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三章 没有主人的日记
姑姑回家之后，破天荒地骂了我一顿。
我记得她一旁用热乎乎的湿毛巾擦着我的脏脸，一旁沙哑着声音说：“你是傻子么。别人推你不会反抗，以后不要去那个报刊亭了。”
“想看什么书，以后姑姑给你买。”
我定定地看着我眼前的姑姑，一股热泪一下就出来了。
她自己改了称呼，“以后姑姑给你买”－－不再是“以后妈妈给你买”。
还有，无论我之前如何跟她冷战，怎么忽略她对我说的话，如何用恶毒的话来攻击她，她都没有当着我的面哭。
如今想不到只是因为我被某个外人羞辱了一番便掉泪了。
姑姑赌气给我买下那本月亮宝石的资金，可以让当时的我们吃两顿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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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她只是个超市仓库的搬运工人，每个月的工资低得可怜。
我去过一次姑姑工作的地方，都是男人，她是唯一一位女的。
但因工资比不是重力活的好一点，姑姑才坚持了下来。
我甚至怀疑姑姑现在一到雨天就犯的腰痛病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
我当时只感觉自己真该死，我到底在干嘛啊。
放着这么好的亲人不要，只会一味地沉溺于埋怨和职责我最亲近的人。
后来我和姑姑的关系逐渐缓和，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只是，我不再叫她妈妈，她也从未跟我敞开心扉讲述关于我父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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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是自然不会去叨扰她给我讲，我只要知道，姑姑把我扶养长大真的很不容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有，她真的很爱我。
现在，有个方榷很爱我。
“方榷，你过来看一下。”一本封面没有任何字的书吸引了我的注意，也把我的思绪从沉痛的过去拉了回来。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奇怪的书，工作之轻生怕摇摇欲坠的书柜被我一碰就散架了。
方榷和秋暝闻声停住脚步手上的动作跑了过来。
尽管我的动作已经很轻了－－或者我自认为很轻，把书抽出来之后还是扬起了众多呛人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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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都没戴口罩，这件遭罪了。
“这本书有点奇怪。”我也带上了乳胶手套，才翻开这本显眼的书。
一翻才心知，这根本就不是书，这是一本很厚很厚有几百页的本子。
而且是－－－日记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方榷也有些吃惊，他说他从来都没看过这个本子。
我们听了都不约而同地对看了一眼，而后我翻到了写字的地方。
1996年3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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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榷昨晚发烧了，我抱着他去医院打点滴，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样子，我真希望生病的是我。
都怪我没能照顾好他，以后无论发生甚么事，我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儿子。
。。。。
发现这里方榷眨了眨眼睛，吸了一下鼻子，没有说话。
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徐徐地抚摸着。
若是要调查的话，这种时刻总是少不了的。
我知道方榷会很难受，这就像把他还不容易结痂的伤疤再重新撕开一样，着实残忍。
但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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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的浮现常常伴随着不可避免的苦痛。－－－我陡然想起了这句话，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一位总爱扯淡的老师说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接着日记。
。。。。
只是，我的另某个大儿子，我便保护不了了。
楠楠，你不要怪妈妈，当初把你送走不是我想要的，只是那畜牲，他，他，他逼着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我无能为力只能盯着你叫别人妈妈。
楠楠，你不要怪我自私，也不要怨恨阿榷好么，你们两个在我心中都很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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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知么，每次听到你叫别人妈妈我的心都会很痛，每次你来家里的时候，我恨不得旋即跪下来抱住你，跟你说我才是你的妈妈啊，不是阿姨。
这天的日记写到此地就停了，下面的部分犹如是被撕掉了，看不到是什么了。
接着都是这些类似的内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些会详细记录天气情况，甚至是当天的着装饮食都一一记录，有些只有一两句，多余的没有。
－－－－－
楠楠，我有时真的庆幸你不在这件可怕的家里长大。
妈妈每天都提心吊胆，怎么逃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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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要不是阿榷，我现在就想要离开这件让我痛苦的世界。
可阿榷他懂事得让人心疼，昨天我被囚禁了一天，他从厨房给我偷来面包，悄悄从窗边拿给我。
我一边哭一旁啃着面包，心想的是无论有多难，我一定要活着，我的小阿榷这么乖，我如何舍得先走呢。
－－－－
老天啊，是不是因为我背叛了自己的家族你才这么惩罚我？为甚么要让我每天都这样过活。
我撑不下去了，撑不下去了，我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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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榷此日考试又得了第一名，我做了些曲奇让他请朋友来家里吃，他很开心。
真希望我的小阿榷和楠楠永远都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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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累好累，今天又被打了相同的地方，脱臼的地方刚好，又有了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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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一整天都在下雨，小阿榷昏昏欲睡，赖在我怀里不肯下来。
真好啊，就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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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榷的身子暖乎乎的，身上总是一股牛奶味，我抱着就很安心。
不心知甚么时候我也能这样抱抱我的楠楠。
－－－－－
我要死了，死了，我现在就要死了。
他想不到，想不到对我做出了那种事。
虽然我早有预感，可。。
我还是不能接受，老天啊，如此惩罚我还不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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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
－－－－
日记最后一句话是我走了。
而后面的纸也没有留空白，都是几分很难看懂的涂鸦，用的是黑色水笔，有些地方反复涂画，甚至把纸张都捅穿了。
这些涂鸦有些能依稀看出事几分人脸，还有好多破碎的物件。
之后日记结束。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站着读完了 这本日记，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到流逝。
合上厚厚的日记本的时候，我整个人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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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这么长久地站立过，何况大腿之前受过重伤，已经大不如前了。
等到三个人与此同时抬头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彼此的脸庞上都挂着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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