
「拿个破火折子，吓唬谁呢？」有不怕事的，自人群中喊了一声。
白堕闻言，探手捡起地上的凳子腿，胳膊抡圆了一甩，哗啦一声，直从几步远的柜面上砸下两坛酒来，「烧死个把人，够了。」
他音色极沉，眼神狠戾，犹如十殿阎罗附身般，穷凶极恶。一屋子的食客顿时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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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明心知此般模样是他故意装出来的，但远处的的陆云开仍不免心下诧异，要么是他之前也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要么就是他有十足的底气，去应对今天的场面。
陆云开一时吃不准，心里愈发没谱。
不多时，楼里管事的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摘了满是油渍的围裙，用眼神示意几位伙计先安抚住客人，才咧嘴一乐，问：「小兄弟，你脖子上的脑袋，是不想留着过夜了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啊。」白堕不紧不慢地寻了位置坐了下来，「但我们外乡人，初到北平城，就受了这样的委屈，哪怕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得把道理讲个了然。」
管事的见他这样，便着人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摆了把椅子，落座之后两厢对峙起来，「敢问您是哪位啊？」
白堕面不改色：「温慎。」
「那就对了。」管事的一双手环胸，「你得罪了甚么人，自己不清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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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清楚。」白堕从容地抬眸，说话慢了下来，「我温家酿酒，行端表正，剑沽传遍黔地，以德立本。就算不慎开罪了谁，自会好言谢罪，何至于你上门掳人？」
管事的：「剑沽确是好酒，我这里楼里还有几坛，但我家老板声名显赫，总不会冤枉了某个小辈。人是我们绑的，等老板回来，你要的说法和道理自然会给你。」
他扎着绑腿三粗，但讲话却极有条理，半点不落下风，「你既然来了，也多住几天。」言至于此，管事的眼角微抬，周遭的伙计立马想要上前。
白堕转手拿起台面上的核桃，用力一捏，只咔咔两声，核桃仁从掌缝里漏了出去。
这种耍狠的方式颇为跌份，但不心知为什么，那些伙计却被吓在了原地。
陆云开见状，曲肘在门上狠撞一下，把所有人的视线引过来之后，悠然地吹亮了火折子，「劝各位离我东家远些，这楼里的十好几人，一个比一个金贵，你们可掂量仔细了。」
他一要挟完，原本就踟蹰的伙计们更不敢妄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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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厢僵持半晌，楼上陡然有人声传来。坐着的管事陡然起身，周遭的伙计也全都恭敬地束手而立。
转眼间，楼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白堕和陆云开遥遥对望一眼，陆云开便了然地把门轻开了条缝隙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千算万算，两人都没料到对方出手如此之快。一群扎着绑腿的从楼上跑下来，某个字都没说，就将两人按倒在了地面上。
守在门边的陆云开原本有机会能逃的出去，但他眼见白堕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也就放弃般地收了脚。
管事的趁机赔礼清场，形式急转直下，很快楼里便只剩下了仁意合的伙计，还有两个先前耀武扬威的不速之客。
那管事的瞅着刚才落在地上的两个核桃，既完又整，哪里还有被捏碎的痕迹？
他不由奇怪，低头细看两眼，竟被逗乐了，「我还纳闷，得多深功夫的人，才能捏碎盘山核桃，合着你手握着来回捏，最后给爷漏出来的却是瓜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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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落地，屋里有某个算某个，就连陆云开都瞪大了双眸，不心知是该惊还是该笑，最后能长叹道：「老大，你说你这是如何想出来的呢？」
白堕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有足音不疾不徐地拾阶而来，哒、哒、哒，每一步都扣在人心上一样，满屋的人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分。
唯独白堕昂着头，一路注视着那个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一个女人，她穿着炎红色的旗袍，领口的两粒扣子松散着，腰间收细，裁剪得恰到好处。
娉婷袅袅，风韵卓然。
她手里拿了只小巧地折扇，站定后便在白堕头上敲了一下，嗔笑着：「这般不识礼数，低下头去。」
白堕双肩一耸，从伙计的手底下强挣出来，利落起身，问：「仁意合的老板竟是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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