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午后的阳光是难得的好,虽然空气里依然又清冷,梅若君坐在书斋的角落,手中拿着绣花的绷架,双眸却看着窗外的那棵海棠树,赵妈妈坐在一旁扎鞋垫,室内里尽管有三个大活人,却安静如无人一般。
若君感觉自己的生命就是静止的,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切都在还未起始时就早就结束了。那天夜里瑞康对自己说的那三个字“相信我。”是什么意思?她并不知道她的婆婆曾经截住了一张纸条,她也不知道瑞康的这三个字其实是续了那张纸条上的话:“风雪有尽时,自有护花人”。
她知道自己应该恪守妇道,认命的去接受一切,但是她毕竟才刚满十八岁,某个女孩最美好的青春才刚初放,就要凋零吗?她无法阻止自己的思绪,她无法灭绝自己内心的渴望,她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重复的想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哐当--”一声清脆的杯碗撞击声,让梅若君和赵妈妈都一怔,抬起头来,朝书桌前看去,赵妈妈赶紧放回手中的鞋垫,从桌子上拿起茶壶,走上前去,给杯子里重新添上了茶水。
“大少爷,您饿不饿,要不要赵妈妈去给你那些点心啊?”赵妈妈上前轻声问道。
瑞安捡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并不说话,赵妈妈只是叹气摇头,眼中满是悲伤,打从瑞安出生就是她将他抱在怀里,悉心照顾,拉扯大的,虽非亲生,可是也与亲生无异。
若君发现赵妈妈悄悄的拉着衣袖擦了擦眼角,上前拉住她的手,说道:“赵妈妈,我瞧今儿个天气好,不如,扶着瑞安出去走走吧。总不能老闷在屋子里。”
“这……”赵妈妈犹疑着。若君忙道:“您放心,您扶他出去,我在后面远远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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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瑞安脸色苍白,也是总不见太阳的缘故,此时爹娘都在休息,花园里没人,您扶他出去走走,我不靠近就是了。”若君补充道。
赵妈妈回头看了看周瑞安,想想也是这件道理,走到书桌前,说道:“大少爷,陪赵妈妈出去走走好吗?”
瑞安缓缓放回画笔,呆呆的盯着赵妈妈,赵妈妈扶起他,将拐杖送到他手里,瑞安也的确坐累了,他的双脚发麻,一立起身来来,脚上根本使不上力,差点跪倒在地面上,好在赵妈妈抱着她,若君也下意识的上前扶他,若君刚碰到他的左手臂,也不知道是抽搐还是故意,他猛的一甩,将若君的手甩开去。随后一手拄着拐棍,一手扶着赵妈妈的肩上,从容地的往屋外走去。
若君虽然心知他的病情,可是心里依然是难受的,但现在的她总算比刚进门的时候要坚强了许多,她默默的跟在后面,也离开了了书斋。
花园里已经有了初春的景色,冰雪在逐渐的消融,树枝上显出了点点嫩绿色的小芽包,土地正渐渐的绽放出生机。若君在阳光的照耀下,心情很快就变的好起来。
赵妈妈扶着瑞安在花园里缓步走着,瑞安的兴致似乎也很高,走了一圈又一圈,又要往后花园走去,赵妈妈毕竟上了年纪,加上要小心翼翼的扶着瑞安,在花园里转了几圈,已经感觉腿脚酸麻,说道:“大少爷,咱们歇歇再去后花园吧。”
瑞安看了看她,拉下了她搀扶着自己的手,却独自一人拄着拐杖,一拐一拐的往后花园走去,赵妈妈要追上去,无法她的腿脚早就不再利索,刚迈了几步,一脚踩在小石子路边上,“哎哟”一声,一个站不住,坐倒在地,若君赶忙走上去,扶起她来,让她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言道:“您先坐坐,我去跟着瑞安。”
若君微笑言:“没事,我只是跟在他后面,不会吓到他的。”说着转身跟着瑞安走进了后花园里,瑞安一瘸一拐的在花圃和树丛中快速的走着,若君不心知他为甚么走的那么快,只是离他四五步之遥的样子跟在他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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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妈妈不放心的拉住她,挂念的言道:“大少奶奶,您可千万要小心啊。”想了想,言道:“我看我还是去叫翠柳或者周福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瑞安走几步就停一下,好像知道若君跟在自己身后,很是不满,一转过身低着头斜睨了若君一眼,若君吓的赶忙后退了两步,过了一会瑞安又往前走去,也不知怎的,梅若君跟在瑞安背后,走啊走啊的就拐进了一条小岔路里,若君只心知这条岔路是通往牲口棚子和对放木柴杂物的地方,但是自己从来都也没有走进去过,瑞安一拐弯走了进去,却呆呆的站在入口处一动不动,似乎是又甚么东西吸引住了他的眼球,梅若君快步跟了上去,原来这条小路后面还有某个院子,院子里有马棚,养了三匹马,一头毛驴和一头骡子,还有一小片菜地,一间小木屋,散养了几只鸡在院子里随意的在地面上啄着,马棚旁垒着一堆的木柴,和一堆农具工具,很是杂乱。
