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嫌弃你。”
“可是我嫌弃我自己。”他皱着眉连连摇头:“为什么会这样?为甚么?你一开始就该属于瑞康的,如何会偏偏嫁给了我?我实在不明白老天缘何要如此捉弄我们三个?”
若君不心知再要说甚么,事已至此,她只能不断的想着自己对瑞康的承诺,瑞安给她倒了杯酒,说:“来吧,再喝一杯,从此你不再是我的妻子,早点回去,免的瑞康担心。”他想尽量保持冷静,可是泛红的双眼,哽咽的音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悲痛。
他拿着酒杯碰了下若君的杯子,一抬头一饮而尽,她两手紧紧握着小小的酒杯,紧的有些发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水,眼泪顺着她的睫毛滴在了杯子里,泛起一阵涟漪,她从容地的将酒杯送到唇边,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在她的嘴里逐渐的变成一种苦涩流入她的心房,她感觉很难过,很伤心。一切都完了吗?说起来她应该感觉欣喜,解脱的,瑞安写下了“离婚同意书”,周太太点下了她高贵的头,她和瑞康的未来逐渐的变得光明了,可是她却觉的心里头有一块巨石压着。
眼盯着瑞安强忍着悲痛,她无法无动于衷,她微微张开嘴,才开口喊了声:“瑞安……”话音还未落,瑞安忽的拄着拐棍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开去,大声说:“别,别说任何安慰我的话。也不用担心我会不会死,快走。”
她更是心酸,自己缘何要伤害某个无辜的人?一个爱自己的人?
她也站起来走上前去,还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但是她头脑里思绪纷乱,如何也搜不出甚么妥当,适当,应当的话来,毕竟是她亏欠他的。她看着他,他却侧过脸去,但是握着拐杖的手却不停的颤抖,身子也在轻微的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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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心软有时候也是某个致命的弱点,尽管她的脑海里不停的回想着瑞康的嘱咐,但是她无法这么残忍的离开瑞安,自己走后,他会继续不吃不喝,呆坐等死,她的转身离去无异于杀了他。
“咳。”他叹气:“你不该归来的。”
“我……我没有忘记你……我……”
“若君!”他喝止她,她一愣。
“别怜悯我,可怜我。有些事,有些话,我们还是埋在心里吧。”他说,转过头来看她,是的她是不该归来的,可是他也一样犯了个错误,他不该转头看她的,她离他不到两拳的距离,太近了,太近了,她那梨花带雨的娇容,太美了,太美了。
这是他的妻子啊,他的心底翻起阵阵的涟漪,他为甚么要装圣人,为什么要把她让给另某个男人,她分明是不想转身离去的。
他盯着她的脸,想起《长恨歌》里的两句诗:“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等她走后,他从此也只能盯着花花草草来思念她的容颜了,他闻到她身上幽幽的香气,陡然觉得体内血气翻涌起来,小腹里似有许多小火苗在撺动,他一把扔掉了拐杖,把她拉入怀里,紧紧的紧紧的拥住她:“若君,若君……我爱你,我爱你……”他闭上双眼,火热的双唇在她的脸庞上摩挲,眼泪从他的脸庞上滑落到她的脸庞上。
她被他深沉的表白打动了,她的头脑里昏昏沉沉的,却不停的翻腾着情,欲,或许是一大早瑞康教她认识了男人的身体,她懵懵懂懂的情,欲世界被逐渐的打开,瑞安的亲吻拥抱,让她很感觉浑身燥热,好像有火苗在不停的加热她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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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心底深处那份对瑞安的情愫,突然被他挖掘了出来。两人拥吻着,不知怎么的就滚到了床上,他吻她的脸,她的唇,她的颈项,本能的去轻抚着她柔美的身躯,若君全身火,热,感觉自己就要沸腾了一般,主动的捧着他的脸,吻他,她看不清他是谁,她的脑袋里只充满了情,欲,她不了然缘何自己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亲近他的欲,望,心底里觉得奇怪,可是脑子却无法运作,她就想要他,他是谁?瑞安?瑞康?她都早就分辨不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君的主动更是让瑞安欲。火。焚。身,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内心原始的冲动,颤抖着,手忙脚乱的解开她和自己的衣物,她感觉着他的欲,望,不能自已的迎合他……这是一场迟到了一年的洞房花烛……
那天夜里,风雪变的狂暴,大风卷着鹅毛般的雪花,飞舞在北平城里里外外,呼啸的风声穿过横七竖八的胡同,发出哭声般的悲鸣,家家户户都闭门关窗,静待风雪过去。只有周家大院里站着某个男人,发出一声犹如野兽临死前挣扎的哀嚎……他痛苦,绝望,疯狂的喊叫声响彻天际……然后他消失了,消失在了茫茫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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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徐曼琳风风火火的闯进周家的大厅里,周家的人才知道 周瑞康休学了,出版社的工作也辞去了,就这样陡然消失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的眼中,没人知道他在哪,没人知道他去哪,就如一枚丢入大海的硬币,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潮水中。
周家上下所有人都震惊焦急悲痛,唯独梅若君平静的极不寻常,当所有人都围着一脸焦虑,不停说话的徐曼琳时,她只是站在角落看着窗外发呆,她耳旁依然回响着他绝望的哀嚎和周太太冰冷的音色:
“瑞康,你大哥和大嫂早就圆房了,你若是现在闯进去,无疑是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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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信,我不信!”
