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营离总兵府更远，但是因为今天的事更顺利，郭仪三人回来得还要早几分。站在大同城城墙上远远地看去，太阳还有一半落在地平线之上。郭仪三人进了门，自有人上来牵马，郭仪看着四方军和黑狼军的事儿看起来算是处理完了，因此吩咐厨下多准备两个菜。说完，便独自回房换衣裳——他这一身灰白色的袍子，在跑马场中滚来滚去的，现在早就统统变成了灰黑色。
郭仪换完衣裳，想着厨房里还要准备一会儿，就到书房里找东西，随着他进去的，还有裴满。
郭仪俯下身在一堆文书里翻找，裴满站在他背后，道：“合作的事儿早就准备妥当了，信件今天我已经发出去了。”
郭仪并不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在找什么？”裴满问。
“关于四方军人事调动的文书。我前几日略微看了一眼就扔了，想再看看。”
“你要做什么？”
“把四方军抽一部分到黑狼军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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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裴满先是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随即又很好地把表情掩盖起来，问道：“你说说你理由，我想不到这么做有甚么好处。”
“我要扩张黑狼军，军官数量质量都差得远。”
“所以从四方军抽调？四方军就一定比黑狼军优秀？”
“四方军再如何说也是朝廷拉起来的军队，而黑狼军算是大同城自己养的私军吧？”郭仪说着，从一堆文书的中间抽出来一本，那一本文书上面已经有些灰了，也不心知郭仪所说的前两天到底是哪两天。
“黑狼军中还有术虎木这般人物吗？”
“没有，仅此一个，倒是可惜了这样的英雄人物。可是阿灼很厉害，他比他父亲的成就会更高？”
“他武艺更强？”
“不，他的老师很厉害。”说着，郭仪冲着裴满笑笑，随即把那文书翻开来，一页页地盯着，笑容里满是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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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满盯着郭仪专注的模样，本来想要出门，但是手伸到门边，却没有推开，而是止住脚步，转过身，道：“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是合作的关系，我希望您在做决定之前至少先和我说一声。”很明显，他语气中的不满简直溢到屋外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也是临时起意，我这人，没甚么大的计划，要说有计划。”郭仪嘿嘿笑两声，道：“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某个计划，就是在天京城修个慈幼局，当然，还是你们帮衬着修起来的。”
听到这话，裴满叹口气，道：“你前一天出去听到点儿风水就敢说和金利商行做生意，今日出去看了看又想把四方军抽一部分到黑狼军，你若每次做成了还好，要是每次都做不成，不仅是你，我们整个组织的计划都要被打乱重新编排，这儿是大同，不是天京，遥遥千里，八百里加急也要七天啊。”
“说完了吗？”郭仪笑着看裴满的脸，道：“说完了就出去吧。”
裴满怒气大盛，将要发作，耳朵却是听见有人来了，脚步有力，步伐转瞬间，理应是术虎灼。因此，裴满收敛了怒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道：“这件事儿以后我还会和您说，您是一遇风云便化龙，但还是希望您能够守住我们这片风云。”说完，他一拱手推门而去，正好遇见换了衣裳的术虎灼。
裴满一脸笑意，道：“总兵在看着什么文书，应当是四方军人事调动的，你去找他吧，我先去前边儿忙着。”说完，他就走了。他语气平淡，神色自然，刚才那幅盛怒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他的。
术虎灼也在想着甚么，眼见裴满从书房退出来，笑着拱手问好，道：“裴管家，老师在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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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虎灼一点儿端倪也没看出来，而是径直到门边，轻轻叩门，道：“老师，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阿灼。”
术虎灼推门而入，所见的是郭仪拿着一本发黄的文书坐在地上，明明座椅离他不到两步。术虎灼进门行礼，道：“老师，您大行坐到椅子上。”
郭仪看着他的脸，局促地笑笑言：”地面上坐着凉快嘛。“随即起身，坐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开口道：”有甚么事儿，还是，黑狼军的事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倒不是这些，而是您说的荣军所的事儿。”
郭仪点点头，道：“你准备得如何样了？”
“我倒没如何操心，是紬姐，她这几天一直东跑西跑的，理了某个大概的单子出来，就想和您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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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自然没什么说的，这些事儿我做得最费力了，天京城中我某个小小的慈幼局都照顾只不过来。”郭仪并不抬头，而是用手指着一个个写得并不清晰的名字。他了然，这些事儿，就是府上随便找某个下人去做都比他做得好。
“那，只有一件事儿，还是得您决意。”
“说，我听着。”
“许将军想来负责这个荣军所。”
听到这话，郭仪抬起头，一脸诧异，许安这混小子，如何回事儿？郭仪开口问：“他和你说了？”
“嗯。”
“甚么时候。”
“刚才归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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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仪一合计，原来刚才俩人儿一直落在后边儿还有这么个事儿，因此开口道：“这荣军所算是对你父亲的交代，我肯定没问题，可是看看你如何打算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若是老师同意了，那我自然没甚么意见。许将军愿意出一份力，我当时是巴不得。”
郭仪点头，继续把目光聚集到文书的字里行间，忽然又抬起头，道：“他该不会真对你紬姐有什么意思吧，不行，我得讲讲他去。”
术虎灼面色大囧，道：“老师不必如此，男未婚女未嫁的，有甚么啊。”
“你紬姐不是等着你父亲吗？”
“我父亲不打算耽误人家，而且许将军年少有为，有什么不好，就是父亲在天有灵，也是高兴的。”
郭仪听着术虎灼一口一个许将军，感觉自己头都大了，开口道：“那行吧，你自己做决意。”说完，郭仪又一次低头，只是心中想着许安到底打着甚么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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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咱们现在过去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郭仪于是放回手中的文书，起身道：“走，我很饿了。”笑着往门外走，而术虎灼则是跟在他身后，把书房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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