瑞安愣在那盯牲口棚里的马匹看,一瘸一拐的朝马棚走去,走到一半,一旁的木屋子的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了,郭兴全手里拿着个酒瓶,一身酒气,摇摇晃晃的从木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了瑞安和若君一前一后的站在门外,脸上现出了一个略带惊讶的轻蔑笑容,口中夸张的喝道:“哟!这不是大少爷和新过门的大少奶奶,真是少见少见。”说着上前两步走到若君面前,眼珠子在她脸上溜了一遍,咧嘴一笑言:“大少奶奶正如所料是仙女下凡啊,待小的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郭兴全,在周家养马的。”说着歪着脖子,陡然行了个满族的打千儿礼,把梅若君吓了一跳。
梅若君只知道后院有他这么个人,但是从来也没有正面近距离的接触过,此时定睛一看,这个郭兴全是个四十多岁年纪上下的男人,当真是其貌不扬,一对八字眉,眉毛横七竖八的长着,一双鼠眼,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安分的滴溜溜的直转,眼神始终飘忽不定,一口参差不齐的黄黑牙,让人盯着尤其的不舒服,梅若君赶紧转开视线,往后退了两步。
周瑞安却并不理会郭兴全,只是往马棚里走去,他想摸摸马。郭兴全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摇摇头冲着梅若君说道:“啧啧啧,真是鲜花插牛粪,嫁给他还不如嫁给我,好歹我能走能跑,四肢健全,能说能笑。”
梅若君又羞又惊,周家上下各个都是严守礼教的,从来没有哪个下人敢对主人家如此说话的,况且他这话分明就是在嘲笑周瑞安和调戏自己。若君下意识的往瑞安身边走去,想要得到一点点的保护,嘴里微微颤抖着言道:“郭兴全,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你,你太放肆了。”
郭兴全用大拇指搓了下鼻子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大少奶奶,我说的是实话。”边说着边走上前两步,把脸凑上来,笑眯眯的言道:“你和他在一起有乐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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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若君踏入马棚拉了两下瑞安的衣袖,她感觉很害怕,她不知道这个郭兴全缘何敢这么大胆放肆,若君强忍住心中的恐惧和厌恶,正色道:“郭兴全,你太过分了,我待会就去告诉老爷太太。”
郭兴全打了个嗝,哈哈大笑说道:“老爷太太?哈哈,周家老爷的命就是老子救下的,不然他能在这享荣华富贵?周家太太,嘿嘿,年少时候那可也是个风流娘们咧!周家有甚么事我不知道?”
梅若君皱着眉,不想再听他的醉话,只想快点转身离去,可是她又不能抛下瑞安某个人在这,上前拉着瑞安的手臂要走,她太不安太畏惧,以至于忘记了瑞安的病。
瑞安此时正一旁欣喜的摸着马,被若君用力一拉,心中很是不快,大叫一声,反手用力的将若君推开去,若君被他推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一堆木柴上,一根木刺扎进了她的手掌里,另一只手也被粗糙的树皮给擦破了皮,梅若君“啊--”的喊了一声,鲜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哭了,她心中的伤远比手上的伤要疼的多,是的,她忘了他是病人,是的,她太急了,是的,都是她的错,可是她感觉很无助很难过,她要如何办?将来还会发生多少次这样的事?未来的漫长岁月她能依靠谁?她盯着自己双手的血污,坐在地面上哭了起来。
听到她的喊叫声和哭声,周瑞安陡然似乎有些了然过来,他慢慢的将注意力从马匹的身上转移到坐在地面上的若君身上,她在哭,她在哭?她为什么哭?他的脑袋里很混乱,可是她的确是在哭,他不愿意她哭,他不希望她哭的,可是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感觉头很疼,他在和自己挣扎,要不要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走出来,要不要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他不知道,他犹豫,他痛苦的看着在柴堆前哭泣的她。
郭兴全喝了一口酒,哈哈笑了两声,摇摇晃晃走上前来,嘴里胡言道:“大少奶奶,跟了我吧,嫁这么个傻子实在是太浪费你这花容月貌了。”说着就伸手去抓梅若君,梅若君此时只是心痛沮丧,根本也没有听他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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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瑞安不心知哪里来的勇气,高高举起拐杖朝郭兴全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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