“她本来就是个用情不专,不守妇道的女人……”
“你如何可以这样说她?你明明心知她心里的人是我!”
“是吗?那她如何会回来周家,与瑞安把酒谈心,洞房花烛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问她!”
“瑞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事你大哥大嫂的卧室,你如何行随意乱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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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知他一定会又一次离家出走,况且这次将会走的更远更彻底,甚至可能是永别,所以徐曼琳带来的消息,她根本就不吃惊,缓缓的走出大厅,她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瞎转,不知不觉的她又走到荷花池边,有些摇晃的走上一块大石头,望着池中结了薄冰的池水,思绪纷纷。
而那一桌丰盛的酒菜,当然也是周太太精心准备的,酒里,菜里早都下了足够多的“合欢散”。
周太太赢了,她赢了,她亲手策划了这一切,她达到了目的,她和瑞康彻底结束了,自己竟然那么天真的相信了她,瑞康自然是没有发现自己留给他的纸条,就在周太太和自己离开小阁楼后,雁喜就已经上楼将纸条拿走撕碎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她赢了,赢的那么的漂亮,彻底。
若君嘴角露出某个不削的冷笑,是啊,多么可笑,她想不到会相信周太太会同意自己和瑞康在一起,自己想不到会相信周太太会为她和瑞安准备什么分手宴。
她实在感觉太痛苦了,还不如闭上眼一头跳入冰冷的池水中一了百了,她的身子正要往前倾,突然四只小手紧紧的抓住她的衣裙。
“若君姐姐!”舒志紧紧抱住她的腿,洵美也紧紧拉住若君的裙子。
啊!舒志,洵美,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他们是瑞康带回来的,也是瑞康给她的礼物,她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他们的。她转过身从石头上走下来,蹲下身子,将他二人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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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君姐姐,你不要我们了啊?”洵美哭起来:“爹娘没有了,家没有了,瑞康哥哥走了,难道你也不要我们了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哦,不不不,姐姐不会不要你们的。”若君也哭,她早就和他们有了很深厚的感情,就如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一般。
“姐姐,我哥有惊喜给你,你不要难过了。”洵美抹了眼泪,拉了舒志一下,孟舒志白了她一眼,抓抓头,从棉袄里面拿出一张纸给她。
若君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张成绩单,上面写着满分,舒志缩了缩脖子说:“这是首次考试的成绩。”
“舒志,你真的太棒了!”若君安慰的盯着他,抚摸着他的脸。
“若君姐姐,就算瑞康哥哥走了,你也不用畏惧,我和洵美以后一定会很听话的,我们会爱你,保护你的。你不要再到这个荷花池来了好吗?”舒志说。
“好,姐姐答应你们,以后多多和你们在一起。”若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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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若—君?”
若君三人抬头一看,徐曼琳穿着一身天蓝色,领子,袖口都镶着白狐毛的高档大衣,头上一顶白狐皮软帽,踩着一双高筒皮靴,妖妖娆娆的走了过来。
“徐小姐。”梅若君礼貌的喊了一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曼琳看着舒志,嘴角一扬,露出个傲慢的笑容说:“哦?瑞康哥哥走了,你的若君姐姐就会畏惧吗?”
“你别听小孩子胡说。”若君赶紧说。
“当然,不过小孩子也是最不会说谎的。因他们的演技还不够好。”徐曼琳用眼角扫了一下梅若君。
“我不懂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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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甚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此日来就是要告诉周家二老,让他们不要担心,我转瞬间会找到瑞康的下落的。包括他所有的秘密。”说着死死的瞪了若君一眼。
“唔。”她点点头。听得出徐曼琳话中有话,但是又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暗指些什么。
徐曼琳不再说话,斜眼扫了他们三个一眼,转身转身离去了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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