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一声轻呼传进了郭仪的耳中。他本来闭着眼，听到这声音，眉头先是皱了皱，下一瞬却是直直地坐了起来。
他看了看周边，众人都早就回营地了，只剩他和术虎灼还在这儿待着。郭仪砸吧了一下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问道：“甚么时候了。”
郭仪本来还想着下午去看看下四营和中四营的兵马状态如何，如此看来，只能作罢。郭仪在心中暗恼自己饮酒误事，开口道：“我就不该喝酒，正事儿都没有做完。”
术虎灼望了望天上的太阳，那太阳已然西斜，道：“该走了，要不然就要摸黑了。”
“老师您放心吧，黑狼军的兵马比起四方军的，只会好，不会差。”
郭仪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草叶，左右望了望，问：“许安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老许去牵马了，山哥带他去的，咱们在这儿等等就好。”
“他们都回营地了？那阿速雷归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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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被带回来了，可是躲在营房里没出来。”
“人没死就行，有些事儿他会想了然。”郭仪在草地上伸了个懒腰，道：“你别说，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感觉还不赖。”
意料之外的，术虎灼没有回应郭仪的话，而是问道：“老师要把四方军拆一部分到黑狼军来？”
郭仪的动作在半空中僵硬了一下，接着缓缓放下，看向术虎灼，道：“兀颜腾和你说的？”
“是，我去问的。”
郭仪认真一想，自己单独带着兀颜腾往一旁儿走，而且兀颜腾拉着脸就回去了，任谁都会想心知我们俩说了甚么。郭仪这么想着，干脆顺带问问术虎灼的意思，就道：“那么，你感觉这件事儿，如何样？”
“我觉得好。”
术虎灼的回答干脆而简单，就是郭仪也有些措手不及，黑狼军是术虎木一生的事业，郭仪以为术虎灼再如何样也会有些不愿意这黑狼军被四方军插手或者说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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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干脆，说说你的看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是要扩张军力，那么从四方军选拔军官是逃不开的，况且，黑狼军尽管勇猛，但是不足的地方，太多，得想办法纠正，要不然，将来在战场上，会要命的。”
郭仪盯着术虎灼尚未全部脱去稚气的面庞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不由得有些不习惯，尽管他早就习惯了这件学生带给他冲击，但是，听到术虎灼这么理性地捋出这件事儿的好处，他还是有些汗颜。
“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排斥？”郭仪笑着问。
“排斥当然是有的，而且不仅我，就是黑狼军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把四方军的人插进来，尽管大家都心知，这对黑狼军大有好处。而且，我也挂念将来若是真这么做了，上战场时会不会真的窝里反，自己人打自己人。”
郭仪不答话，歇了好久，道：“都会变好的，要把黑狼军拉扯到三万人，这件事儿不简单。”
“还有，老师。”术虎灼确认了周围无人后，问：“您要扩充兵力，这资金粮，和兵源，哪里来？我不相信你能很轻易地做到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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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仪早心知这件事儿瞒不久，既然术虎灼能看出来，想必许安将来心知了，一定也能很快看出端倪，只是不知道他会如何向许德说这件事儿。眼下，郭仪见术虎灼问起来，只能道：“我在做一个局，某个可能掉脑袋的局，要听吗？”
“当然。”
“我打算和金利商行做个生意。”说着，郭仪转身往营地走去，在这儿呆了这么久，许安竟然还没把马牵过来。
“金利商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天下最有资金的商行，用秦王的话，就是某个无形的帝国。”
“老师，”术虎灼跟在郭仪背后，道：“您拿甚么来做这生意？”在他看来，术虎灼这根基不稳的总兵全部拿不出能和金利商行坐到一张桌子上去的资本来。
“他们给我资金，我帮他们养一只军队出来。他们有这个钱，而我有这件手段，你说，算不算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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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术虎灼的双眼瞬间挣到最大，他几次想要开口，终究都被心中的惊骇打断，最终只说道：“老师，好胆。”
“为官领军，有如赌博。赌大一点儿，多有意思。”说着，郭仪笑了，笑容中流淌着自负的光辉。
术虎灼认真想着这件事儿的可行性，只感觉郭仪若是当真做了，无异于把自己摆在整个大汉的对立面，就算最后这样，在同金国的战争中成绩非凡，一旦东窗事发，也只可能掉脑袋，绝不会有人顾及你的功劳。他思前想后，都感觉这么做，划不来，问：“这么做，老师您能得到甚么？”
郭仪没有正面回答他，在距离营门不到五十步外停住脚步，门边士兵的说话声已经能够听见，郭仪却是不避讳，转过身来盯着术虎灼，道：“想起来时路上的那些饿殍吗？”
“记得。”
“我想世间少几位饿死的人。”
说完，郭仪转过身往营门走去，术虎灼想着郭仪简单的话语，也跟了上去，不过心中却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看着郭仪的背影，那说不上雄伟的背影，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老师，我会帮您的。”术虎灼想了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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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仪头也不回，用鼻子嗯了一声。接着，师生二人再没说一句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到营门外，守门的士兵纷纷上来行礼问好，他们叫郭仪郭总兵，叫术虎灼术虎将军。只不过不论是叫术虎灼的士兵，还是被称作术虎将军的术虎灼本人，都对这个称呼还不太习惯，表情动作之中，无一不透露着尴尬。
二人在这门边儿又等了一会儿，许安才从后边儿出来，他骑着夜狮子，兀颜山则是骑着黑狼，而许安自己的枣红色大马则是被黄勇骑着。
三人在营门外下马，许安将也是在牵到郭仪身前，道：“它和那群马夹在一起到处跑，拦又拦不住，好多人帮忙好歹留下来了。”
郭仪摸了摸夜狮子的皮毛，还有些湿润，想必它和那群战马混在一起应当是很开心的。郭仪笑道：“人都喜欢往热闹的地方钻，更别说马。”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
兀颜山将黑狼交到术虎灼手中，抚了抚它的鬃毛，道：“你多带它回来跑跑，这笨东西，连我都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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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狼从前是从来都待在这儿的，只不过术虎木死后，就从来都留在总兵府，今天兀颜山想要去牵它，他还认了好一会儿。
三人翻身上马，准备转身离去，兀颜山却是径直都到郭仪身侧，道：“您说的，兀颜将军同意了，但是他希望您能和术虎将军商量着来。”
郭仪看着兀颜山的脸，道：“替我谢过你兄长。”说罢，带着术虎灼和许安打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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